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真心 “被架在高處太久,早就忘記身後……

關燈
第65章 真心 “被架在高處太久,早就忘記身後……

這次的咨詢時長比以往要久, 結束前周清時提及了新的治療方案存在一定風險,但恢覆起來會快一些。

“當然,采取哪種方式還是要看你自己, 最好跟對方好好協商一下。”

鐘炳予已經拉開診室的門準備出去, 他沒想到喬今跟著來了, 就在外面的等候區坐著。

顯然她已經聽到周清時的話,迎上前來有些急切的問。

“情況怎麽樣。”她轉而看向周清時,“醫生, 剛剛你說的是什麽風險?”

周清時保持一貫的職業操守,只沖她禮貌地點點頭, 露出一副不方便告知的神情, 就轉身回診室了。

喬今只能接著問鐘炳予。

奈何他本人的嘴也很嚴,只說是調整治療方案,沒什麽。

“那他說讓你跟對方協商, 跟誰啊?”

鐘炳予快速看她一眼, 似乎在權衡什麽,最終還是默默收回視線。

“沒誰,可能後續要更改咨詢頻率, 我要跟蔣逢商量下工作安排。”

蔣逢是他的助理,哪輪得到他跟鐘炳予商量什麽, 頂多是老板告知他來執行。

這話怎麽聽邏輯都不對, 但喬今也知道, 心理咨詢原本就是很私密的事情, 她過問太多就太沒分寸了。

左右她知道這件事,以後多督促他按時去看醫生,慢慢也會好轉的。

所以之後,哪怕她自己公司那邊工作再忙, 也會記得提醒他去找周清時,甚至偶爾也會抽時間在他結束咨詢時去接他。

每次問他,他都說情況在好轉。

喬今見他平時也沒什麽異樣,就慢慢放心了。

恰好某天,她晚上沒工作安排,就想起前幾天馮老給她打電話的事。

上次去崖彎村拿的龍泉印泥還在她手上,馮自晟說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回來這麽久人影都不見半個。

喬今趕緊表態說過幾天就去。

“對了,畫畫完了沒,一起帶來我看看。”

她這才想起來當時自己還隨口提過要重拾畫筆來著,但最近她早把這事拋諸腦後。

好在之前在澄山的那幅人像就快畫完了,喬今就趁今天下午有時間去取。

她提前跟鐘炳予打過招呼,到了之後才發現,門鎖密碼沒變,裏面的陳設也都沒變。

甚至畫室裏的畫筆還斜壓在畫板上,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樣。

上次來收東西也只進了臥室。

喬今想了想,又上樓走到臥室裏。

原本那些被拿走的衣服又被原封不動地掛回去,浴室裏她擺滿一排的洗護用品,用慣的浴巾,隨手扔下的發夾,全都在。

喬今繞著房間走了一圈,心情有些覆雜地坐到床邊。

手無意識按到床頭櫃上,發現抽屜沒關嚴,她便隨手拉開。

裏面有之前她放在那的眼罩,一把解壓梳,兩本沒看幾頁的外文小說。

此外,還有些原來沒有的東西。

一只純黑色的打火機,以及兩只半透明的黃色藥瓶,裏面都是白色的小藥片,看起來已經吃掉了大半,只剩瓶底的量。

喬今把藥瓶的白色標簽轉過來,看了半天名字並不知道是什麽藥,於是打開手機開始搜索。

幾秒鐘後,她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開,有些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手上的藥瓶。

就那樣僵硬的看了許久。

鐘炳予接到喬今電話的時候,正在樓下的海外部聽項目匯報。

項目負責人剛說到線下建設階段,被鐘炳予擡手打斷了,隨後就接起電話。

“怎麽了?”

對面不知說了什麽,鐘炳予擡眼掃視一圈,又看眼時間。

“好,半小時後往回走。”

等他掛斷電話,項目負責人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把幾句話縮成幾個字來說了。

果然鐘炳予示意他繼續的同時,說了句“二十分鐘內結束”。

回到澄山,鐘炳予先在樓下迅速看了圈,並沒看到喬今。

他按開電梯,心裏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上到二樓,直奔主臥。

推開門,房間裏非常安靜,天已擦黑,沒開燈所以光線很暗。

鐘炳予透過窗外投來的昏暗光影,只能看到喬今坐在床邊的籠統身形,沈默、寂靜。

他按開門口的開關,燈光亮起,照得喬今閉上眼,等再睜開眼,鐘炳予已經走到她面前。

“怎麽了,沒找到畫嗎,還在樓下的畫室,我沒動。”

對於喬今突然叫他回澄山的原因鐘炳予並不清楚,但此刻兩人之間莫名有種緊張的情緒。

喬今坐在那微低著頭,似乎在盯著她握緊的掌心,鐘炳予看不到她的表情,便屈膝蹲在她面前。

“怎麽不說話?”

他握住她的手,察覺到她的手很涼,於是轉頭想調空調的溫度。

這才發現床頭櫃的抽屜是拉開的。

而此刻喬今才緩緩擡起頭,將自己的掌心攤開,露出裏面兩只不大的藥瓶。

“這是你吃的藥,對嗎?”

藥瓶順著她手的動作輕微晃動兩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鐘炳予靜默片刻,隨後擡手將藥拿走,放回抽屜關好,又將空調溫度提高兩度,才起身在她旁邊坐下。

“是。”

“這兩種藥我查過了,只有到重度焦慮時才會用,你什麽時候開始吃的?”

“你走後沒多久。”

喬今呼吸有些亂,匆匆吸進去的氣卻吐不出來,她的手指依舊很涼,甚至連著胳膊肩膀直到心口都變得冷颼颼。

“所以,你的病,是因為我才有的?”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語氣也帶著小心,像岌岌可危的積木塔,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轟出廢墟。

鐘炳予看向她,淡淡笑了。

“當然不是,周醫生說是因為我小時候的經歷,加上這些年的壓力累積。”

“現在發現不算晚,只要積極治療,很快就會好。”

喬今並沒有因為他的解釋而釋懷,而是篤定了自己的結論。

“那就是,因為我加重了你的病情,所以你才會失眠,會頭暈胸悶,會瞬間耳鳴聽不到聲音。”

“會不得不去看醫生。”

在等待鐘炳予回來的這段時間,喬今查了許多資料。

焦慮癥發展到後期,會有一系列軀體反應,會驚恐發作,甚至會自殘,自.殺。

她不知道鐘炳予具體到哪一階段,但她很清楚,之前兩個人在一起時,他並沒有任何癥狀,他不會失眠,也不會瞬間耳鳴失聰。

“鐘炳予,我能抱抱你嗎?”

似乎沒太理解她的話,鐘炳予一時沒給出反應,但喬今也並沒有等他的回答。

她挺直背,直接將鐘炳予拉過來,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窩,雙手環住他的肩膀,盡量做出一個被依靠的姿勢。

“雖然以前的我不是那麽可信,但這一次我說了會留下來,成為你的家人,就不會再離開。”

“你可以相信我,無條件的。”

“無論你有什麽問題,我都會陪你一起面對。”

“不要再自己扛著了,行嗎?”

感受到那股帶著安撫氣息,輕輕拍在他身上的力量,鐘炳予楞住了。

喬今的動作其實有些笨拙,手心慢慢撫摸著他的後腦,帶著生疏和別扭,但也是赤誠的,帶著毫無保留的溫情。

這讓他觸摸到某些沈寂的回憶,那種闊別已久,甚至到有些陌生的情感,猝不及防地在這個傍晚降臨。

他想起了陶從潔。

鐘炳予在人前總是從容的,鎮定的,運籌帷幄的,所以他很難將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展示給任何人。

他被架在高處太久,早忘了身後有人依仗是什麽感覺。

可許多年前,他也只是個摔倒了要在母親懷裏哭一哭的孩子。

但那個為他遮風擋雨的懷抱消失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幾乎忘記自己曾經擁有過。

鐘炳予的喉嚨發緊,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但卻開不了口。

也許這樣就夠了。

也許他真的可以再相信她一次。

喬今肩膀上有些溫熱的濕潤,她動作停下,動動嘴角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最終只是抱緊了他。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了一會,她突然想起什麽。

“周醫生上次說的新治療方案是什麽?”

鐘炳予有些留戀地離開她溫熱的頸側,直起身看眼床頭抽屜。

“他建議我藥物為輔,逐漸減量。”他收回視線,又看向喬今,“情感陪伴為主,建立正向親密關系。”

喬今一下就明白了,臉上瞬間就掛了情緒。

“我就說那天周醫生看我的眼神不對勁,感情他讓你協商的對象就是我唄,偏偏你還跟我保密,只字不提。”

很多人都以為喬今是個嬌縱奢逸慣的,多是游戲人間少有真心,什麽都得來容易,所以不會放心上。

那是因為她的真心很珍貴,所以藏得極深。

但她一旦決定要給,就不遺餘力,傾囊相予。

“你最近都住哪裏?耀邸那邊還是這裏?”

想到藥都在這,估計應該住在這裏多一些,就擡頭四處看了看。

“要是這兒那我也不用搬什麽東西,反正之前用的都在。”不過就上班路途來說,還是市區那裏更近,她又低聲盤算起來,“不然在那邊也準備上,要是什麽時候你或者我加班了,就不回這,還是偏僻不方便。”

鐘炳予沒想到事情發展如此順利,他甚至不必開口,喬今自己就又搬回來。

不真實。

像是他噩夢做盡後,虛無縹緲的幻想。

所以,當這晚稍晚些的時候,他從書房出來回到臥室,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心頓時就在空蕩蕩的胸腔裏迅速緊縮下去。

好在,沒給他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他在樓下的畫室找到了人。

喬今拿著畫筆正畫得投入,原本這幅畫畫得斷斷續續,不是很順利,但今晚再站在這,突然下筆如有神助般,怎麽畫怎麽好。

等她描完最後一筆,回過頭才發現鐘炳予似乎已經站在她身後很久。

她剛好讓開一步,讓畫整個展現在他面前。

“怎麽樣,我把你畫得不賴吧。”

畫中人靠坐在窗前,衣襟微敞,姿態松弛,表情淺淡,分明的五官被柔和的室光渡上淺淺的光影,有種疏冷又迷人的氣質。

鐘炳予看完,表情不自覺帶上些琢磨。

“你確定要把這幅畫拿給馮老看?”

喬今正沈浸在自我滿意中,聞言咬住唇又陷入糾結。

這幅畫算是她超常發揮了,真要送到馮老那一不小心被看上留在畫廊,得多少人看見。

想想,喬今還是將畫取下來,放到旁邊還空著的展示架上。

“不拿,這幅我得珍藏,等你老了再拿出來高價拍賣,沒準兒能賣個好價錢。”

兩人開著玩笑一起上樓。

喬今站了快兩小時,這會兒特累,鉆進被子裏就想睡。

可一看到床頭櫃的抽屜,又撐著精神坐起來。

“你要吃藥嗎,不吃是不是睡不著?”

鐘炳予在另一側上床,關掉主燈只留下床頭的夜燈。

“今晚先嘗試不吃。”

喬今被他拉著又滑進被子裏,枕在他的胳膊上,有些擔憂。

“不是藥要逐漸減量嗎,直接不吃能行嗎,會不會一直睡不著?”

“那,我能做什麽?”

她看起來真的很想幫忙,手還在搭在他胸口的位置,輕輕撫拍。

鐘炳予擡手覆上她的手背,心臟上方傳來淺淺的按壓力,是令人安心的重量。

“給我說說你怎麽跑去崖彎村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