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沈烈的禮物

關燈
第40章 沈烈的禮物

發完那條消息,沈烈將手機輕輕擱在床頭櫃上,繼續躺在他書房的單人床上。這床除了寬度嚴格按照單人標準,其他配置都是頂級的。

黑暗中,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一種近乎雀躍的情緒,像個不守規矩的泡泡,從他素來波瀾不驚的心湖深處冒了出來。

“沈太太……”他又念了一遍,在他心中,他的沈太太,自始至終都是顧若溪。

顧若溪還在忙著加班,沒有回覆,但是沈烈很快就帶著微笑睡著了。

*

夜裏十點半,周至成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鑰匙轉動,門開了,裏面是一片黑暗與寂靜。

沒有暖黃的落地燈,更沒有那個溫婉身影。

以往,若是前半夜回來,顧若溪還會起身來迎他,若是後半夜回來,她也會給周至成留好飯菜。

而現在,什麽也沒有。

只有一屋子的家具,沈默地反射著冷光。

胃裏因酒精和饑餓灼燒著,他下意識看向餐桌,空無一物。他楞在那裏,這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早已習慣了推門即有的溫暖,熱騰騰的飯菜,熨帖平整的襯衫,永遠井井有條的家。

顧若溪的存在,就像空氣,他習以為常地呼吸了這麽多年,直到此刻驟然窒息,才明白那是他生命不可或缺的支撐。

他跌坐在椅子裏。這份沈默,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他心慌。

他還想念女兒小朵,想她軟軟的小手和咯咯的笑聲。

上周他還許諾帶她去博物館,現在卻連她在哪裏過夜都不知道。一種混合著愧疚和失落的鈍痛,緩慢地碾過心臟。

這些年,他太習慣了。

習慣顧若溪的付出,習慣家的穩定,以至於忘了這一切需要維系,也會失去。

周至成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秦麗琴豐滿妖嬈的身段,那種充滿肉感的、帶著原始誘惑的吸引力,確實曾在某個時刻短暫地吸引了他。

他承認自己貪戀過那具身體帶來的短暫歡愉和虛榮滿足。

顧若溪是偏瘦,尤其是在去年家裏最難的時候,她省吃儉用,背後的蝴蝶骨也更明顯。

但是周至成現在覺得,顧若溪那是一種柔韌的、帶著風骨的美。

體檢報告已經給顧若溪發過去,但是並沒有收到她的回覆。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為這令人難以忍受的孤寂,為對妻女的愧疚,也為那個被他弄丟了的、溫暖的世界。

手機響起。

“周至成先生嗎?秦麗琴是你什麽人?”警官的聲音公事公辦。

“……朋友。她怎麽了?”

“今天下午在陽光寶貝托班,她聲稱一個叫小朗的孩子偷了她的手機,並以孩子母親自居,造成了不良影響。後來現場的老師,其他學生的家長、以及孩子的親生母親到場處理。現對秦麗琴處以行政拘留,明日上午九點可來接人。”

陽光寶貝托班,小朵和小朗所在的的托班。

酒意徹底消散。秦麗琴竟然跑到托班去鬧,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汙蔑一個孩子,還冒稱母親!

這一夜,周至成睡得並不踏實。

第二天上午,周至成去派出所接秦麗琴。上車後,未等周至成開口,秦麗琴的眼淚便像提前準備好的道具一樣,簌簌落下。

“至成,你聽我解釋,”她抽噎著,聲音刻意放得柔軟委屈,“我真的是好心。想著以後總要相處,就去托班看看小朗和小朵,想試著做個好媽媽。可那兩個孩子,小朵和小朗,居然想偷我手機,他們脾氣太壞了,其中大的那個不知怎麽就要動手打我,我嚇壞了,才想攔著他,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小心翼翼地觀察周至成的臉色。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車內安靜了幾秒,只有秦麗琴低低的啜泣聲。然後,周至成緩緩轉過頭,看著她。

“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秦麗琴的心猛地一墜,“你以為,托班裏的監控,都是擺設嗎?沒有錄音嗎?”

秦麗琴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早上就去托班了,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周至成繼續說,“你所謂的看望,是去汙蔑孩子偷東西。你自稱是他們的媽媽。秦麗琴,誰給你的資格和膽量?”

“我只是想讓他們接受我……”秦麗琴急急辯解,眼淚流得更兇,這次多了幾分真實的恐慌,“我們以後總要結婚的,我不得提前和他們培養感情嗎?昨天就是個誤會,我太著急了……”

“我們?”周至成終於冷笑了一聲,這笑容裏充滿了自嘲和苦澀,“我的妻子,是顧若溪。過去是,現在是,只要她沒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就永遠輪不到別人。至於你,永遠不會是他們的後媽。別做這種夢了。”

這句話徹底刺穿了秦麗琴的偽裝。她猛地擡起頭:“周至成,你騙誰呢?你心裏明明就有我!不然你為什麽來接我?你還是放不下我對不對?”

“接你?”周至成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是派出所通知我來接被釋放的人。”

他將車開到秦麗琴租住的小區樓下,停穩,示意她下車。秦麗琴知道今天討不到任何好了,憤憤地推開車門。就在她下車前,周至成的目光無意中瞥見她手裏攥著的一部新手機,型號是最新潮的款,在陽光下折射著炫耀般的光澤。

秦麗琴註意到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將手機往懷裏收了收,臉上卻又浮起一絲習慣性的、索取的姿態,語氣也軟了下來:“哦,這個啊,就是你上次給的那一萬塊錢,我花了八千買的。好看嗎?我最近還看中一件大衣,特別襯我,也就五千多,要不你再給我……”

周至成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部新手機。他想起了顧若溪用的那部手機,還是三年前的老款。

一萬,八千,五千……這些數字刺著他的良心。他給婚外女人隨手零花的錢,足夠給妻子換好幾部最好的手機,而他卻從未想起。

他知道,顧若溪很少主動提出要求。此刻,周至成覺得自己應該帶她去買個新手機。

而新買的車,雖然寫的是她的名字,但是現在都是他在開。

秦麗琴下車前問道,“你今晚還來我那裏嗎?”

周至成沒有回答,一腳油門離開。他又給顧若溪發了一條信息:“今晚我可以去你單位接你下班嗎?原諒我好嗎?”

*

清晨七點三十分,沈烈已經將三個孩子的書包、水壺依次檢查妥當,整齊地放在玄關的矮櫃上。

三月微涼的晨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給室內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色。

出門前,沈烈手掌很輕地、幾乎只是象征性地在小朗肩頭拍了一下,“在學校有任何事,記得我昨晚告訴你的號碼。你媽媽最近工作特別忙,有事也可以隨時聯系我。”

周四上午,陽光正好。

沈烈將孩子送到學校後,回到辦公室,他處理了幾件公務,然後叫來了助理。

“去選一部最新款、配置最高端的手機,顏色選藍色。等會送到我辦公室。”

助理心領神會,點頭應下。沈烈想起昨晚看到顧若溪用的手機已經是幾年前的款式了,其實他去年就知道,但是他當時覺得自己不方便送給她。

而現在,沈烈打算主動出擊,他還有很多禮物想送給顧若溪。

臨近中午,助理將手機盒放在了沈烈的辦公桌上。他看了一眼時間,合上正在審閱的文件。

上午的工作暫告一段落,該去接那個加班熬了通宵的人了。

沈烈撥通了西賽化工趙總的電話。

“老趙,是我。顧若溪他們組的投標匯報,結束了嗎?”

“剛結束沒多久,”趙總在那頭回答,背景音有些嘈雜,“聽說在甲方那邊答辯得挺順利,剛回到公司。他們連著熬了好幾天,確實辛苦了,今天下午我給他們放假。”

“嗯。”沈烈應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裝著手機的精致紙袋,朝著西賽化工的方向駛去。

二十分鐘後,沈烈的車停在了西賽化工辦公樓的地下車庫。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顧若溪的對話框。

“若溪,我來接你中午回去休息。我在地下車庫C區07。”

三分鐘以後,沈烈還沒有收到回覆,而顧若溪當時正趴在桌上睡覺沒有聽到。

沈烈不再繼續等待,而是直接撥打她的電話。

震動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角落響起,嗡嗡地貼著桌面。顧若溪從昏沈的淺眠中被驚醒,睫毛顫了顫,才意識到聲音來源。

顧若溪摸索到手機,按下了接聽,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絲剛醒的沙啞:“餵?”

“若溪,你沒看到信息?”沈烈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沈平穩,

“剛才睡著了。”顧若溪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

“下來。”他言簡意賅,“車庫C區07。現在。”

顧若溪下意識地想拒絕,但疲憊的身體和空蕩的胃仿佛在替她回答。

“……好。”她最終還是妥協了,或者說,是向自己身體發出的求救信號妥協了,“我這就下來。”

顧若溪這時還隱約想起,沈烈昨晚給她發了信息,雖然沒理解,但是她此時又看了一遍,至少覺得可以聽他解釋。

顧若溪撐著桌子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皺的襯衫衣擺,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腳步略顯虛浮地朝電梯走去。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空氣微涼。

她很快找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走近時,駕駛座的門開了,沈烈下了車,就站在車門邊。

沈烈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走近,然後伸手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車內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極淡的、屬於他的清冽須後水味道。顧若溪停頓了一秒,低頭坐了進去。沈烈關上車門,從車頭繞回駕駛座,動作利落。

沈烈將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檔,然後從旁邊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淺灰色的保溫杯,遞過去:“溫水。喝一口,然後我就要開車了。”

顧若溪喝了一口,“謝謝。”

因為今日要去投標,顧若溪還是仔細打理過自己:淡掃的眉,恰到好處的紅色唇膏,薄薄一層粉底試圖掩蓋熬夜的痕跡,讓她在憔悴中依然保持著一種得體的柔美。

在開車之前,沈烈側過頭,很想吻一吻她近在咫尺的瓷白臉頰。這念頭如此強烈,卻在他付諸行動前,被她那份清晰的倦意阻擋了。

他最終只是用右手,很輕、很快地握了一下她擱在身側的左手。

觸感微涼,像一塊浸在清晨溪水裏的軟玉,指尖帶著初春的寒意。

但掌心之下,那份屬於她的柔軟卻異常清晰。

沈烈發現,顧若溪似乎已經睡著了。

沈烈的手動了一下,隨即,以一種更緩慢、更鄭重的姿態,重新覆了上去。

他寬大溫熱的手掌,將那只微涼的手完全包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