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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別費心了,放任我墮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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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別費心了,放任我墮落吧

秦晚馨的伯父正在家裏打盹,卻有人敲門。是沈昔和江晚星拜訪,還提著個果籃,他們說是他兒子的熟人。

伯父看在禮物的份上放他們進門,沒倒茶,催著他們走。

沈昔卻把輪椅剎住,道:“我得絕癥了,沒幾天了。”又指指江晚星道:“他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真是難啊。兩個沒有牽掛的人。”

伯父道:“現在誰不難啊。”

“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沈昔笑著道,大伯以為他說的是人生,其實是指拳頭。

沈昔擡手給他一拳。他不是愛動粗的性格,彬彬有禮,用的是巧勁。只第一下打臉,然後一個勁往胯下踹,還面帶微笑道:“沒事的,就快了。”

大伯痛得蜷縮在地,強撐著要還手,江晚星就勢踹開他,提溜著領子把他壓在墻邊,道:“你不知道為什麽嗎?我們是秦晚馨的同學,秦老師的學生。”

教訓了一陣,再怎麽手下留情,沈昔也累了,又虛弱地倒回輪椅上,面頰卻泛出血色,異常興奮。江晚星見他這般也笑了,意料之中。高中時他們就惹過不少事,包括偷樹上的柚子。

闖禍時永遠是江晚星最先提議,可一旦起了頭,沈昔才是那個得了趣,要一條道走到黑的。萬一要追責,江晚星總會把事攬下來,他自詡沒臉沒皮,挨得起罵。

這時,有鑰匙開門的聲音,是伯母提著空籃子回家。伯父大聲呼救,她卻只怔一怔,又扭過臉去。誰挨打不是打,她的心蒙上一層青灰,像白內障。

沈昔是帶著拍立得來的,照著她的臉就拍。她此刻才知道羞,一味扭著臉要躲,江晚星繞後掰正她的臉,逼著她拍照。

哢嚓哢嚓,閃光燈一驚一乍,兩張相片彈出,裏面是一個矮小冷漠木然的老太婆,多年來冷眼旁觀的陰氣滲進她眼白裏。

她哀嚎一聲,不認那是自己,躲回房間裏。伯父還倒在地上罵她,“你死哪去了,來幫忙啊!”

沈昔從兜裏掏出兩萬塊砸在他臉上,道:“今天打擾了,要是您裝做無事發生,這錢就給你們了。從此扯平了。如果您不願意,我很高興,在最後幾個月做些有意義的事。對了,果籃您也留著吃吧。”

江晚星提著紅油漆,一邊往地板上潑,一邊道:“你當然可以報警,這事就沒完了,我們會再來的。別想著搬家,我們會找到你的。”

“這是欺負人!”大伯連滾帶爬起身,又跪著去撿地上的錢,怕沾了油漆。

“不,這叫報應分明。”江晚星把半桶油漆踢到他面前,“這個你也能留著用。”他推著沈昔的輪椅離開。

給錢是李秋聲的主意。不想逼得他們狗急跳墻。兩萬塊甚至請不來好律師,縹緲如蛛絲的希望罷了。

江晚星感嘆李秋聲是性情大變。沈昔卻道:“小李同學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少年性情,對在乎的人她不會給自己留後路。”

“你和秦晚馨不熟,怎麽願意來做這種事。”江晚星好奇道。

“小李同學很會說服人,她問我有沒有夢到過毆打同事或領導。發洩一下對身體好,她說的有道理。”

他又苦笑道:“還是不甘心,憑什麽這樣的人活到現在,我卻要死了。我其實也有寫遺願清單,有一條真的是毆打同事。現在算完成了。”

“還有什麽待辦事項呢?”

“聽你道歉。”沈昔虛弱下來,但還是竭力直視他,“這段時間你一直偷偷來看我,就算什麽都不說,我也明白。只要你和我道歉,我都能原諒你。”

“我不會道歉的。”沈昔的鞋帶松了,江晚星單膝跪在他的輪椅前,幫他系上,又重覆道:“和你道歉,事情就過去了,一切都往前走,可我就是過不去。我經常會夢到高中考試,我的時間已經停住了。”

“你必須要往前走。”沈昔又不自覺擺出了在部門裏訓人的架勢,“李秋聲幫你投了兩百多份簡歷,已經找到工作了。一個月四千,轉正後會加一點。你只需要做個體檢,去報到就行了。要進入社會,別再假裝自己是小孩子了。”

江晚星不耐煩。他們是同齡人,學生時代沈昔還要靠他照顧。可他成了一塊摔壞的表,累了,倦了,時間停住了。現在所有人都能擺出過來人姿態指點他。

他怒道:“難道我努努力就會回到當年的生活嗎?我死的是爸媽,要是換成我自己,我是很樂意的。眼睛一閉,什麽都沒了。但是我活著,只剩下回憶,我就樂意躲在回憶裏。”

“你是說要和我換嗎?”沈昔的神態徹底冷下來。

江晚星沒有理睬他,這天他們鬧得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江晚星本該去秦晚馨家做簡單的打掃,他也想見她一面,並買了一盒草莓,這已經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禮物。

不料,人都在。秦晚馨也知道他有了新工作,很為他高興,道:“讓你為我做保潔是屈才了,這本就不是能做一輩子的事,祝你的新工作順利。”

江晚星楞住了,他本不願去工作,躲在回憶搭成的安樂窩裏,他很自在。可他也不能拒絕,因為陳霖也在,出於某種微妙的敵意,他不想在陳霖面前顯得太窩囊。

晚飯已經好了,是陳霖在下廚。他那高大的身材與粉藍色的圍裙極不相稱。

他接過那盒草莓,草率地洗了洗,率先嘗一口,道:“有點酸。”

這又小又緊張的果實,他看不上眼,洗幹凈後就擺在李秋聲面前,沒指望讓妹妹品嘗。

他半真半假對江晚星說了許多鼓勵的話,又完全是男主人的架勢,流利地討要鑰匙,“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以後去過自己的生活,祝你幸福。”

江晚星把鑰匙給他,陳霖接過,並不自己拿著,而是走近秦晚馨,從後面環著她,像是擁抱般把鑰匙輕輕放進她衣兜裏。

江晚星心中極刺痛,但他是沒有絲毫立場多插嘴的。他那懶散肆意的做派,放在十五歲的少年身上是合適。留給一個二十五歲的男人,卻是窩囊。他沒留下吃晚飯,逃也似的跑開了。

陳霖還堅持要送他,原來是特意叫了外送,買了一盒貴價的草莓。飽滿鮮亮的果實猶如心臟,與他的是天壤之別。

“嘗嘗這個,甜的,拿著路上吃。”陳霖拍拍他的肩,笑道:“別放在心上,你是有錢人家出身,不會挑水果很正常的。”

江晚星是搭公交回家。入夜後,公交的班次也減少。坐在站點,他木然地吃著那盒草莓,因為冷,嘗不出太好的口味,只是膈應在胃裏。上車後,他忽然一陣惡心,中途下車,趴在垃圾桶邊上,幹嘔起來。

晚飯的滋味很不錯,要論賢惠能幹,陳霖才是最適合當太太的人選。李秋聲能看出他和江晚星之間的暗流湧動,偷偷問道:“他比你小幾歲,你和他較勁太幼稚了。”

陳霖只笑道:“我也比你年長幾歲,李小姐你有拿我當長輩尊敬嗎?”

他們互相抓著把柄,在人前只能裝得一團和氣。

秦晚馨已經知道堂哥入獄的消息,她以為此事是陳霖謀劃的。畢竟李秋聲是失了憶,天真爛漫,心智如女高中生一般。怎麽可以想出如此老辣的計策?

陳霖看不慣李秋聲扮天真,但也不能戳破她,只能陪著演戲。

晚飯後,李秋聲央求秦晚馨幫自己剪頭發。她的後腦勺有傷,是該剪短發方便護理。醫生還曾建議剃掉她傷口周圍的頭發,如斑禿,她嫌難看,便婉拒了。

秦晚馨不會理發,但拗不過央求,也有賭氣的念頭。兩剪刀下去也慌了,連聲道歉,道:“我剪太短了,不太好看。”

李秋聲拿鏡子一照,尾梢沒有剪齊。她笑道:“還挺俏皮的。”

“只是你長得好看,這個發型才顯得不壞,是真的剪壞了。”秦晚馨又挑開發絲細看,道:“都過了這麽久,傷口還是很嚇人。我不知道你摔得這麽重。醫生真的說沒事嗎?”尾音帶氣聲,這便是她慣常的服軟的語氣。

李秋聲抓緊機會,說盡甜言蜜語,又代姓梅的某位向她道歉。

秦晚馨便道:“我不是生你的氣。好吧,是有一點生氣,那天對你說了重話,是我不好。但是你絕對不要和他結婚。仔細想想,你摔傷了,失憶了,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延遲婚期,以你的健康優先。他卻急著結婚,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飯。”

“或許他懷疑我是假失憶。”

“那你是真的失憶了嗎?你可以和我說,我不怪你。”

確實是個坦白的好時機。李秋聲想。

客廳的燈光柔黃,使秦晚馨的神情泛有倦怠的溫和,足以包容許多謊言。但她還是遲疑了。正因為氣氛太好,她不忍心打破,生怕失掉得來不易的溫馨。

話到嘴邊又轉了彎,她搖了搖頭,“還是想不起來,我準備去覆診,醫生說不定有辦法。”

秦晚馨眼神一冷,果然也是試探,“我就說吧,你不會無聊到在這種事上騙人。”

她忽然抱著李秋聲哭起來,那一夜聽到的果然是她的哭聲。她只顧著哭,完全把多年的委屈的都發洩起來,並不說明原由,只是道:“我好想你啊,就是現在的你。你不用想起來了。”

李秋聲則是緊緊抱著她,一如當年,多少大事小事她都只找她傾訴。 這不是真正的和解,而是構建在謊言上的,她的如履薄冰。

陳霖目睹全程,對李秋聲道:“真會賣弄苦情。你知道她會把你的頭發剪成這樣,就要讓她時刻看見,對你愧疚。吃小虧,占大便宜。你幫我妹妹解決那家人,你以為我會感謝你嗎?你是在討好別人嗎?不,你是在保全自己。說謊成性,早晚有一天你會應付不了,晚馨要是發現你騙她,你死定了。我很期待呢,李小姐。”

“隨你高興。”李秋聲狠狠踩著他的腳,又裝模作樣,道:“晚馨,不知道是不是我誤會了,你哥好像不太喜歡我。我是不是以前做了什麽事,我忘記了。不要緊吧?”

秦晚馨回頭瞪他,陳霖只能連連賠不是。

稍微些時候,李秋聲收到那家公司的消息,江晚星並沒有去面試。 他失蹤了,誰也聯系不上他。

換號碼前,他最後給李秋聲轉了三千塊,並附言:“願賭服輸,你別費心,任我下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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