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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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婚禮
警察來得很快。淩晨的醫院走廊裏，三名刑警步履沈穩地走近，為首的男子三十出頭，身量頎長，眉眼清俊，即便穿著便裝，也帶著幹練利落的氣質。
顧若溪擡眼，微微一怔。
傅聿舟。她的妹夫。
雖然他們結婚後，顧若溪很少見到他，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姐。”傅聿舟顯然也認出了她。
然後，傅聿舟轉向沈烈，語氣公事公辦，條理清晰：
“沈烈先生？我是刑偵支隊傅聿舟。情況我們初步了解了，需要跟你做個詳細筆錄。”
沈烈點頭，把手機遞過去：“郵件在這裏，附件裏有錄音和其他資料。發送人是我前妻宋書韻。”
傅聿舟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遞給身後的同事。然後他拿出筆錄本，開始提問。
筆錄做完，傅聿舟合上本子，對沈烈點了點頭：“可以了。我們會盡快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抓捕，後續有需要我們會聯系你。謝謝配合。”
沈烈正要帶顧若溪離開，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移動病床被推了出來，宋書韻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身上各種管子從被單下延伸出來，連接著嘀嘀作響的儀器。
宋書韻已經醒了。
她看到了沈烈。然後，目光緩緩移向他身邊的顧若溪。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發絲裏。
“顧小姐……”她的聲音很弱，“非常感謝你們能來。”
顧若溪沒有說話，只是走近一步，站在病床邊，看著她。
旁邊的李老師扶了扶眼鏡，對宋書韻說：“你的醫藥費，是你前夫沈先生墊付的，他還把我們幾個湊的錢都還給我們了。沈先生也報警了。”
宋書韻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她轉向沈烈和顧若溪：“謝謝，我會還給你們。我知道你們明天結婚，祝你們永遠幸福。”
顧若溪看著她，那雙蒼白的、卻努力睜大的眼睛裏，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顧若溪輕聲說，“你好好養傷。”
病床被推進ICU, 沈烈沒有跟過去，他拉起顧若溪的手，準備離開醫院。
“若雲，我們先走了。”顧若溪和妹妹道別。
“姐。”顧若雲擁抱了一下姐姐，“你明天婚禮，要美美的。”
傅聿舟站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後，在她面前站定。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若雲。”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做筆錄時低了很多，“我同事去辦案了，我特意在等你。我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你一次，你忙完了嗎？今晚跟我回去，好嗎？你還要過多久才能原諒我？”
顧若雲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某處，語氣淡淡的：“今晚我值班，沒空。就算我原諒，問題也不會解決。以後有空再說吧。”
傅聿舟沈默了一瞬，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你照顧好自己”，然後轉身，跟著同事離開了。
顧若雲轉身離開。
*
六月的陽光把草坪曬成一片柔軟的、泛著光的綠。天空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悠閑地浮著。
微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青草和鮮花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夏天特有的、清澈的感覺。
草坪上擺著白色的椅子，椅子上系著淺粉色的紗帶。椅子之間的過道上鋪著花瓣，紅的粉的白的，踩上去軟軟的，偶爾被風吹起幾片。
遠處的香檳塔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旁邊擺著三層蛋糕，最頂上站著一對穿婚紗和西裝的小人。
小朗坐在第一排，把妹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小朗對小朵說，“待會兒有蛋糕吃。”
小朵乖乖坐好，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了晃。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頭發被盤成兩個小揪揪，上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
她看著臺上。沈烈和顧若溪正站在證婚人面前，一個穿著筆挺的西裝，一個穿著拖尾的婚紗。
“哥哥，”小朵小聲說道，“媽媽今天好漂亮啊，就像仙女一樣美麗。”
“嗯。”小朗點頭，“爸爸今天也帥。”
“爸爸每天都帥。”小朵糾正他。
小朗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第二排傳來一陣細碎的說話聲。是顧若溪公司的同事，幾個年輕女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其中穿著藍色連衣裙的、技術部的黎青青，聲音稍微大了點，飄進小朵耳朵裏。
“咱們顧總監真是好福氣啊，” 黎青青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味兒，“二婚還能嫁這麽好。”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小聲。
黎青青撇撇嘴，不說話了。
但小朵已經聽見了。
小朵歪過頭，看著小朗，眼睛眨了眨。
“哥哥，”她問，“什麽是二婚？”
小朗轉過頭，看著妹妹。小朵的眼睛亮亮的。
“這個嘛，”小朗想了想，反正早晚要面對，於是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就是結了兩次婚。”
小朵眨眨眼：“他們為什麽說二婚是好福氣？”
小朗想了想：
“你ipad上那個畫畫軟件，是不是經常彈出來說‘有新版本’，請問是否要下載？”
“是的。”小朵點點頭。
“點了下載之後呢？”小朗提問。
“就……變得更好用了。畫筆多了，顏色也多了。”
“對。”小朗一本正經地說，“第一版一開始也能用，但是用著用著，發現有些功能不好使，有些顏色畫不出來。然後就出了新版本。”
小朵楞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那就是說，我們是新版的？”
小朗也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釋然的味道。
“對，”小朗說，“我們是升級版。功能更強，體驗更好。”
小朵咯咯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問：“這還挺好的。那舊版呢？”
“舊版下架了。”小朗輕輕拍了拍小朵的肩膀，語氣老成得像個退休老幹部：“因為嘛，有質量問題。”
“我明白了。”小朵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解釋。
小朗看了一眼臺上正在交換戒指的沈烈，又看了看旁邊笑得一臉溫柔的媽媽，點了點頭。
臺上，證婚人的聲音響起來。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
沈烈握著顧若溪的手。她的手微涼，他握緊了一點。
顧若溪看著他。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角，眼睛裏只有她。
“沈先生，你願意嗎？”證婚人問。
“我願意。”沈烈說，聲音低沈而清晰。
儀式結束後，臺下響起掌聲。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淚。
沈烈上前一步，輕輕攬住她的腰。沈烈的手掌溫熱，隔著薄薄的婚紗貼在她腰側，存在感十足。
沈烈低下頭，吻住顧若溪。
臺下的小朵捂著眼睛，從指縫裏偷看。一邊看一邊笑。
“哈哈，哥哥，”小朵小聲說，“爸爸在親媽媽。”
陽光很好，風很輕，六月的花香飄過來，把整個草坪都染成甜甜的味道。
*
六月的夜晚，空氣裏浮動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窗開著一條縫，偶爾有夜風拂過，把紗簾吹得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顧若溪從浴室出來，身上裹著淡紫色的睡袍，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混著她身上本來的清雅氣息，在臥室裏彌散開來。
沈烈靠在床頭，手裏翻著一本雜志，看到她出來，目光就定住了。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擦頭發。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還有浴後泛著淡粉色的皮膚。
沈烈放下雜志，起身走過去。
沈烈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沐浴露的香味混著她自己的氣息，清爽又柔軟，像夏天的晚風。
“若溪，你很香。”沈烈低聲說。
沈烈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那個吻停留了幾秒，溫熱的，帶著點不舍。
“等我。”他說，聲音低低的，“我也去洗。”
顧若溪點點頭，繼續擦頭發。沈烈松開手，轉身進了浴室，門虛掩著，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顧若溪擦幹頭發，躺到床上。床頭櫃上放著那本沈烈剛看過的雜志，她隨手翻了翻，是一些行業資訊。
就在這時，沈烈的手機響了。
顧若溪看了一眼浴室的門，水聲還在繼續。她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拿起手機，敲了敲浴室的門。
“沈烈，你電話。”
水聲停了。沈烈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誰打的？”
顧若溪看了一眼屏幕：“微信消息。備註是項目總監。”
“哦，應該是工作的事。”沈烈說，“你幫我看看吧，如果是工作問題，告訴我一聲就行。手機密碼是你生日。如果有急事，你再幫我把手機送進來。”
顧若溪楞了一下。
她輸入自己的生日，手機果然解鎖了。
點開微信，確實是項目總監發來的消息。很長一段，先是匯報了一個正在推進的項目進展，問了一個技術參數的問題，最後才說：沈總，聽說你今天結婚，恭喜恭喜！我在出差趕不回去，回來請你和夫人吃飯！
顧若溪看完，對著浴室門說：“是項目的事，問一個技術參數，然後……祝福你結婚。”
水聲又響起來，沈烈在裏面說：“你先不用回，我洗完出來再看。”
“好。”
顧若溪把手機放下。正要轉身，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推送。瀏覽器搜索記錄的推送，她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屏幕跳轉到了瀏覽器主頁，下方的搜索框裏，顯示著最近的幾條搜索記錄。
顧若溪無意中瞥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搜索框裏最近的內容是：
「避孕藥對身體有什麽副作用？」
她往上劃了劃。
「服用避孕藥對女性的影響是什麽？」
「服用避孕藥會對女性的內分泌造成哪些影響？」
「緊急避孕藥和短效避孕藥的區別？」
「安全期避孕靠譜嗎？」
這些搜索記錄，沈烈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顧若溪盯著那些字，腦海裏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在離婚拉鋸戰的時候，周至成曾經辯解，“我上個月是跟秦麗琴見面了。但你別多想，我已經讓她吃藥了，不要讓她影響我們，好嗎？我心裏真的是只愛你一個女人的。你要是再生，我絕對喜歡的。”
此刻，看著沈烈的手機，那些記憶又浮了上來。
過了一會，沈烈從浴室走出來，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沿著鎖骨往下淌。
“怎麽了？”沈烈問道。
顧若溪看著他，不希望有什麽誤會，於是直截了當說道，“你手機裏，有搜索記錄。”
沈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避孕藥的副作用。安全期…”她一個一個數出來，“你從來沒問過我。”
沈烈沈默了兩秒，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若溪，是我搜索的。”沈烈說。
顧若溪看著他。燈影裏，他的側臉輪廓很深，眼睛很沈，沒有躲閃。
“為什麽沒有和我商量過？”
沈烈想了想，“因為不想讓你為難。”
他輕輕撫摸了一下顧若溪的長發，“小朗是我們當年意外有的。那件事，我知道後一直覺得是我的錯。當年雖然我每一次都做了措施，但是我知道應該還是我疏漏了。而現在，你說過目前不想再生育寶寶，所以我每一次要你，我都要盡量小心翼翼，不敢放肆，這是其一。”沈烈看著顧若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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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溪擡眼，微微一怔。
傅聿舟。她的妹夫。
雖然他們結婚後，顧若溪很少見到他，但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姐。”傅聿舟顯然也認出了她。
然後，傅聿舟轉向沈烈，語氣公事公辦，條理清晰：
“沈烈先生？我是刑偵支隊傅聿舟。情況我們初步了解了，需要跟你做個詳細筆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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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聿舟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遞給身後的同事。然後他拿出筆錄本，開始提問。
筆錄做完，傅聿舟合上本子，對沈烈點了點頭：“可以了。我們會盡快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抓捕，後續有需要我們會聯系你。謝謝配合。”
沈烈正要帶顧若溪離開，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移動病床被推了出來，宋書韻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身上各種管子從被單下延伸出來，連接著嘀嘀作響的儀器。
宋書韻已經醒了。
她看到了沈烈。然後，目光緩緩移向他身邊的顧若溪。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鬢角的發絲裏。
“顧小姐……”她的聲音很弱，“非常感謝你們能來。”
顧若溪沒有說話，只是走近一步，站在病床邊，看著她。
旁邊的李老師扶了扶眼鏡，對宋書韻說：“你的醫藥費，是你前夫沈先生墊付的，他還把我們幾個湊的錢都還給我們了。沈先生也報警了。”
宋書韻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她轉向沈烈和顧若溪：“謝謝，我會還給你們。我知道你們明天結婚，祝你們永遠幸福。”
顧若溪看著她，那雙蒼白的、卻努力睜大的眼睛裏，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顧若溪輕聲說，“你好好養傷。”
病床被推進ICU, 沈烈沒有跟過去，他拉起顧若溪的手，準備離開醫院。
“若雲，我們先走了。”顧若溪和妹妹道別。
“姐。”顧若雲擁抱了一下姐姐，“你明天婚禮，要美美的。”
傅聿舟站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後，在她面前站定。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若雲。”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做筆錄時低了很多，“我同事去辦案了，我特意在等你。我好不容易才能見到你一次，你忙完了嗎？今晚跟我回去，好嗎？你還要過多久才能原諒我？”
顧若雲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某處，語氣淡淡的：“今晚我值班，沒空。就算我原諒，問題也不會解決。以後有空再說吧。”
傅聿舟沈默了一瞬，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你照顧好自己”，然後轉身，跟著同事離開了。
顧若雲轉身離開。
*
六月的陽光把草坪曬成一片柔軟的、泛著光的綠。天空藍得發亮，幾朵白雲悠閑地浮著。
微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青草和鮮花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夏天特有的、清澈的感覺。
草坪上擺著白色的椅子，椅子上系著淺粉色的紗帶。椅子之間的過道上鋪著花瓣，紅的粉的白的，踩上去軟軟的，偶爾被風吹起幾片。
遠處的香檳塔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旁邊擺著三層蛋糕，最頂上站著一對穿婚紗和西裝的小人。
小朗坐在第一排，把妹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小朗對小朵說，“待會兒有蛋糕吃。”
小朵乖乖坐好，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了晃。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頭發被盤成兩個小揪揪，上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
她看著臺上。沈烈和顧若溪正站在證婚人面前，一個穿著筆挺的西裝，一個穿著拖尾的婚紗。
“哥哥，”小朵小聲說道，“媽媽今天好漂亮啊，就像仙女一樣美麗。”
“嗯。”小朗點頭，“爸爸今天也帥。”
“爸爸每天都帥。”小朵糾正他。
小朗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第二排傳來一陣細碎的說話聲。是顧若溪公司的同事，幾個年輕女孩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其中穿著藍色連衣裙的、技術部的黎青青，聲音稍微大了點，飄進小朵耳朵裏。
“咱們顧總監真是好福氣啊，” 黎青青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味兒，“二婚還能嫁這麽好。”
旁邊的人輕輕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小聲。
黎青青撇撇嘴，不說話了。
但小朵已經聽見了。
小朵歪過頭，看著小朗，眼睛眨了眨。
“哥哥，”她問，“什麽是二婚？”
小朗轉過頭，看著妹妹。小朵的眼睛亮亮的。
“這個嘛，”小朗想了想，反正早晚要面對，於是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就是結了兩次婚。”
小朵眨眨眼：“他們為什麽說二婚是好福氣？”
小朗想了想：
“你ipad上那個畫畫軟件，是不是經常彈出來說‘有新版本’，請問是否要下載？”
“是的。”小朵點點頭。
“點了下載之後呢？”小朗提問。
“就……變得更好用了。畫筆多了，顏色也多了。”
“對。”小朗一本正經地說，“第一版一開始也能用，但是用著用著，發現有些功能不好使，有些顏色畫不出來。然後就出了新版本。”
小朵楞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那就是說，我們是新版的？”
小朗也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釋然的味道。
“對，”小朗說，“我們是升級版。功能更強，體驗更好。”
小朵咯咯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問：“這還挺好的。那舊版呢？”
“舊版下架了。”小朗輕輕拍了拍小朵的肩膀，語氣老成得像個退休老幹部：“因為嘛，有質量問題。”
“我明白了。”小朵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解釋。
小朗看了一眼臺上正在交換戒指的沈烈，又看了看旁邊笑得一臉溫柔的媽媽，點了點頭。
臺上，證婚人的聲音響起來。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
沈烈握著顧若溪的手。她的手微涼，他握緊了一點。
顧若溪看著他。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角，眼睛裏只有她。
“沈先生，你願意嗎？”證婚人問。
“我願意。”沈烈說，聲音低沈而清晰。
儀式結束後，臺下響起掌聲。有人在笑，有人在擦眼淚。
沈烈上前一步，輕輕攬住她的腰。沈烈的手掌溫熱，隔著薄薄的婚紗貼在她腰側，存在感十足。
沈烈低下頭，吻住顧若溪。
臺下的小朵捂著眼睛，從指縫裏偷看。一邊看一邊笑。
“哈哈，哥哥，”小朵小聲說，“爸爸在親媽媽。”
陽光很好，風很輕，六月的花香飄過來，把整個草坪都染成甜甜的味道。
*
六月的夜晚，空氣裏浮動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窗開著一條縫，偶爾有夜風拂過，把紗簾吹得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顧若溪從浴室出來，身上裹著淡紫色的睡袍，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混著她身上本來的清雅氣息，在臥室裏彌散開來。
沈烈靠在床頭，手裏翻著一本雜志，看到她出來，目光就定住了。
她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擦頭發。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還有浴後泛著淡粉色的皮膚。
沈烈放下雜志，起身走過去。
沈烈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沐浴露的香味混著她自己的氣息，清爽又柔軟，像夏天的晚風。
“若溪，你很香。”沈烈低聲說。
沈烈低下頭，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那個吻停留了幾秒，溫熱的，帶著點不舍。
“等我。”他說，聲音低低的，“我也去洗。”
顧若溪點點頭，繼續擦頭發。沈烈松開手，轉身進了浴室，門虛掩著，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顧若溪擦幹頭發，躺到床上。床頭櫃上放著那本沈烈剛看過的雜志，她隨手翻了翻，是一些行業資訊。
就在這時，沈烈的手機響了。
顧若溪看了一眼浴室的門，水聲還在繼續。她猶豫了一下，起身走過去，拿起手機，敲了敲浴室的門。
“沈烈，你電話。”
水聲停了。沈烈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誰打的？”
顧若溪看了一眼屏幕：“微信消息。備註是項目總監。”
“哦，應該是工作的事。”沈烈說，“你幫我看看吧，如果是工作問題，告訴我一聲就行。手機密碼是你生日。如果有急事，你再幫我把手機送進來。”
顧若溪楞了一下。
她輸入自己的生日，手機果然解鎖了。
點開微信，確實是項目總監發來的消息。很長一段，先是匯報了一個正在推進的項目進展，問了一個技術參數的問題，最後才說：沈總，聽說你今天結婚，恭喜恭喜！我在出差趕不回去，回來請你和夫人吃飯！
顧若溪看完，對著浴室門說：“是項目的事，問一個技術參數，然後……祝福你結婚。”
水聲又響起來，沈烈在裏面說：“你先不用回，我洗完出來再看。”
“好。”
顧若溪把手機放下。正要轉身，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是一條推送。瀏覽器搜索記錄的推送，她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屏幕跳轉到了瀏覽器主頁，下方的搜索框裏，顯示著最近的幾條搜索記錄。
顧若溪無意中瞥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搜索框裏最近的內容是：
「避孕藥對身體有什麽副作用？」
她往上劃了劃。
「服用避孕藥對女性的影響是什麽？」
「服用避孕藥會對女性的內分泌造成哪些影響？」
「緊急避孕藥和短效避孕藥的區別？」
「安全期避孕靠譜嗎？」
這些搜索記錄，沈烈一個字都沒跟她提過。
顧若溪盯著那些字，腦海裏忽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在離婚拉鋸戰的時候，周至成曾經辯解，“我上個月是跟秦麗琴見面了。但你別多想，我已經讓她吃藥了，不要讓她影響我們，好嗎？我心裏真的是只愛你一個女人的。你要是再生，我絕對喜歡的。”
此刻，看著沈烈的手機，那些記憶又浮了上來。
過了一會，沈烈從浴室走出來，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沿著鎖骨往下淌。
“怎麽了？”沈烈問道。
顧若溪看著他，不希望有什麽誤會，於是直截了當說道，“你手機裏，有搜索記錄。”
沈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避孕藥的副作用。安全期…”她一個一個數出來，“你從來沒問過我。”
沈烈沈默了兩秒，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若溪，是我搜索的。”沈烈說。
顧若溪看著他。燈影裏，他的側臉輪廓很深，眼睛很沈，沒有躲閃。
“為什麽沒有和我商量過？”
沈烈想了想，“因為不想讓你為難。”
他輕輕撫摸了一下顧若溪的長發，“小朗是我們當年意外有的。那件事，我知道後一直覺得是我的錯。當年雖然我每一次都做了措施，但是我知道應該還是我疏漏了。而現在，你說過目前不想再生育寶寶，所以我每一次要你，我都要盡量小心翼翼，不敢放肆，這是其一。”沈烈看著顧若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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