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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烈帶她回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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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烈帶她回家(2)

到了門口,沈烈小心翼翼地將顧若溪放下,讓她靠著自己站穩,一手仍穩穩扶著她單薄的肩。

沈烈用指紋解了鎖,“嘀”的一聲輕響,厚重的大門向內開啟,溫暖明亮的光線立刻湧了出來。

門內,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婦人正站在那裏。

顧若溪朦朧的視線對上這位婦人,混沌的記憶裏似乎有某個模糊的影子閃過。好像是之前見過這位阿姨接送沈思驍。

“李姨。”沈烈開口。

“沈先生回來了。”李阿姨應著,目光卻更多地落在顧若溪身上,笑容透著暖意,“這位,是顧小姐吧?快請進,外面冷。”

顧若溪被這突如其來的準確稱呼弄得一楞,困倦的腦子轉了轉,有些訝異地擡頭看向李阿姨:“您怎麽知道是我?”

李阿姨聞言,笑容裏多了幾分深意,目光溫和地看了看沈烈,又轉向顧若溪:“之前,我在書房打掃的時候,見過您的照片。” 她點到即止,沒有多說。

沈烈扶著顧若溪的手臂,將她引向客廳的沙發:“先坐。”

顧若溪依言坐下,柔軟的皮質沙發將她包裹。

沈烈在她對面坐下,高大的身形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峻。

李阿姨手腳麻利地端來飯菜。四菜一湯,外加一小鍋熬得糯香綿軟的粥,全都盛在素雅的白瓷碗碟裏。

菜色清爽:清炒蘆筍蝦仁,白灼菜心,山藥排骨湯,一道蒸鱈魚,還有一小碟開胃的醬黃瓜。菜式不多,卻樣樣精致,顯然是花了心思,顧及到她此刻疲憊的脾胃。

“顧小姐,您先吃點墊墊,都是清淡的,好消化。”李阿姨擺好碗筷,又細心地遞上溫熱的濕毛巾給她擦手,然後便安靜地退回了廚房,體貼地關上了推拉門,將空間完全留給他們。

在沈家工作多年,李阿姨早已練就一份恰到好處的沈默。

這個寬敞明亮、裝修考究的家,在她看來,總是缺了點什麽。

男主人沈先生嚴謹自律,待人客氣卻疏離;女主人宋女士,哦,或許不該稱她為女主人,她更像是位長期房客,優雅得體,卻與這個家、與沈先生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冰冷的玻璃墻。

兩人分房而居,交流僅限於必要的、事務性的對話,客氣得像是偶爾碰面的鄰居。

只有偶爾在外人出現時,比如宋書韻的同事來家裏時,他們才表演得像夫妻。

李阿姨打掃房間時感觸最深:沈先生的書房臥室,風格冷峻簡潔,一絲不亂,充滿了獨居男性的氣息。

大約兩年前,一次例行的書房打掃,李阿姨在書架最裏層,發現了一本被仔細保存的相冊。

封面燙金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依舊看得出精致。她當時只是出於好奇,輕輕拂去上面的浮塵,緩緩擦拭。恰巧沈烈提前回來,撞見了她拿著相冊的一幕。

出乎意料地,沈烈並未生氣,只是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相冊,指腹撫過封面,眼神是李阿姨從未見過的覆雜,有溫柔,有痛楚,還有一種遙遠的懷念。

沈烈沈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李姨,這些是我多年前拍的婚紗照,這是我以前的未婚妻,顧女士。”

“未婚妻”這個詞的分量,以及沈烈說出口時那種珍重又悵然的語氣,讓李阿姨瞬間明白了許多。

她沒敢多問,只點了點頭,將這份秘密妥帖地放回了心裏。

在這之前,李阿姨差點以為沈烈的取向有問題。

李阿姨也留意到,沈烈給書房的門鎖設置了單獨的密碼,宋書韻是絕不被允許進入這間書房的,那本相冊,連同沈烈真正的過去和情感,都被他嚴密地守護在這個私人領地裏。

直到今天,這是李阿姨這麽多年,第一次看到沈先生摟著一個女人,看到他眼中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緊張與疼惜,又看到那位顧小姐的模樣,雖然憔悴,但眉眼間的輪廓,竟與相冊裏的婚紗照,漸漸重疊起來。

李阿姨心頭豁然開朗。原來如此。原來沈先生心裏那個未婚妻,從未真正離開過。

她看著沈烈為顧小姐忙前忙後,看著這個一向冷清的家因為一個人的到來,仿佛註入了無聲的暖流,嘴角不由得露出了寬慰的笑意。

食物溫熱的氣息裊裊升起,帶著家常卻誘人的香味。

顧若溪確實餓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溫熱的米粥滑入空蕩的胃,帶來一股熨帖的暖流。她又夾了一筷子蘆筍,清脆鮮甜。

沈烈沒有動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吃。

吃了些東西,顧若溪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覆了些許血色,連原本淡色的唇瓣也因食物的溫度和水潤,變得紅潤起來,像沾染了晨露的柔軟花瓣。

此刻,看著顧若溪在他面前,安心地吃著他讓人準備的食物,沈烈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圓滿的平靜。

顧若溪放下勺子,感覺胃裏有了著落,那股極度的疲憊感似乎也被驅散了一些。

“李阿姨她……”顧若溪開口,聲音還有些微啞,帶著疑問。

“李阿姨在我家很多年了,是位長輩,也是家人。”沈烈簡單解釋道,語氣鄭重,“你在她面前完全不用拘束。”

顧若溪輕輕“嗯”了一聲。

吃著吃著,一股猝不及防的酸澀猛地沖上鼻腔,視線瞬間模糊。她慌忙低下頭,用力眨著眼睛,將眼裏那股濕意忍回去。

多久了?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在周家的那些年,後來在那個名義上屬於自己的家裏,顧若溪的角色,似乎一直是照顧者。

她的存在,像一塊柔韌的吸音棉,默默吸納著家庭生活裏所有的需求、情緒,甚至是不公。

除了照顧周至成和孩子們的飲食起居,她最初甚至需要留意婆婆挑剔的眼光和含沙射影的話語,那位老人曾在最初的日子裏,用挑剔與冷淡丈量兒媳。

其實這位婆婆不僅是針對她,她對兒媳這個身份的態度就是如此,因此當年和張梅吵得天翻地覆。

甚至,在顧若溪產後最虛弱的月子期,婆婆端上過一碗敷衍的方便面。婆婆知道若溪已經父母雙亡,比起張梅還有外地的娘家,她知道若溪無所倚仗。那些具體的傷害,像細小的沙礫,磨在心頭。

但顧若溪沒有選擇對峙或清算,她只是沈默地咽下,然後日覆一日,用更妥帖的飯菜、更耐心的傾聽、更不計回報的照料去回應。

婆婆最終態度的軟化,並非源於愧疚,而是被顧若溪這種近乎恒溫的善意一點點浸潤,直至逐漸在內心顯示出一點點真實的認可。

日覆一日,她幾乎忘了,被人這樣細致地考慮口味、體諒疲憊、準備好一切只需坐下來安靜享用的滋味,是怎樣的。

沈烈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他換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家居毛衣,卸去了西裝領帶的束縛,整個人看起來松弛了不少。

下午一點鐘的光線,被三月的雲層過濾得柔和而稀薄,透過潔凈的玻璃窗灑進來。

窗外是小區精心養護的園林,常綠喬木的深綠與新栽花木怯生生的嫩芽交織在一起,風過時,枝葉輕搖,帶著一種季節交替特有的、既存希望又含料峭的靜謐。

飯後,沈烈徑直將她帶進了自己的書房,實際上也是他的臥室。房間很大,一面墻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放滿了書籍和文件。房間的另一側,靠墻的位置,是一張單人床。

沈烈小心地將顧若溪放在床沿坐下。她晃了晃,擡起沈重的眼皮,打量著這個房間,眼中困惑更深。

“你平時,就睡在這裏?” 她指了指那張床,又看了看周圍的書架和辦公桌,“這不是書房嗎?為什麽會有床?”

沈烈在她面前蹲下,視線與她平齊,這個姿態顯得格外耐心與專註,而他的眼神坦蕩得不帶一絲陰霾,“這就是我平時住的房間。因為一直是一個人,單人床足夠了。這些年,都是這樣。”

沈烈走到書架前,從書架中層取下一本厚重的相冊。他拿著它,走到顧若溪面前,遞給她。

顧若溪遲疑地接過。相冊的封面已經有些舊了,她輕輕翻開。

時光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頁頁翻過去,時光仿佛被壓縮在這本相冊裏。照片裏的他們,那麽年輕,那麽相愛,對未來充滿了毫無保留的憧憬。

照片不止一張。

有在氣派的酒店宴會廳裏,她穿著象牙白鑲水鉆的曳地禮服,他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在雙方父母和眾多賓客的簇擁下交換訂婚戒指,香檳塔折射著璀璨燈光。

有在影樓精心布置的歐式背景前,她換了三套不同風格的禮服,或俏皮或端莊,他始終陪伴在側,笑容是家境優渥蘊養出的明朗自信。

看著看著,顧若溪大顆大顆的淚珠滴了下來。

“……我那本,”她哽咽著,“早就扔掉了。”

在她決定嫁給周至成,決定徹底斬斷過去、背負起現實的那一刻,她把所有關於沈烈的東西,包括那本一模一樣的相冊,都扔進了垃圾桶。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烈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她輕輕而堅定地擁入了懷中。

沈烈想說,若溪,不怪你。你嫁給周至成,或者任何別的男人,他們大概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妻子,留著前任未婚夫的照片吧。這是現實,殘酷而真實。

沈烈理解她當年的選擇,甚至心疼她需要做出那樣決絕的選擇。

但是沈烈怕她聽了更難過,沒有這樣說。

頓了幾秒後,沈烈的聲音刻意揚起:

“扔得好!”

顧若溪在他懷裏一怔,擡起淚眼模糊的臉。

“真的,”沈烈低頭看她,試圖用表情驅散她的憂傷,“我當時就在想,那麽沈一本相冊,你搬家得多費勁啊!早該扔了,騰出空間放點有用的,比如……泡面?”

見她還是楞著,他繼續說道:

“而且你想啊,那照片裏的我,發型是什麽審美?現在看簡直像被雷劈過的盆栽!你留著它,萬一被小朗小朵翻出來,當搞笑圖集看,我這沈叔叔的威嚴何在?”

沈烈手臂收緊了些,聲音放低,卻依舊帶著調侃:

“再說了,周至成要是看見你珍藏前男友的照片,還不得醋海翻波,連夜給家具廠產品漲價?我這算間接為CPI穩定做貢獻了。”

“還有那本相冊的材質,當年覺得高級,現在看就是吸灰神器。李阿姨打掃起來肯定偷偷罵我。”

顧若溪一下子被他逗樂了。

“最重要的是,”他松開一點懷抱,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你看,我這麽大一個‘豪華真人立體動態版’不就站在這兒嗎?高清無損,支持互動,還自帶……嗯,做飯和接送孩子功能。”

情緒稍稍平覆,沈烈扶著她到床邊坐下。

沈烈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助理,關於一個項目談判的緊急請示。

“稍等,接個電話。”沈烈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公事化簡潔,沒有太多溫度。

他走到書桌旁,背對著她,按下接聽鍵。助理在那邊快速匯報著談判僵局和對方新拋出的苛刻條件。

沈烈沈默地聽著,幾秒後,他打斷對方,聲音冷冽:“底線我上次會議已經明確。告訴他們,三個百分點是最終方案,沒有討論空間。如果他們堅持附加條款,就啟動C計劃,接觸他們的競爭對手。我現在有急事要忙,其他的回頭再說。”

他的話語裏沒有絲毫猶豫或商榷的餘地,帶著在商界廝殺多年淬煉出的強勢與近乎侵略性的篤定。

處理公事時,沈烈是絕對的掌控者,習慣用最短的路徑達到目的,情感與冗餘的步驟被視為效率的敵人。

這種特質,同樣體現在他與宋書韻那段冰冷的關系裏,劃定界限,連多一分的情緒都吝於給予。

掛斷電話,方才在通話中冷酷推進議程的掌控感。尚未完全從神經末梢褪去。

他轉身,目光重新落回顧若溪身上,那眼神裏還殘留著屬於談判桌的銳利。

顧若溪此刻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室內的暖氣讓她臉頰紅撲撲的。沈烈看到她打算解開針織衫紐扣。他沒有詢問,直接伸手,動作幹脆,甚至帶著一絲未加掩飾的強勢。

方才處理談判時的侵略性,此刻微妙地轉化了對象。那想要剝離冗餘、直抵核心的沖動,在看到顧若溪時,陡然變得具體而灼熱,一個念頭閃過:沈烈想剝開的,遠不止是這幾顆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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