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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沈烈的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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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沈烈的沈穩

“我不方便去,你聯系她父母了嗎?”沈烈問道。

“我聽同事說她母親上個月中風,還在康覆期。她父親那邊,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也許是老人家睡著了,沈先生您是在外地嗎,要多久能過來,萬一她最後…身邊還是需要一個親人的。”

沈烈沒有回應。

電話那頭頓了頓,說了另一個重點,“而且,醫院的意思是,繼續搶救需要繳費。她是在學校出的事,但目前沒有證據表明與學校有關,校方不方便墊付,剛才交的錢還是我們幾個同事湊的,不夠…”

“李老師,”沈烈開口,聲音平穩,“我已經和她離婚了。”

“那醫院可能要放棄搶救了,您還有她親戚的聯系方式嗎…”

沈烈問,“哪家醫院?”

“市二醫院,搶救室。”

“我馬上到,我過來繳費吧。”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沙發上。

沈烈靠在沙發背上,沈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宋書韻,據說是跳樓了。在醫院搶救。”

顧若溪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你剛才說你要去醫院,是嗎?”

沈烈把電話裏的內容解釋了一遍。

“我帶你一起去,好嗎?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造成什麽誤會。”沈烈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坦誠,“我去墊付費用,處理一下就回來。”

顧若溪點了點頭,站起身,去換衣服。

深夜的街道空曠安靜,路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光影在顧若溪柔美的側臉上移動。

沈烈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從前方的道路移向她,又收回。

車裏安靜了幾秒。

“若溪。”他開口。

她轉頭看他。

“離婚後,我沒有和宋書韻聯系過。”沈烈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想要把話說清楚的認真,“我不知道她那邊發生了什麽。只是離婚之前,隱約聽她提過,工作上有些不太順利。但後來是什麽情況,我沒問。”

顧若溪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想讓你知道這一點。”他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顧若溪在等紅燈時,她把手伸過去,覆在沈烈握著換擋桿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柔軟,像一片落在寒冬湖面上的羽毛。

“我相信你。”顧若溪說。

沈烈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路燈的光從車窗斜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溫暖的橘色。

她的眼睛很亮,那裏面沒有一絲猶疑,只有一種歷經風雨後沈澱出的溫柔。

“若溪。”他忽然又叫她。

“嗯?”

“無論今晚發生什麽,我都不希望我們的婚禮延期。”沈烈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嗯。”顧若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沈烈繼續說著:

“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麽過的。抑郁。最灰暗的時候,吃了藥依然整夜失眠。很多人以為我熬過來是因為藥物,因為治療,因為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其實是你治愈了我。我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那個在後山看鳥的姑娘,舉著望遠鏡,回頭對我笑。那一段溫暖的光,照亮了我最谷底的那些時刻。所以,不管今晚接下來發生什麽,除非明天地震,否則誰也不能阻止我和你的婚禮。”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輕輕鳴笛。

沈烈收回目光,重新發動車子。

顧若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後山那片濕地裏,他也是這樣,側臉清俊,目光專註,疏離得像遠山的雪松。

第二醫院的急診室走廊,比想象中更擁擠,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氣味。有家屬蹲在墻角小聲抽泣,有護士推著擔架車匆匆跑過。

李老師是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看到沈烈接電話時走來,像是終於等到主心骨,幾步迎上來。

“沈先生吧?謝謝你能來。”她的聲音沙啞,“情況不太好,還在搶救。費用這邊……”她遞過來一張繳費單。

沈烈接過,看了一眼,沒有多言,轉身往繳費窗口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搶救室側門閃出來。顧若雲穿著白大褂。看到顧若溪,她也楞了一下。

“姐?你怎麽在這兒?”顧若雲快步走過來,隨即看到了正在窗口繳費的沈烈,似乎明白了什麽,“你們是……為了宋女士?”

顧若溪點頭:“她怎麽樣?”

顧若雲壓低了聲音,臉上的疲憊裏多了一絲覆雜的凝重:“還在搶救,失血太多,而且……”她頓了頓,湊近姐姐耳邊,“她流產了。看情況,懷孕大概一個多月。”

顧若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沈烈正好走回來,把那疊單據遞還給李老師。

他聽到了顧若雲最後那句話。他走到顧若溪身邊,自然地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

“若溪。”沈烈低頭看她,第一時間迅速澄清,“她的孩子與我無關的。”

顧若溪擡頭迎上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相信。”

四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沈烈心上,卻重若千鈞。他攬著她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緊。

夜一點點深下去。走廊盡頭偶爾有腳步聲響起,又漸漸遠去。十點多的時候,李老師接了一個電話,語氣越來越焦慮,大概是校方那邊在追問情況。

沈烈打算和李老師打個招呼,然後就帶著顧若溪回家了,他覺得,既然已經繳費,他也作為朋友盡了幫忙的義務,沈烈不希望有任何事情耽誤自己的婚禮。

就在這時,沈烈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郵件。發件人是宋書韻。

主題是:這是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如果你收到,就證明我可能遇到了危險。

沈烈點開。

“沈烈:

寫下這這封郵件的時候,窗外是深夜,校園很靜。

系主任說明天要來找我,我隱約感覺有危險。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把這封信寄給誰。最後,還是寫給了你。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再打擾你。

當年騙你結婚的事,這些年給你帶來的所有困擾,還有你對沈思驍的關懷……我都記得。你從不欠我什麽,是我欠你太多。

可我還是想跟你說,我信任你。

在這個世界上,我信任的人很少,你是其中一個。也許是因為你從來不說假話。

說正事吧。

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事,請你一定相信,我不是自殺。

這幾天,我一直被威脅。對方是系主任鐘遠銘,具體情況你看了附件就會知道。

我們學校那個“非升即走”的政策,你應該聽說過。壓力大,大到不止一個同事在吃藥。我熬了幾年,發表論文、項目申請、教學,一樣沒落下,本以為能喘口氣,沒想到還是很糟。

鐘遠銘。你知道這個人,以前來我們家裏吃過飯,你見過他一次,說這個人眼神不正。

沈烈,你是對的。

我不知道鐘遠銘從哪裏得知我離婚了,也知道我不想丟了這份工作,他就開始變本加厲地施壓。他說我假清高,說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有什麽好裝。”

“若溪,你和我一起看吧。”沈烈看到這裏,把手機遞到顧若溪面前,他繼續往下翻。

“一開始鐘遠銘是暗示,後來是明說。幾次三番,在不同的場合,試圖占我便宜。我沒答應。他就翻臉了。卡我的考核,在我的材料上挑刺,放話讓我“自己走人,體面一點”。

我想過舉報,也真的匿名舉報過。

一部分證據遞上去,石沈大海。

我沒敢實名舉報,因為擔心徹底撕破臉以後,我的職位就沒有了,而他也許還能安然無恙。

當年孟子洋的事,讓我學會了凡事要留足證據。不是害人,是自保。

附件裏有他威脅我的錄音,有他把我約到車上說“談事”卻強迫我的記錄。每一次,每一句,我都留著。此外,我還掌握了他受賄的證據,是他情急之下無意中說出來的。如果我出事,那麽警方會介入調查,這些證據,夠把他送進去。

我留下這封信給你,兩個原因。

一是怕出事以後,警方調查會牽扯到你。我們雖然離婚了,但我還是你的前妻。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惹上任何麻煩,你剛結婚,有新生活,不應該被這些破事耽誤。

二是這些證據,如果我遇險了,你拿去報警,那麽這些證據應該會受到重視。

沈思驍的事,是我欠你的。你本可以不認這個孩子,但是你後來待他那麽好。如果我的生命就此終結,這是我唯一能帶走的一點安慰,我兒子有一個比他親爹好無數倍的爸爸。如果可以活下來,我發誓,不再打擾你。這一次,我說到做到,而且我在今天之前,也已經做到了。

此外,沈思驍現在已經知道你不是生父。因為孩子很喜歡你,他一直想來找你,我不希望我們再次打擾你,所以我告訴了他部分真相,現在孩子跟隨外公生活。

沈烈,我發現今晚我跟你說的話,比以往十年加起來都要多。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過你。

我小時候,父母都是教授,在外人眼裏,我家應該是那種模範家庭,我童年應該很幸福,但是實際情況一言難盡。

我有一個很好的鄰居哥哥。比我大幾歲,長得高高瘦瘦,不愛說話,像你一樣,總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裏的樣子,他實際上對我很好。後來他病了,白血病。我看著他一天天瘦下去,最後沒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被人那樣關心過。

第一次見到你,我就楞住了。你和他那麽像,不是長相,是那種氣質。冷淡的,疏離的,像山巔的雪。

而你終究不是他。

而現在,我有可能去見到他了。這些事情我以前都沒有告訴你,因為我感覺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想聽,甚至也可能不信。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寫下來。請替我向你的顧小姐道歉。

去年冬天,那家火鍋店,你應該記得。

我約了系主任夫婦吃飯,想為考核的事鋪鋪路。我一個人撐不住場面,求了你很久,你才答應陪我一起去。我知道你不願意,你從來不願意參與我的事,可那次你去了。我那時候還暗自高興,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終於有了一點松動。

結果呢?系主任臨時說不來了。我把手機往桌上狠狠一放。“啪”的一聲,碰倒了旁邊的水杯。

水灑了,灑在旁邊服務員的袖口。

顧小姐楞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袖子,然後擡起頭,輕輕說了句“沒事的,茶水不算燙。”

我後來很多次想起那一幕,想起你的眼神裏看她都是心疼。你很想呵護她。

我甚至能感覺到,如果那天她被燙痛了,你可能會對我大發雷霆。

第二天李姨做好早飯放在桌上,我還給你倒好了牛奶,你看都沒看一眼就走了。那種沈默像一堵墻,把我徹底隔絕在外。

我忽然明白了。她是你的命,你的摯愛。

沈烈,我認識你很多年,從沒見過你看任何人像看她那樣。你在我面前永遠是克制的,疏離的,禮貌卻遙遠。

可你看她的時候,眼睛裏有光。那道光,是你藏了多年的、只給一個人的溫柔。

那種光,讓我羨慕,也讓我心碎。

請你告訴她,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想過,去找她道歉。但我不認識她,不知道怎麽開口。也怕我出現在她面前,會讓你不舒服。更怕她問起我和你的關系,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們那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說也說不清。

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能讓你愛這麽多年的人,一定很好。

謝謝你曾經出現在我生命裏。雖然我沒資格說這句話。

宋書韻

深夜,於教研樓”

落款日期是昨天,也就是出事前一天。

顧若溪看完那封信,久久沒有說話。

沈烈伸出手,輕輕握住顧若溪的手,“若溪,等警方過來,我們做好筆錄,就回家。”

“嗯。”顧若溪輕輕靠在沈烈的肩膀。

然後他撥通了電話。

“110嗎?我要報案。”

他的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把宋書韻的情況、郵件的性質、證據的類型、目前的危險程度,一樁一件,說得清清楚楚。

顧若溪在旁邊聽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不管多亂的事,到他這裏,總能被理出個頭緒,總能有條不紊地推進。

然後,顧若溪能感覺到沈烈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落在她肩上,然後收緊,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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