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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俺鄉下姑娘嘛,沒別的本事,就一身牛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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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俺鄉下姑娘嘛,沒別的本事,就一身牛勁

沈昔是住院化療,一療程結束後就能回家。第二天李秋聲到醫院的時候,沈母正在幫他收拾衣物,她征得同意,用輪椅推他離開。

到醫院附近的一處公園,李秋聲謊稱江晚星等在這裏,但周遭只有散步的老人,她被當場戳穿。

沈昔道:“你根本沒找到人吧,小李同學故弄玄虛的水平不行。”

高中時他也是這麽稱呼她。快交作業,小李同學。老師來了,小李同學。如今他的語氣裏多了揶揄,是一種機關內有點身份人的口吻。他確實今非昔比,李秋聲因同情他而落的淚純屬誤會。

李秋聲道:“我不信你真的會報覆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人都是會變的,打感情牌沒用,小李同學。”沈昔已經拿出了手機,“你也變了很多,你以前可是很幹脆的人。裝失憶?悔婚?你是怎麽想的?梅伯言已經死了有十年了,什麽事都過去了。”

“既然過去了,你又為什麽要阻止我調查?你是不是為了包庇江晚星,才一直阻撓我。他畢業後不與你聯系,也是怕霸淩梅伯言的事牽扯上他。”

沈昔冷眼斜睨她。

李秋聲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確實是這樣。但你還是先操心自己。”沈昔已經撥通了梅仲言的電話,一個背對著他們的帽子男人卻忽然伸手搶走手機,直接掐斷。

“新帽子,怎麽樣?我最近走流浪漢風。你也時尚了,開始走病號風。”男人取下帽子,遞還手機,咧嘴一笑,正是江晚星。

沈昔未想過重逢會是這樣的場景,一時驚詫無言。

李秋聲解釋道:“我發現你們對彼此都有誤會。這樣方便你們能快一點把話說清楚。我還是挺直接的吧。”

沈昔道:“你是怎麽找到他的?”

“小李同學沒別的本事,就是比較細心。”李秋聲笑道:“江晚星把房子賣了,現在的住戶也不認識他。但是我上門和他們聊了幾句,問出他們有收到前任屋主的銀行卡賬單和紙質回執。我把那些單子拿來看了,有一張是保潔公司的單子。我打電話問過去,問出他已經離職了,但之前服務過秦晚馨。我聯系晚馨,就找到他了。”

沈昔更驚訝,道:“你在做保潔?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錢。”江晚星一副漫不經心的腔調。他確實落魄了,而且並不掩飾。穿著一件起了毛的襯衫,不梳頭,不刮胡子,甚至不如沈昔體面。

“我大學輟學了,現在才是高中學歷,不去當保潔,還能做什麽?我媽出車禍沒了,我爸癱瘓了,公司資金鏈斷了,房子賣了,我照顧了我爸六年。他一死,我只能這樣了。”

“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幫忙?”

“我們沒那麽熟,只是同學而已。”

“什麽叫只是同學?我拿你當最好的朋友。我看到你偷走了梅伯言的日記。我替你隱瞞下來,你一句話都不解釋。我以為你就是那個霸淩梅伯言的人。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件事徹底改變我!從此以後,我沒辦法再相信任何人。”沈昔瞪大眼睛,一眨眼,一滴淚滾落。

江晚星的反應極漠然,“就當我無恥吧。我沒讓你做這麽多。高中的事,我早就不記得了。今天我過來,也是因為她說能給我錢。”他指了指李秋聲,滿不在乎聳聳肩,側過身去。

沈昔震怒,猛地從輪椅上起身,揮拳打向江晚星。江晚星沒還手,但也不得不與他纏鬥在一起。他顧及沈昔是病人,不敢下重手,反而更掙脫不開。

李秋聲見狀,從沈昔背後架住他,一抱,一拉,硬按回輪椅上,“真高興你還挺有活力的,不過今天的健身時間到此為止,有話好好說。”

沈昔幾次想起身,都被她按了回去。他驚道:“你怎麽力氣這麽大?”

“俺鄉下姑娘嘛,沒別的本事,就一身牛勁。”李秋聲笑道。她以前在班上就愛主持公道,臉嫩,不妨礙她長得高。

她能看出這兩人對彼此有極覆雜的情感,但他們不願和解,也就與她無關。她給兩人出示了自己收到的短信,道:“十年過去了,但這事還沒結束。這人是怎麽知道我在查梅伯言的事?不就是在同學群裏嗎?群裏沒多少人,我挨個查都來得及。兩位背得出自己的身份證號嗎?”她要求他們用身份證號查找名下的是手機號。

沈昔有兩個號碼,江晚星就一個,但都不是給她發匿名短信的號碼。

沈昔道:“就算你找到那個人,又能怎麽樣?時過境遷,很可能她混得比你好。我不是嚇唬你,你仔細想想。詛咒信上沒有線索,沒有目擊者,事情鬧這麽大,也沒人自首。說明這人口風嚴,做事謹慎,心理素質好,只要家境不差,一定混得比你好。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不只是信。”

“什麽意思?”

“我偷偷帶相機來學校取景,拍攝參賽的照片。有一段時間,梅伯言一直受傷,至少有三次,他的手被割破了。有一次我看到他的書扉頁被貼了刀片,翻書時割破手。還會是誰做的。一個高中時就這麽狠毒的人,你覺得成年後會改嗎?就算你找到這人,估計連索要一個道歉的資格都沒有。你覺得這麽做有用嗎?”

“有用啊。”李秋聲道:“你現在不就說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僵持之際,梅仲言的電話打來,沈昔接通,打開公放。只聽梅仲言道:“沈先生,有什麽事嗎?我剛才在忙。”

沈昔瞪了一眼,嘆口氣,還是言而有信,“李秋聲在我這裏,她剛才因為腦震蕩後遺癥吐了,我原本想讓你來接她,不過她不想麻煩你,已經搭車回家了。”

“下次再有這種事,麻煩一定要通知我。”梅仲言的聲音總是聽不出情緒。

因沈昔下了逐客令,李秋聲只得拉著江晚星離開。她向他討要日記,他同意了,交還日記時,問道:“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為什麽要調查梅伯言的事?”

“聽障是什麽感受?梅伯言告訴我,聽不到別人說話固然可怕,可更可怕的是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很多時候別人不理睬他,他以為是自己說的不夠大聲。這就是我現在的感受。我總要顧及別人的感受,可每次我想表達自己的想法就被忽略,我以為是我的聲音太小,原來只是他們不想聽。我受夠了,我不想再輕聲細語請求什麽,我要吼出來。愛聽不聽都要聽著。”

“你很生氣?”

“對,我一直不敢生氣,現在終於想通了。梅伯言的死太打擊我,可是所有人都逼我放下。我為了迎合他們的期許,已經變成另一個人。可是憑什麽?我媽很市儈,我爸一塌糊塗,我遺傳他們,就是個普通人。我沒有義務顧及你們任何人的心情,我要一查到底,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懂了。”江晚星道:“你神經病,李秋聲。你的腦震蕩很嚴重了,去看看醫生吧。”

分別前,他還是扭扭捏捏要來了沈昔的聯系方式,又問道:“醫生說他還能活多久?”

李秋聲道:“就算他能活一百年,一樣是見一面少一面。”

江晚星交還的日記本被撕掉了許多頁。他承認是自己撕的,不作解釋。

李秋聲翻開前有猶豫。

梅伯言已死,對他的印象極有可能是一種裝點過的幻象。日記又往往是一個人內心不堪的顯露。她並不想面對青春期男學生鼓脹的褲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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