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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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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慌什麽!說。”

那侍衛道:“城中、城中又……”

正說著,牢獄裏關著的那人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周昭定睛一看,駭道:“大哥!快看!”

侍衛連連後退,面露驚恐,叫道:“槐樹,這槐樹活了!”

只見獄中傳來嘎吱嘎吱的破土聲,那人尖叫連連,眼看著自己的雙腳變成樹根插進地面,與此同時,他的手臂樹幹也開始緩慢地蠕動生長。

“妖、妖怪!”那人兩眼一翻,昏過去了。

周馳終於不覆淡定,下意識握住周昭的手,將她往後帶了帶,語氣不穩道:“小妹別怕。”

二人匆忙趕到宮外,城南早就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夜之間竟又有五個人變成槐樹,醫館前堆滿了人,大夫卻不敢接診,嚎哭聲接連不斷。

閆斯年跑過來,躬身道:“二位殿下,這些……人,看是如何處置?”

周馳眉頭緊鎖,道:“先帶回去。”

閆斯年看他一眼,問道:“是繼續往大理寺帶,還是……”

周昭提議道:“大哥,大理寺是關重犯的。這些人若都關進大理寺,恐怕會民心不穩……”

周馳點頭道:“帶去禁軍大營,專門辟個地方關。”

閆斯年應了一聲,又犯了難。

這禁軍兩個大營,不知道眼前兩位主子要往哪個營關。閆斯年偷偷看了周馳一眼,又不敢再問。

他本就是南衙統領,於情於理沒有往北衙塞人的道理,於是暗自做主,將這些化妖之人關進南衙十六衛去了。

周昭知道後並未怪罪,閆斯年松了口氣,又聽這位年輕的公主殿下問道:“統領,沈總督告假有多少時日了?”

閆斯年道:“自圍獵回來告假,有小半月了。”

“小半月……”周昭沈吟道,“咱們看看去。”

閆斯年從前沒跟周昭打過交道,按照宮裏公主的規格命人備下馬車軟轎,才見到周昭跟一少年坐於馬上,周昭蹙眉反問道:“事態緊急,統領要坐馬車前去嗎?”

閆斯年有苦說不出,當即上馬隨周昭而去。

到了沈府,卻見府門緊閉,裏面鴉雀無聲。

裴硯前去叫門,許久才有人應,見了周昭就要把門關上。

裴硯一腳踢過去,周昭制止道:“裴硯。”

裴硯果然不再往裏闖,閆斯年瞧著新奇,暗道這位公主殿下不一般,府裏侍衛也膽子忒大,連禁軍總督的大門都敢踹。

但他沒空細想,周昭已然進去,閆斯年隨即跟上。

剛入沈府,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棵參天大樹。

“又是槐樹……”周昭瞇起眼睛,裴硯攔在她身前:“殿下,先別靠近。”

閆斯年抓住剛才開門的小廝,問道:“公主殿下親自登門拜訪,怎麽還不見總督大人?”

“總、總督大人……”小廝抖得厲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閆斯年松開他,周昭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總督府太安靜了些……”

閆斯年點頭道:“的確很安靜,這麽大的總督府,怎麽就見到這一個仆人。”

周昭三人繞著總督府轉了一圈兒,別說仆人,連本該告假在家的沈博安影子都沒見著。

這種詭異的安靜一直持續到後院馬廄,周昭嗅出幾分不對來,問:“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好像是……是血腥味兒。”

周昭道:“還有一股香味,是槐花香。”

閆斯年往氣味散發出來的地方走,離馬廄越近,味道越濃。

零星幾匹馬,瘦得可憐,無精打采擡起眼皮看了閆斯年一眼,閆斯年抽出劍來,劍尖在那堆草料裏挑了挑。

這一挑不要緊,從裏面咕嚕嚕滾出五六具屍體來!

閆斯年駭了一跳,周昭也驚得後退半步,裴硯卻渾然不怕,走上前去查看,蹙眉道:“這些都是異化之後的人。”

屍體的手腳無一例外都呈現出木質痕跡,但這種痕跡並沒有完全變成槐木,周昭走近道:“看來,這些人都是在變成槐木之前被殺掉的。”

閆斯年把劍用袖子擦了又擦,聞言擡起頭道:“壞了!不會總督大人也……”

話音落地,前屋突然傳來一聲嘰嘰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來得突兀,三人一同奔出去,卻無半個人影。

閆斯年舉著劍,罵道:“何人裝神弄鬼!”

庭院空空蕩蕩,只有槐花香氣撲鼻。

閆斯年搖頭道:“殿下,看來兇手已經跑了。”

周昭正要回答,那笑聲卻突然又起!

“嘻嘻嘻嘻!”

“咯咯咯咯!”

笑聲聽得人心裏發毛,饒是閆斯年這麽大的個子也不安起來,又罵:“給老子滾出來!”

周昭叫道:“統領,好像是那槐樹。”

原來這陣笑聲,正是他們踏進府門看到的那棵大槐樹發出來的。周昭這麽一說,笑聲突然戛然而止。

周昭疑惑不已,她繞至樹後,擡頭循聲望去,猛然間臉色大變,身子竟晃了幾下。

裴硯沖上前去扶住周昭,喚道:“殿下?”

閆斯年跟著擡頭看去,一看之下剎那間面色如紙,忍不住叫道:“……鬼!!總督大人變成鬼了!”

甫一說完,那陣嘰裏咕嚕的笑聲又響徹雲霄。

只見眼前這棵巨大無比的槐樹上,除了沈博安那張鑲嵌在樹幹上半死不活的臉,枝頭竟掛著一棵鮮活的人頭!

那人頭睜著眼睛,望著他們,嘰嘰嘎嘎笑個不停。

沈博安終於醒來,見到周昭立刻像見了活爹似的哭喊道:“殿下救我!救我啊殿下!”

沈博安叫得有多淒厲,那人頭就笑得有多歡快。

他們一個叫,一個笑,空空蕩蕩的總督府霎時間好似地府,任誰看到眼前這幅場景都要毛骨悚然。

“……”周昭忍住惡心,“總督大人,這是怎麽回事兒?”

沈博安哭喪著臉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那日沈博安自北苑回來,當晚就覺得身上使不上勁兒,他想到自己那位新夫人變成槐樹之前,也常念叨周身無力。

沈博安心裏害怕,於是第二日便告了假。

誰知越是怕什麽來什麽,沈博安沒過幾天也長出槐木手腳來,他聽說盛都城裏這種人都被抓去大理寺,愈發不敢聲張,表面是稱病不出,實際暗地裏遣散家丁,只留下幾人為自己尋醫問藥。

這跟周昭想得八九不離十,那人頭笑了會兒,似乎累了,閉著眼睛小憩,但就是這樣才愈發可怖。

沈博安喘了口氣,又道:“至於這鬼東西!”

沈博安面容扭曲,叫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今日一醒來,這東西就、就長出來了!殿下!您是蒼界山上的活菩薩,我從前多有得罪,您一定救救我啊殿下!”

沈博安這麽一高聲叫喚,人頭又醒過來,雙目圓睜望著他們幾人。

周昭又問:“馬廄那些死人呢?”

沈博安臉色微變,支支吾吾道:“我還當那些都是妖物……”

裴硯雙手抱胸道:“你是怕這些人跑出去,壞了沈府名聲吧,還是怕他們傳染給你?”

閆斯年看著這位平日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總督,如今變成這副模樣,好歹也是他領頭上司,心裏百般滋味難言,忍不住道:“所以那些人,都是大人您殺的?”

沈博安並不否認,周昭卻道:“等等!裴硯,你剛才說……傳染?”

裴硯面色凝重,又搖頭道:“我瞎說的。”

“不!你是對的,興許這東西真的會傳染!”周昭想到自北苑回來就一病不起的周澈,不由後背發涼陣陣後怕。她留下閆斯年在沈府看著沈博安,跟裴硯一同趕往泰華殿。

剛踏進殿中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兒,周昭看見小喜,一把抓住問道:“小喜,五殿下呢?”

小喜手裏藥碗潑了些出來,灑在周昭衣袖上,她楞楞道:“公主怎麽來了?殿下在屋裏睡覺呢......”

裴硯搶過藥碗,周昭又問:“五殿下有沒有......有沒有......”

“是小昭嗎?”屋內傳來一個低啞的嗓音。

周昭一陣風似的沖進去,周澈已經坐起來了,沖她笑笑,溫聲道:“小昭,前幾日不是剛來過,怎地又風風火火跑來了,我沒事兒。”

周昭撲過去,將周澈手腳衣裳都撩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上面一點兒多餘的痕跡都沒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周澈由著她擺弄,哭笑不得道:“小昭,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

“沒、沒什麽......”周昭為周澈重新整理好衣裳,隨口編道,“五哥從前發熱就要渾身起疹子,我害怕。”

周澈微笑道:“你看你,起疹子有什麽好怕的。”

周昭從沒有將近日盛都城裏發生的事兒跟周澈提起過,也特意跟小喜交待過不許多說,周澈整日養病,對槐樹異化之事還停留在北苑那會子。

周澈掩住嘴輕輕咳嗽幾聲,周昭擡手接過藥碗,溫聲道:“五哥,快把藥喝了罷。”

周澈仰脖一口氣喝完藥,他從小喝藥長大,如今也不覺得苦。

周澈又想起北苑,嘆息道:“我這幾日常想,如果我當初收了那姑娘,興許她也不會死。”

“五哥,人各有命,你何苦難為自己的身子。”

“小昭,你信命嗎?”

“……我不信。”

她如今再說這話,已跟當年那個豪言壯志說出“事在人為,不言天命”的小姑娘心境不同。

“我從前信命,如今不信了。”周澈眼中光芒微動,微笑道,“五哥還等著跟你和霍將軍去看看北疆雪山。”

二人說了會兒話,周澈睡下後周昭才離開。

出了泰華殿,天色晦暗不明,周昭嘆息道:“裴硯,你說我這是怎麽了......我心裏總覺著不踏實。”

裴硯跟在周昭身邊,安慰道:“殿下,會好起來的。”

“......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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