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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難道仲言是伯言的遺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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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難道仲言是伯言的遺物嗎

陳霖的話還是給了李秋聲不小的震撼。因為這幾天梅母頻頻與她聯系,發來許多腦震蕩病人的註意事項。她依舊是那個寬和的長輩,這寬容又讓李秋聲不安。

梅母總是太諒解。梅伯言還在時,李秋聲便常去他家裏玩。梅母對待她如朋友一樣,從不居高臨下,也不過分熱情,是一曲輕快的小調。梅母與梅伯言相處也是這般輕盈,契合李秋聲心目中最夢幻的母子關系。

她願意接近梅伯言,也是羨慕他擁有的一切。俊朗的,灑脫的,成長在富裕而開明的家庭裏,少有煩惱顯露。與他相處,就像是走在晨曦下,眼前是被風吹起的一層紗。

但梅伯言也這樣說過,“也並不是這樣。你心目中的我,也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李秋聲那時還小,後來才明白梅伯言的不容易。

雙胞胎身上的差異最是藏不住。仲言跟著父親,境遇更好。在上海,他就學就業都更容易,他從未上過十點以後的晚自習,也不會挑燈夜戰到天明。他父親早早計劃把他送出國。

就算活到現在,伯言的境遇也不會比弟弟好。因為耳聾,伯言受包容照顧,卻並不被寄予厚望。

至於梅母,更不用說了。二十歲時她是家裏的姐姐,三十歲時是單親媽媽,與丈夫是同學,卻眼前他舍去了家庭,在事業上了長足的發展,再婚再育。她卻是中年喪子。體面背後都是隱忍的淚水。

當年梅伯言的事是可以深挖的,只要梅母願意鬧。但她向來以大局為重,道:“他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快高考了,班上還是那麽多的孩子,他們還有未來。”

李秋聲是在梅母家樓下想著這一切,她猶豫著不敢上樓,在冷風裏來回踱步。不知該怎麽開口,終於還是退縮了,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梅母在叫她。原來正碰上她買菜回來。

李秋聲呆了一瞬,忽然就落淚了,百感交集,道:“一直想說對不起,我沒趕上伯言的葬禮。我很想去,可是大家都說面試更重要,我又怕他們嫌棄我不負責。其實我最該為自己負責。我一直很後悔,都沒有為他哭一場。”

梅母驚道:“你都想起來了?”

“我的失憶一直都是裝的。”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說謊?”

“因為我軟弱,我不想面對沖突,害怕別人討厭我。不知不覺,為了討好別人,我就變得很會撒謊演戲。其實也不是討好別人,還是為了我自己。我沒勇氣為了退婚撕破臉,也沒勇氣解釋不去伯言葬禮的事。越拖越久就成了這樣。”

“你現在又為什麽要坦白呢?”

“我不能騙你。再假裝失憶,我就錯過了一個和你道歉的機會。也沒辦法認真和你討論伯言的事,我還是忘不了他,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原諒我嗎?”

梅母不做聲。

李秋聲知道這是隱晦的拒絕。她太擅長假哭了,能哭得楚楚動人。可真心要落淚時,她哭不出來,只是眼睛微紅,像是咳嗽一樣哽了哽。

梅母只靜靜看著,忽然道:“你小小年紀不要搞這麽煽情。”李秋聲楞了一下,梅母這才笑道:“我沒放在心上。我關心的是你和仲言的婚事,你到底退不退婚?”

“仲言不同意。”

“你要是下定決心,我可以幫你去說。”

李秋聲指了指自己的臉,無奈笑道:“阿姨,你看我像是當斷則斷,幹凈利落的人嗎?”

梅母認真瞧了她兩眼,極中肯道: “完全沒指望,水做的女孩,拖泥帶水。”又摸摸她的臉,擦她未幹的淚痕。

玩笑開盡,說起正事,梅母告知了王玉冬的身份,又提到身份證失竊。

陳霖所言不虛,梅母確實懷疑過梅仲言。兄弟間喜歡互換身份的事,她早已知曉,關鍵是仲言跳級一年,那段時間已經申請完學校,無所事事,卻跨越上百公裏往學校跑。他說是去接送哥哥,卻又和哥哥爭吵不休。

梅母拿出當年那疊信。李秋聲粗略翻了幾頁,用詞比她印象中更不堪入目。對梅伯言攻擊極歹毒,甚至稱他是拖油瓶。梅母為了照顧他,放棄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

這樣的私事連李秋聲都不知道,不像是一般同學會知曉的。

梅母道:“你摸一下這個紙。是不是比一般的a4紙更輕更薄?這是一種筆記本常用的紙,進口的,不太容易拿到,仲言會用。”

本不該懷疑梅仲言,可他在葬禮上,確實不傷心。尤其葬禮後還丟了伯言的遺物。是一部額外的手機和助聽器的一些保養件。梅母始終沒有聲張過。

梅母道:“你願意完全相信仲言嗎?”

李秋聲坦白道:“懷疑他,我很會痛苦。但是伯言的事,沒有答案,我會更痛苦。”

“你要是能放下伯言,仲言是個能托付終身的人。我聽你言語之間,並不多討厭他。要是當年的事與他無關,你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仲言很好,只是不是伯言,我害怕會逐漸分不清他們。”

“有心的話,不會分不清。”梅母摸著她的手背,勸道:“你還年輕,未來還長,不如珍惜眼前人。”

話總是規勸別人時最容易,梅母也做不到放下,她搬過一次家,卻把伯言的房間原樣覆刻進新居。梅仲言曾隱晦抱怨過,他在這個家找不到一樣專屬於自己的東西。

梅母邀請她參觀梅伯言的房間。

回憶是撲面來的一股煙氣,吹得她熱淚盈眶。所有的家具都是從舊房間搬來。書桌上有個茶杯燙出的圓圈,是她給梅伯言倒的太熱的茶。床頭櫃上四個角包上了,因為她曾在上面撞過頭。衣櫃裏的衣服還整齊疊好,床上的枕頭被褥也在,好像他只是短暫出門旅行。

又好像,她依舊是十五歲的女學生,偷懶在他床上小憩片刻,黃昏後再去寫不擅長的閱讀理解。

李秋聲猛地清醒,道:“我很懷念,也很害怕,再這樣下去,仲言也會變成伯言的遺物。”

離開前,李秋聲又收到了短信,“昨天你穿紅衣真醜,靠著男人賤笑像頭豬。”

寒意往上竄。她昨天確實穿了件紅衣服。

見過誰?

探病了沈昔,和秦晚馨吃了飯,江晚星也在,自然還有仲言。或許梅母也知道,因為梅仲言開車給她送了些日用品,當時她也在車上。此刻梅母確實在廚房打字,還戴著老花鏡。

傷害伯言的竟是他們中的一個嗎?

朝夕相處,笑裏藏刀。她忽然有些惶恐,生怕真相是自己無法承受的。

此行還收獲了一個名字:汪承如。

這是唯一一個既參加了葬禮,又被魏老師懷疑過的同學。她在葬禮上的表現也很反差。

汪承如和梅伯遠沒什麽交集,李秋聲對她也沒什麽印象,只知道她偏科厲害,常寫些有靈氣的散文,數學勉強考到一百。是每個班都會配置一個的文藝少女。

她曾過一件大事,懵懵懂懂中向同學放了高利貸。她的壓歲錢由自己處理,她會拿出來五千借給同學,要求到償還百分之三十的利息。

老師把她叫進辦公室大罵,最後竟然是梅伯言幫忙求的情。他也借了錢,然而卻占了汪承如的便宜。因為他意識到借錢沒有還款期,他只要定期交利息卻不還本金,就是賺了。

他並不缺錢,只是純粹覺得好玩。在他眼裏所有事都不算大事。

這件事後不久,梅伯言就溺亡了,汪承如也成受牽連的六人之一。她被問話時還是一言不發,但她的沈默是引而不發的輕蔑。

沒想到汪承如會參加葬禮。她上早自修都會遲到,那天竟提早到了,還主動包攬了很多雜活,言語間顯示出與梅伯言有極深厚的感情, 但他們在班上是碰面都不會打招呼的關系。梅伯言也從未在日記中提及她的名字。

這般想來,汪承如確實有嫌疑。她也在沈昔組建的同學群裏,有機會第一時間得知她在調查舊事。要說偷梅伯言的遺物,她也能做到。

李秋聲試探性地問候了她,道:“你好,近來可好嗎?”

汪承如沒有回覆,直接把她拉黑了。

安文睿請梅仲言吃的散夥飯是日料omakase,最高規格,提前兩個月預定。

怎料,梅仲言根本不吃壽司,“我不吃老頭子捏飯團。他沒戴手套。有一定的概率,他上廁所後沒洗手。我不會冒險。”

主廚就在他們面前操持著,安文睿道:“別當著別人的面說這種話,不禮貌。”

“他是日本人,聽不懂。要是他聽懂了,說明日料不正宗。”梅仲言振振有詞。

安文睿嘴裏的一口魚不知當不當咽下。還是咽了,問道:“問你一件事,你是叫梅仲言吧?太荒唐了。最近不少人都說你叫伯言,我都傻了,以為進入平行世界。”

梅仲言解釋了原委,安文睿更詫異道:“你不是心氣很高的?怎麽能忍到現在?不行就退婚吧,總比離婚後她分你錢要好。”

“我要結婚,我不會離婚。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我就猜到你會問我這個問題,所以提早做了準備。以下是我結合個人經歷,對你的問題給出的全面解答。”梅仲言打開記事本,逐字逐句念起來:

“我八歲的時候家裏分橘子,我和我哥都得到了,我哥到手的比我大,我哭了,不只是因為橘子,是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小事讓我感覺自己被忽視。我哥很尷尬,把他的橘子給了我,我父母表揚他大度,給了他另一個橘子。問題沒有解決,而是基於誤解惡化了。我哥不得不繼續謙讓,我的所有反應則被理解為敏感。溝通註定帶來誤解,親近則會導致疏忽,所以敞開心扉往往適得其反。設立邊界,保持疏離反而能讓關系長久。

“軟件開發時,不被定義的數據是最危險的,會汙染下游系統。人有太多情感無法被定義。如果會在感情裏失控,我寧願保持距離。”

“也沒那麽誇張吧?”

“我去你家那天,你妻子是不是對你生氣了?因為你問她‘要不要我幫你忙?’她說不用。其實她的真實想法是這是你的事,她才是在幫你應酬客人。你也忽略了吧?因為太熟。”

確有其事。那天為了一只摔碎的水晶杯,他妻子大發雷霆。事後他賠了她一套,她還是悶悶不樂,原來是為了這個。他不禁對梅仲言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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