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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的死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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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的死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一課

有錢自然是好事,李秋聲帶著禮物拜訪了沈昔父母。他們老了,慈祥起來,甚至顯得畏縮。與他們閑聊幾句,李秋聲發現沈昔說了太多的謊。

他父母從來沒幹涉他選工作,他放棄學術是自己的選擇,他在銀行混得也是如魚得水,交際應酬都是他主動的。

至於他在家裏,更是說一不二,與學生時代判若兩人。沈昔的父母不但沒有催促他工作,反而勸他多休息。他則是不屑一顧,回以嘲弄道:“你們不是一直想讓我出人頭地嗎?怎麽現在又不樂意了?吃苦耐勞,致富根本。忍一忍就好了。”

他可不是嘴上說說的,沈母已經提休,他卻給她找了個保姆工作,逼她再去做。至於沈父過兩年也要退休,他也提前物色了幾個可返聘的崗位。

他並不理睬父母的怨言,振振有詞,道:“這不是你們教我的?我讀書的時候歇一歇就是犯罪,現在不也一樣,別人家的爸媽可沒這麽偷懶的。習慣起來就好了。”

正如以前父母緊盯著他成績單一樣,如今他也定期問他們的工作近況。如今他病倒了,他父母隱約松一口氣,總算有借口不去上班了。

他是懷著一股子戾氣拼搏,提防所有人,一切善意都不得近身,事必躬親。這也是他身體垮臺的主要原因。

原本李秋聲還將信將疑,沈昔在醫院裏仍是謙和的、虛弱的、小心翼翼,縱然和沈父拌嘴,也是自暴自棄居多。很難想象他張狂冷峻的樣子。

直到沈昔的銀行同事代表部門來慰問,也寒暄幾句,感嘆道:“可惜了,他不得病的話,下個月就要提副科了。按這種速度,以後當總經理甚至是支行行長都有可能。”

他描述中的沈昔刁鉆油滑,笑臉迎人卻不擔責,不欺下卻極媚上。酒桌上領導抽煙,他會笑著拿煙灰缸伺候在一旁。與他同期進銀行的三人,都被他極巧妙地排擠走了。

沈父聽著也嘆息,道:“自從那件事後,他完全是變了一個人。他都不拍照了。”他瞥向櫃子裏擺著的,一個摔壞的相機。

李秋聲道:“這是你摔壞的?”

“他自己摔的,你們那個同學死後,他回家就摔了。我找人幫他修好了,他又摔一次。裏面的膠卷我取出來幫他洗出來,都不敢給他看,怕他又發火。唉,都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學生時代沈昔酷愛攝影,這是他僅有的愛好,也是他與江晚星成為好友的契機。

李秋聲翻看洗出來的那疊照片,頗有藝術性的校園風光,連她也在不知情時出鏡了幾張。

拍落葉;拍夕陽被窗框切割的形狀;拍打著哈欠的學生;也拍了梅伯言,他正若有所思望向某個方向。他竟然在看她。她只有一個玻璃窗上的倒影入鏡,甚至不知道這是何時發生。

李秋聲道:“這張照片拍的是我,我能拿走嗎?”

沈父不同意,道:“別的你都能拿走,這張不行,這張得獎了。”他便說起江晚星和梅伯言爭吵的緣由,竟也是為了這張照片。

沈昔沈迷攝影,學校老師都不支持,唯有江晚星鼓勵他,還出錢出力資助了膠卷,又陪他采風。沈昔用偷拍梅伯言的照片參加了攝影賽,通過了初選,梅伯言卻讓他撤回照片。他極不願意自己的這一幕被公開,還怕牽扯到李秋聲。江晚星去勸,未果,話鋒一激變成了爭吵。

梅伯言死後,沈昔沈著臉就把相機砸了。大學時,他徹底放棄攝影,只一門心思研究起成功學。沈父想送他相機緩和關系,他卻只要了一套好西裝,方便參加面試。

李秋聲道:“這都是班主任魏老師的錯,也不怪沈昔。叫我去問話還算合理,沈昔和梅伯言的交流並不多,那樣審他,肯定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沈父道:“話雖如此,但他每年去折騰魏老師,也實在過分了。”

原來沈昔始終與魏老師保持聯系,絕非善意的聯系。當年魏老師受到極嚴厲的行政處分,與各類評獎評優都無緣,一路潦倒至退休。

沈昔不願就此放過他。作為名校生,沈昔定期回高中交流經驗,總會專程嘲弄魏老師一番。魏老師退休後,沈昔變本加厲,找上門去當面羞辱。

李秋聲根據沈父提供的住址來到魏老師家。他一認出李秋聲就緊張,道:“你也不肯原諒我?”

原來沈昔每次上門來,都會給魏老師一個紅包,裏面只有五塊,和一封信。而臨走前,他又會用拍立得拍下魏老師極狼狽的樣子。墻上貼著十多張拍立得,看來沈昔跑得很勤了。

李秋聲又讀了幾封沈昔給的信,第一封是高考後寄來的。

“親愛的魏老師:

謝謝你對我的教導,你教給我書本上學不到的一課:人要是太順從,就會失去他人的尊重。

在高一春游的時候,你當著所有同學的面罵了我,我回家後痛哭了一整晚,還被我爸笑話太軟弱。後來你對我道歉,我又立刻原諒你了,想著是我太敏感。

我知道我是個很普通的學生,雖然是作為第一名入學,但只是我超常發揮。我遠遠比不上秦晚馨的努力,也不如梅伯言和李秋聲那樣天生的聰明。我只能盡量不出錯,不得罪人,維持一點私人的愛好,來證明自己的特別。

上個月你發現我投稿攝影展,不但沒有責怪我,還說會幫我留意消息。我又以為你是最好的老師。直到那天,你像審犯人一樣審我,就因為我是最後一個和梅伯言說過話的人。

我起初我恨你誤解了我,現在發現你是太了解我,我從來不敢反對權威的意見,所以傷害我,又能怎麽樣呢?再平庸的成年人對未成年的學生都有絕對的掌控力,就像社會上,領導可以隨意折磨他的下屬。

你們大人真是可悲,不過我會努力學的。你們的欺軟怕硬我會學得更好,全部還給你們。

我會永遠感謝梅伯言,他的死教會了我最重要的一課。最好的朋友也會背叛我,我也不用在意任何人。

親愛的魏老師:

我又學到了新的一課,不能一味的裝兇鬥狠,要讓自己變成受害者,才能讓人放下戒心。我對很多同事都說了這份工作是父母逼的,他們竟然都信了,這次競聘很順利。看來這個社會上多的是你這種無能又自以為是的人。

親愛的魏老師:

告訴你一個真正的好消息,我快死了,真是不甘心啊。明明事業要走上正軌了。像你這樣無能了一輩子的人肯定不會理解的。不要來看我,看到你,我會死得更快。

看過信,李秋聲詫異道:“他這麽對你,你都沒什麽反應嗎?”

魏老師苦笑,曾經使學生望而生畏的端方臉,如今已萎縮成一疊皮。他顫顫巍巍道:“沈昔確實有出息,我兒子有抑郁癥,現在的工作是他介紹的。”

李秋聲道:“就算這樣,沈昔也太過分了。”她說了不少中聽的話,引得魏老師透露了許多。

對梅伯言的事,魏老師最懷疑的是江晚星。不只是因為他兩人起過沖突,還在於江晚星事後恍惚不定,心事重重。據說梅伯言的遺物有缺失,也有人告發江晚星曾從梅伯言的課桌裏偷了本冊子。

作為老師,魏老師有江晚星詳細的地址與就讀院校,但沈昔來問時,他故意裝作不知,以抒發小小的報覆心理。

李秋聲問出自己想要的地址,便立刻改口,道:“魏老師,真遺憾,剛才我說沈昔壞話是騙你的。整件事最大的責任就是在你,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根據魏老師給的線索,李秋聲白跑一趟。

不得不承認,沈昔對魏老師的評價很準確。連主業都做得稀松平常的人,在其他事上很難有什麽能力。

循著地址找去,江晚星早已經搬走了。這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想來沈昔早就知曉了,才會通過同學聚會找人。

她多番打聽,找到江晚星就讀的大學發了郵件,得到的回覆是江晚星大二就退學了。

此時,沈昔發來的消息,“上次你說要一周,最後期限是明天嗎?麻煩明天把江晚星帶來見我,我是個沒什麽時間的人,千萬不要騙我。我猜你調查梅伯言的事,未婚夫還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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