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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問診 “你不相信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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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問診 “你不相信她,是嗎?”

鐘炳予默默看著喬今, 看她哭紅的眼尾,被打濕的睫毛,輕輕闔動的鼻翼, 和顫動的雙唇。

喬今視線都被淚模糊成一片, 見他許久不說話, 剛要開口,就被重重擁入一個懷抱。

按在她背上的手臂很緊,幾乎將她鎖在懷裏。

她手被壓在胸前, 姿勢有些別扭,想要往外抽, 就聽到鐘炳予在她耳邊有些克制的聲音。

“你這次的話, 作數嗎?”

喬今難得真心卻被質疑,正要反駁又想起從前幾次自己確實脫口說過些不太負責任的話。

比如,說不會離開他, 說最喜歡他, 說會跟他結婚,結果轉頭人就毫無征兆的消失了。

好吧,自己確實信用堪憂。

“作數, 這次我絕對會兌現承諾。”感覺到抱著她的手收得更緊了,她帶著鼻音又加一句, “如果再說話不算話, 就讓我食言而肥, 驟胖三十斤。”

“這下你總該相信了吧。”

鐘炳予沒回答, 就這樣靜靜抱了她一會,喬今以為他沒聽見,又強調一遍要相信她。

片刻,才聽到他很輕的吐了口氣。

“今今, 謝謝你。”

喬今沈默了。

她不明白這有什麽可謝的,直到外面傳來敲門聲。

他們倆現在的姿勢實在不太方便見人,喬今推開他,起身從他腿間退出去,轉頭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檢查自己的妝容。

秘書進來目不斜視,直接跟鐘炳予匯報工作。

“鐘總,跟周醫生的預約到時間了,另外中午跟彬達鄭總的飯局……需要先取消嗎?”

喬今耳朵很精準的捕捉到“醫生”兩個字。

在聽到鐘炳予說飯局取消的同時,她已經回頭走過來。

“什麽醫生?”

“你真生病了?”

鐘炳予示意秘書先出去,隨後拉過她,手指碰了碰她有些發熱的眼皮。

“沒有,已經好了,所以不用去看了。”

他一副不想說的樣子,怕不是什麽隱疾。

無論她再怎麽追問,鐘炳予都是一句“沒什麽”就敷衍過去。

喬今想了想,又說他頭上的傷總要處理下。

“都破了,找醫生看看吧。”

“沒關系,我辦公室有醫藥箱,去消下毒就行。”

兩人上樓時,鐘炳予才想起問她。

“今天怎麽來了?”

喬今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來明明是準備大發雷霆的,結果——

結果,看到鐘炳予獨自坐在那,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名義上的母親步步緊逼,字字針對,一股洶湧的憤怒與沖動直接就把她腦子沖懵了。

“我……就是。”喬今這會兒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就是你昨天不打招呼就送來那些婚紗,我家裏又沒處放。”

鐘炳予並不意外地點點頭:“這樣。”

回到辦公室,秘書很快送來醫藥箱。

見喬今接過去,鐘炳予自覺去沙發坐下,又繼續剛剛到話題。

“昨天那些你不喜歡,我回頭再找設計師,重新設計幾款給你選。”

喬今正在用碘伏給他消毒:“不要。”

鐘炳予聞言立刻擡頭,褐色的藥水直接在他額頭畫出好長一道。

喬今有些惱地皺皺眉。

“誰讓你亂動了。”見鐘炳予看向她的目光變得幽深,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說的話他大概誤會了,“又沒說不結婚,你急什麽。”

鐘炳予的視線一直盯著她,思慮片刻試探著問她。

“你之前好像說過,喜歡中式的婚禮,想要什麽制式的?”

他額頭上的破口不大,喬今消完毒給貼了個創可貼,指腹在周圍按了按。

鐘炳予拉著她的手腕,讓她坐在身邊。

“今今,別吊著我。”

“說話。”

他語氣有些急切,平時冷睿沈著的眼神也不見了,看向喬今的樣子倒帶著些懇求。

喬今從沒見過他這麽不淡定的一面,就連當初去崖彎村抓她時,看起來也是大局在握不慌不忙的樣子。

她覺得新奇,又想逗逗他。

“我下半年公司有個掛帥的項目比較忙,中式婚禮準備周期也長,不如就明年再說?”

“明年?”

鐘炳予跟著重覆一句,聲音很幹澀。

喬今笑著點頭:“對啊,我可不想匆忙辦場粗糙的婚禮,那還不如不辦。”

“再說,我都答應你會結,你不會還要逼我一兩個月就完婚吧?”

鐘炳予看著她的唇瓣張張合合,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喬今以為他真有意見,剛要發難,就見他微微挪動下,向自己靠得更近些。

“你剛剛說什麽?”

辦公室裏就他們兩人,離得又不遠,她說話聲音又沒多小。

而鐘炳予剛剛也在很認真的聽她說話,沒有走神。

所以,他怎麽會沒聽見。

“你耳朵出問題了。”喬今突然變了臉色。

聞言,鐘炳予身型頓了下,隨後不著痕跡地直起身。

“怎麽會,我只比你大幾歲,又沒真的老到耳聾眼花,只是剛剛正好在想別的事。”

喬今才不聽他的狡辯,直接放開嗓子叫了兩聲“劉秘書”。

沒多久,劉秘書就進到辦公室裏。

剛剛就是她提醒鐘炳予那個什麽醫生的預約到時間了。

“你們鐘總看的什麽醫生?”

劉秘書迅速看向旁邊坐著的鐘炳予,還沒等接收到指令,就被站過來的喬今擋住。

“不用看他眼色,回答我的問題。”

“放心,他不敢給你穿小鞋或者辭退你。”

秘書處裏屬劉秘書待的時間最久,這位喬小姐在老板這什麽地位,什麽待遇她很清楚。

思想權衡不過幾秒,劉秘書立刻做出明智選擇。

“鐘總看的是心理醫生。”

喬今有些意外,她之前聽喬展提過一嘴,根本沒當真。

她回過頭,後者正閉著眼,默默揉著眉心,顯然不太想面對這個問題。

於是她又轉回去問劉秘書。

“預約是幾點?”

“十點半,現在差不多到就診時間了。”

“行了,要問的你也問完了。”鐘炳予起身上前,似乎要結束這段對話。

但喬今直接攔住他,還不忘囑咐劉秘書。

“跟醫生聯系下,可能會晚點到,我們現在出發。”

劉秘書領命,轉身就出去了。

喬今知道鐘炳予要說什麽,也不懂他哪來的抵觸心理,於是先一步開口。

“這事沒得商量,別跟我說什麽不嚴重,身體有問題就必須去看醫生。”

鐘炳予見她態度堅定,便妥協地點點頭。

“好,那我自己去,先讓我換身衣服,總不能這樣過去。”

他的黑色針織衫吸了水不太明顯,喬今把這事都忘了,但聽到他說自己去,又不樂意了。

鐘炳予自顧去休息室換衣服。

她就跟著走到休息室門口,站在外面抱著胸等。

“為什麽不讓我跟,有什麽事我還不能知道嗎?”

“還是說你心理問題已經極其嚴重,到需要瞞著我的地步?”

“婚前有告知對方健康狀況的義務,你如果真有重大疾病,是不能知情不報的知道嗎。”

在她展開十萬字的無端猜想前,鐘炳予已經換好衣服出來。

他一邊系襯衫領口的最後一顆紐扣,一邊給司機撥電話讓備車。

間隙不忘回答喬今。

“心理醫生面診時為保證患者隱私,是不允許第三人進診室的,你去也聽不到什麽。”

“等我看完,就把結果告訴你,好嗎?”

喬今心底裏其實是不太願意相信他真的有心理問題的,她一直認為像他這樣的人,意志力一定是超強的,是無堅不摧,異於常人的。

倒是像秦州行那種平時咋咋唬唬的,才容易心理脆弱,承受不住打擊。

“那,你能先告訴我,你是什麽問題嗎?”

鐘炳予已經穿上西裝外套,挺闊的肩背和恰到好處的剪裁襯得他格外挺拔。

他整理下袖口,停頓片刻才回答。

“焦慮癥。”

診室裏。

柔和的日光透過百葉窗灑在淡黃色的墻紙上,純白色的辦公桌對面是張簡潔的灰色布藝躺椅,角落裏闊葉綠植的葉片泛著油潤的光澤。

整個房間充滿著舒適、輕松的氛圍,唯一顯得有些緊繃的,就是靠坐在躺椅上的鐘炳予。

周清時坐在他兩步之外的凳子上,手上拿著黑色的板夾,上面幾張紙。

問過鐘炳予幾個問題後,紙上已寫了不少字。

周清時很清楚,鐘炳予的焦慮並不是最近才有,而是從他幼時就存在。

陶從潔的驟然離世,對當時還是孩子的鐘炳予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而他的父親又常年缺席。

在他沒有任何情緒疏解途徑時,鐘酉民出現,直接接替他家長的位置,帶來的是完全嚴苛高壓的成長環境,導致他沒有機會去表達任何負面情緒。

分離焦慮,壓力焦慮,種種問題始終壓抑,被他強大沈穩的表象所掩蓋。

直到鐘炳予再次進入親密關系。

跟喬今的戀愛關系。

喬今不斷的提醒他要敞開自己,要直言去表達愛恨,要痛快地說喜歡和討厭。

於是,那些隱秘的傷疤開始被安撫,被療愈。

如果兩個人能一直順利的在一起,那麽這些問題將在良好的親密關系中緩慢無聲的化解,但很不巧,喬今也玩了突然消失這一套。

這讓原本隱藏多年的問題再次暴露,分離焦慮的影響便是成倍的激增。

周清時停下筆。

“我給你開的藥有在吃嗎?”

鐘炳予算是個配合的病患。

見他點頭,周清時又寫下幾個字。

“上次,你說你未婚妻回來了。”

“你跟她的關系怎麽樣了?”

周清時並不是要打聽他的私人關系,只是要了解他的情感狀況,進而推斷他的心理狀態。

鐘炳予許久沒說話。

一時間只有診室墻上那枚鐘表滴答轉動的聲音。

“她說不會再離開了。”

周清時推了推眼鏡,看過來的目光很直白,帶著洞察人心的棱角。

“你不相信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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