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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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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安平二年,均田法由盛都向外縣逐步推行。

短短半年時間,戶部尚書王文竹雖然還是整日抱著算盤珠子,但神情已大不相同。整日容光煥發,與一年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這一年,閆斯年修建地宮亦頗有成效,雖然要想將槐鬼都收到地宮不可能,但朝廷將此法推廣全國,加之早前折杞發現的牽機能克槐鬼的法子。因槐鬼而死的人數大大減少,新增數目也漸趨平緩。

如今北邊戰事將歇,孟舒自袁良死後一敗再敗,察罕圖看情況不對立馬背信棄義,退回北邊去了。

遼東海疆姜、趙、何羅三國結盟,由折杞鎮守。

南疆蠻荒之地反倒太平,原蘭令儀副將南星於南疆開墾土地,自給自足。

至於西邊,年前就打了勝仗,連態度模糊的涼州都頻頻送信,願與大周和親交好。

周昭看了那涼州王的信不由發笑,莫說如今王室沒有適齡公主,就算有,她也絕不會用女子換太平。

不過,周朝史上並非沒有和親的前兆。

最廣為人知的是與黎國和親,但那是當時的黎國質子與一位公主情投意合。後來質子還朝,甫一登基便派使臣求親。帝後舉案齊眉,後宮等同虛設,傳為一段佳話。

另一段就比較匪夷所思了。

那還是成祖周戈言時期,據說周朝與當時還未被風沙掩埋的月臨和親,但送去的公主卻在半路遇到大風沙,送親隊伍悉數被掩埋。

不過這次和親並未載入正史,民間倒是有許多傳聞,有說月臨目中無人淩辱公主致死的,也有說和親是假,成祖是看上了那小國裏的一位女子。

借著那場虛無縹緲的風沙,成祖抱得美人歸,在無妄海邊為她修建了一座繁華的宮殿。

也有更離譜的,說是那女子壓根不是月臨國人,而是無相淵底的一只女妖,是月臨專門派來蠱惑成祖的。

周昭對此只當話本看看,無妄海她去過,哪有什麽繁華宮殿?她第一次聽見這個故事覺得匪夷所思,是因為不敢相信像成祖那樣的千古一帝,竟然也會用女子和親。

這時小樂子來通傳:閆斯年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閆斯年這趟進宮心裏納悶兒,按理說他那例行公事的折子剛遞上去沒多久,這會兒找他又為什麽事兒呢……他雖然之前就跟周昭關系不錯,但此一時彼一時,閆斯年還是有分寸。

他心裏直打鼓,進了議政廳還沒行跪禮,周昭便免了他的禮數,問道:“統領近來還忙嗎?”

“托陛下的福,不忙。”閆斯年一本正經道。

周昭似乎不大滿意他的回答,眼神中很輕微地劃過一絲失望,閆斯年趕緊找補道:“如今地宮修得差不多了,槐鬼基本控制住,百姓也都敢出門做買賣,微臣昨日還去北市逛了一圈兒,雖然還沒完全恢覆到從前繁華,也在慢慢往好的方向發展。這一切全都仰仗陛下,要不是陛下大刀闊斧改革——”

“行了,朕找你來不是聽這些的。”周昭揮手打斷閆斯年的話,蹙著眉頭道,“愛卿,朕問你,為何這些年邊境之地,四方之國總是尋釁滋事,就跟野草似的,春風吹又生。”

閆斯年立馬反應過來了。

天子的心病,不在槐鬼,也不在錢糧,在軍事。

周朝地大物博,除了很短暫地出現過幾次大動亂,歷朝歷代都是太平盛世。

久而久之,弊端也浮出水面。朝廷重文輕武,朝堂上文官的口水湊合湊合,都能接滿一盆把龍椅淹了,武將還得扒拉開人群仔細點兒找。

這種情況其實在宣慶年間就已經顯現出來。雖然按照常規,邊疆都有大將坐鎮。但沒仗可打,有的士兵一直到老死都沒見過敵人,久而久之,就提不動刀了。

那是宣慶十五年,韃子八大部落結束多年混戰,選出一位可汗統一草原,新王第一件事便是攻周。

那時候駐守北疆的還是霍璋的父親鎮北侯,雖然聽著名氣威震四海,實際上很少人知道,鎮北候是個只知舞文弄墨,不懂排兵布陣的世家子弟。敵人還沒怎麽打,先丟了北疆三大城。

但鎮北候也算是條書生裏的漢子,領著一隊親兵幾乎是自殺式地偷襲了韃子營地。鎮北候以這種方式戰死沙場,給霍家留了個滿門忠烈的好名聲,也敲響了幾百年來偏安一隅的警鐘。

那一年的霍璋,其實也只有十六歲。

也是那一年蘭令儀偷偷追著霍璋到北疆,次年北疆大捷,宣慶帝為他二人賜婚。

“愛卿?”

閆斯年晃了晃神,忙躬身道:“陛下,中原好比雄獅,四方之境好比雄獅腳下的綿羊,但綿羊不是生來就是羊,而是披著羊皮的狼。關外苦寒,他們覬覦中原地大物博,每到冬天,總可能有那麽一兩頭狼鋌而走險,來中原掠食。而如今雄獅身上長滿了會吸血的虱子,這群羊自然會露出狼子野心。”

周昭點頭道:“如今這些虱子都被愛卿拔得差不多了,朕想給雄獅裝上鋼甲利刃,統領意下如何?”

這是要練兵。

自從十多年前鎮北候那一死,宣慶帝雖然有心整頓軍務,但太過謹慎。除了霍家,其餘各地大將都是皇親國戚,就連蘭令儀也是後來提上去的。

朝中重文輕武之風不減,皇帝手裏的兵權捏得緊,誰承想二殿下晉王,大殿下平南王先後離世。一來青黃不接,朝中沒有能用之人。

二來,除了北疆韃子頻頻侵擾,其餘各地還算安穩。太平日子養弱兵,也難怪新帝急著練兵。

閆斯年估摸著,新帝是從去年滿朝文武只有蘭令儀一人主戰的時候起,便留了這份心思。

這事其實不大好辦。

如今要練兵,只能是先從南衙十六衛跟北衙禁軍練起,但這些人大都是李勇之類的世家子弟,不好練。

閆斯年心裏這麽想,嘴上卻順著周昭的意思說:“好是好,不知陛下想練成一支什麽樣兒的軍隊?”

“當年成祖皇帝一統四方,率領的親軍名為玄甲營,朕這支軍隊,也叫玄甲營。將南北兩衙禁軍合並,地方抽調人馬收編玄甲營,此事交給統領去辦。先不必急著推辭,朕把這個給你。”

周昭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閆斯年在想什麽。她拿出一半兵符,閆斯年忙上前有幾分惶恐地接住:“這半個兵符朕交給你,若有人敢不服從命令,你大可用這兵符軍法處置。”

兵符捏在手裏沈甸甸的,透著寒氣,閆斯年面露難色:“可是陛下,臣就是個禁軍統領,這輩子沒出過盛都,哪懂得練兵......”

周昭道:“你且放心,等過幾天,會有人來盛都幫你。此事可還有疑問?”

閆斯年搖搖頭,周昭接著道:“這第二件事,朕還沒想好怎麽辦,槐鬼雖然被壓制,始終是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爆發的炸藥庫,朕……心裏沒底。”

閆斯年試探道:“陛下還是想啟用術士?”

二人視線短暫接觸了一瞬,閆斯年接著道:“這……容臣實話實說,啟用術士,比練兵還難辦。大周國情如此,境內術士少之又少,再說世家貴族怕是……”

“朕又何嘗不知。”周昭嘆了口氣,站起來道,“去年前朕便想廣招天下術士,可朝堂你也看到了,還沒怎麽著,就跳出來一堆人。”

“從前國師教朕,治國如烹小鮮,火候要適中。朕思來想去,覺得這話並不適用於當下。如今大周千瘡百孔,非得用刀子剜去爛肉,大火猛燒。天下之大,別國都能容納術士,為何大周不能容?”

閆斯年道:“陛下所言雖有道理,就怕……動搖國本。”

周昭來了興致:“統領也覺得,一群術士就能讓國本動搖?”

閆斯年雖然偶爾有些小心思,但人還算老實,一股腦地說道:“聖祖皇帝開國稱王,便是因為身負人皇血脈,百姓敬重皇族,供奉皇族。一旦修道之風於國內盛起,皇權勢必會受到沖擊。當年成祖皇帝不惜毀道拆廟,大抵也是如此。”

“萬一……臣是說萬一,這些術士找出破解槐鬼之法,人皇神血救不了民,傳說中的修道仙術卻能救民,那麽朝堂上下,世族貴族,乃至皇族,都不得不走下神壇,奉道為神。”

周昭沈吟道:“統領這話有兩處,朕有疑。其一,聖祖皇帝稱王,並非人皇血脈,而是有救世之功。其二,奉道為神,對皇族世家雖有沖擊,卻遠不及槐鬼泛濫成災之沖擊。統領,你說國若亡了,皇帝還能坐在高臺上接受百姓的供奉景仰嗎?如今大周岌岌可危,稍微想動點兒刀子,前怕世族皇權,後怕矯枉過正。要朕來說,此等絕境,矯枉必得過正!”

閆斯年心裏一驚,道:“陛下有如此魄力,臣自愧不如。”他看著這位年輕的帝王,又問:“就是不知陛下如何打算?”

周昭這才吐露真實想法:“朕欲在朝中建一處伏靈院,廣召天下術士。不僅要封官,還要封大官,讓各國有能之士,都來為大周排憂解難!”

做皇帝的尚且如此,當臣子的還有什麽不能沖?

閆斯年聽得熱血沸騰,差點兒就要接下這個差事,周昭擡手道:“不忙,統領你先只管練兵,朕跟你說這麽多,是想讓你幫朕參謀幾個人選,大理寺卿張文山,兵部尚書孫旻,這兩人如何?”

閆斯年摸了摸下巴一小撮胡子,說道:“幾年前百姓聚眾鬧事,臣與張大人同在大理寺門前主事,此人大是大非不含糊,不乏文人氣節,但性子不夠硬,太單薄。兵部孫大人嘛,是個幹實事的,雖說一點就炸,倒是更對臣的脾性。”

閆斯年想了想又說:“除去這兩位大人,臣還有一人舉薦。”

“誰?”

閆斯年猶豫了一下:“平南王府的公子,周稷。”

周昭不解道:“何意?稷兒才十歲,能做什麽事?”

“公子雖然年紀小,身後卻站著平南王府。不必做事,只要能將平南王府拉進來,事半功倍。”

這回周昭沈默良久,才嘆息道:“是個好法子。不過……讓朕再想想。統領,你先去忙吧。”

閆斯年誠惶誠恐地走了。沒過幾天,還真有人來了,來人正是當年霍璋身邊的小將燕飛。

燕飛在北疆混得一身殺氣跟痞氣,這兩年跟韃子打了不知道多少來回,心氣沒那麽浮躁,比從前穩重很多。

他看不慣城中這些少爺兵的做派,也不怕得罪人,背後又有周昭撐腰。不出三月,便將這群“新兵蛋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另一邊,朝中有兩道新旨先後而發。

一是封平南王長子周稷襲王位,二是新設伏靈院。伏靈院緊鑼密鼓張羅起來,為首便是兵部尚書孫旻與大理寺卿張文山主持。

剛建伏靈院時,眾臣都不明白這是要做什麽,加之孫張二人口風又緊,等到術士大批湧進盛都,諫言的折子終於反應過來,雪花片兒似的每天往宮裏遞。

周昭稱病,一概不見。

任憑朝臣怎樣炸開了鍋,她正躲清閑,手把手教周稷練字。

周稷長了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模樣不大像平南王,倒是跟周昭周澈有點兒像,性子良善,乖巧懂事。

他捏著筆桿,嘴巴輕輕抿著,看得出很使勁兒了。

越是使勁兒,手底下的字就越是僵,頭頂的聲音傳來:“稷兒,放松些。”

周昭這一出聲,周稷手抖了抖,暈出一個墨團子,慌張地扭頭看她。周昭松開手,想摸摸周稷的頭,對方又是一偏腦袋,受驚小鹿似的。

周昭的手空蕩蕩停在半空:“稷兒,你怕姑母?”

周稷眨眨眼睛:“姑母是君,君是天,稷兒……怕。”

周昭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這回實實在在地在這小子頭上揉了一把:“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稷兒自己想的。稷兒還知道,姑母接稷兒入宮,讓稷兒在伏靈院任職,是要幹一件大事!”

周昭牽著他的手離開書案:“稷兒怕不怕?”

“不怕!母妃說了,姑母在皇宮孤零零的,過得辛苦,讓稷兒多住些時日再回府。”

周昭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也分不清是痛還是澀,有那麽一瞬間喘不上氣,直到周稷仰著頭問:“姑母,是不是稷兒說錯話了?”周昭才如夢方醒。

她蹲下將周稷抱在懷裏:“沒有,稷兒很乖。這是姑母跟稷兒的約定,咱們一定能幹成這件大事,對不對?”

周稷肯定地點點頭:“嗯!”

春秋寒暑,又是一年。周昭常常下了朝便去督察,等大雪那日,伏靈院已經正式投入運作,玄甲營也已經有模有樣。

她從營中出來,回宮換了身衣裳,戴了只鬥篷,命宮人備馬,從永安門一路向北,順著大路走到盡頭再向東邊走,來到蒼界山腳下。

周昭命隨從留在山下,獨步上山。如今蒼界山遠不如從前熱鬧,黃昏時分,火紅的夕陽像一灘鐵水融化在山腰上,將她的影子在身後拉成長長的一條。

周昭見過方丈住持,又向後山走。山路還是那條,沒有變,周昭卻覺得道路難行,後背被金燦燦的陽光燒得有些發燙。

她沈默著往前走,走到熟悉的墳墓時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麽,原地站了會兒,除了鳥鳴聲讓青山更顯寂靜,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這裏埋著兩座墳。

一座是江梅棠的空墳,緊挨著這空墳十餘步是一座新墳。說是新墳,實則也有兩年多了。

周昭照例帶來一只新鮮的梅花,對著石碑道:“師父,我來看你了。”

“這梅花是宮裏花匠培育的,不如應景兒的好看,等過段時間我再折新的給您。”

“師父,您從前問我想不想當皇帝……”周昭自嘲地笑笑,捧了把新土撒在墳頭。

江梅棠已死,再不能應聲,何況空墳。

周昭磕了三個頭,走向那處新墳。

“你好啊,裴硯。”周昭在墳前盤腿坐下,輕輕摸了摸那塊石碑上刻的字,“我帶來的東西你都不喜歡嗎?你很久沒來夢中看我了。”

“不過,請你別怪我,裴硯,你活著的時候幹嘛不告訴我你喜歡什麽呢?不,你還是怪我吧。”周昭想了想,她似乎沒有關註過裴硯喜歡什麽。裴硯對什麽都是淡淡的,直到死時都一如既往的沈默,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給她留下。

剛回盛都那兩年,裴硯一直跟在她身邊,像塊石頭,周昭回頭望總能看到他那張不鹹不淡的臉。裴硯死後,周昭常常會恍惚,好像裴硯又牽著狼牙跟自己那匹瘦馬陪著她走啊走,一直沈默著走到路盡頭。

裴硯唯一喜歡的,應該就是那匹馬。但馬也死了,那晚它身上的箭不比裴硯少。

“這是送給你的,”她說著,掏出一本經書,“我來時想了許久,該給你帶點兒什麽好。方丈說金剛經能安魂,我便抄了這本給你。”

周昭一頁頁撕開經書,在墳前燒了。

火星子卷著沒燒完的紙屑打著旋兒往天上飛,越飛越高,風聲嗚嗚咽咽的,吹得周昭發絲也跟著飄。她眼裏仿佛進了灰塵,酸得難受,於是用力眨了眨,擡頭望天,時間久了腦袋陣陣眩暈。

“裴硯,下輩子記得,別再跟著我下山了。”

風聲戛然而止,黑色的灰塵呼啦啦落下來,像長了眼睛似的一點兒沒沾到周昭身上。

周昭剛回宮,小樂子便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宮門口候著。

“什麽事?”周昭蹙眉道。小樂子這才敢顛顛兒地跑上前,埋著頭,低聲道:“陛下,李公公回來了!”

“哪個李公公?”

“陛下您忘啦!就是伺候先皇的李德海李公公!”

周昭哦了一聲,邊走邊道:“他不是回鄉養老去了嗎?有什麽事?”

小樂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眼周昭身邊的侍衛,冷冷的聲音便傳來:“朕問你話。”

小樂子一個激靈:“回陛下,李公公說有要事稟告陛下,托奴才傳個話兒,想見陛下一面。”

李德海告老還鄉時五十有五,身體卻很硬朗,皮膚比女人還要白細,臉上一點兒多餘的須發都沒有。小樂子去宮門口接他時,險些認不出。僅過了不到兩年時間,李德海的頭發全白了,腰背也佝僂著,要很仔細才能找到幾分從前大總管的影子。

二人一前一後沿著宮道走,小樂子滿口義父地叫著,李德海沒吭一聲,踏進上書房時周昭正側著身子批奏折,整張臉都埋在高高摞起的折子裏。李德海身子晃悠了一下,雙目閃著淚光,拂開小樂子的手,顫顫巍巍跪地,磕了個響頭,喚道:“陛下……”

周昭心中一震,知道這聲陛下不是喚她。她轉過身,李德海顯然楞了楞,半晌,眼淚汪汪道:“公主,您過得還好嗎?”

周昭許久沒聽見過這個稱呼,眼神閃爍,說不出什麽滋味兒,示意小樂子扶李德海坐下,道:“公公有事兒要與朕說?”

李德海仿佛如夢初醒,擦了擦眼淚,輕聲道:“陛下恕罪,奴才一時忘了規矩。”

周昭搖搖頭,揮手道:“小樂子,你退下。”李德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等小樂子走了,這位滿臉淚痕的宮裏老人突然再度跪下,舉臂高呼,哽咽道:“陛下!老奴有罪!先皇他、死得慘吶!”

周昭恍惚間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李德海蒼老的聲音又傳進耳朵裏:“老奴兩年前就該隨先皇去了,可我貪生怕死!總覺著那不是真的,但這兩年老奴夜夜都做夢,夢到先皇臨死前那晚。我沒兩天好活啦!陛下,您一定要查明真相,不能讓先皇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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