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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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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宣慶二十五年,是周朝史上槐樹開花最早的一年。

這年春天,槐樹花香飄香十裏,經久不散。

但盛都城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願意聞到這股沁人心脾的花香,百姓稱之為“槐鬼年”。

起初閆斯年只是在南衙騰了幾間雜房,來關那些被槐樹異化的人,後來發現根本用不著騰出房間。

因為這些關進南衙的人,很快長成了像沈博安那樣高大的槐樹。一旦槐樹生根,這個人就會長在原地無法動彈。

更離奇驚悚的是,槐樹生根以後,等到槐花盛放之時,便會悄無聲息地在某天清晨長出人頭。

起初是一顆,後來慢慢地變成兩顆、三顆......

沈博安那棵槐樹,短短兩個月已經長出五顆人頭!

南衙校場一眼望去,成了片郁郁蔥蔥繁花緊簇的槐樹林。

周昭走近校場,沈博安最先發現她,叫道:“殿下!”

一呼百應,槐鬼上的人臉幾乎全部睜開眼睛,齊聲喚道:“殿下!”

裴硯阻攔道:“殿下,還是別靠太近得好。”

周昭站在圍欄外,見沈博安那棵槐鬼下面站著的,是那日他們在沈符碰見的那位家仆,家仆手中捧著一副碗筷,站在一架梯子上,十分盡心盡力地往沈博安嘴裏餵飯。

說來奇怪,這些人雖然變成槐樹,卻胃口依舊,甚至出奇得好。

沈博安嘴裏一邊大嚼一塊羊腿,一邊喚道:“殿下,您到底想出什麽法子沒有?”

裴硯低聲罵道:“吃都堵不住嘴!”

旁邊的槐鬼十分羨慕地看著沈博安吃得滿嘴流油,舔了舔嘴巴,說道:“兄弟,勞駕給點吃的!”

哪怕是在這片槐鬼林裏,也能一眼看出高低貴賤來。有錢有權的,就算變成槐鬼也有仆人跟著伺候,沒錢的,也只能眼巴巴望著別人享福。

周昭問閆斯年:“統領,咱們安排送飯的人聽說昨天跑了幾個,可補上了?”

閆斯年小心地捂了捂面巾,答道:“回殿下,補了兩個,只要銀子到位,掉腦袋……不,長腦袋的事兒也有人願意幹。”

閆斯年說完,覺得這話配上眼前沈總督掛滿了五顆腦袋的模樣,實在憋不住地好笑,於是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聲。

周昭見他笑個不停,微微蹙眉道:“統領。”

閆斯年應道:“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閆斯年在回話,笑聲卻沒停。

裴硯走近一看,提醒道:“殿下,是那槐鬼在笑。”

果然,沈博安那棵槐鬼上其中一顆腦袋睜開眼睛,就是他嘰嘰咕咕在笑。

笑聲驚擾了附近其他槐鬼,左右各有兩個人頭也開始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那梯子上站著的沈家仆人終於不再淡定,手一抖摔了碗,卻沒摔碎,那碗鬼使神差地被另一只“手”接過去,沈博安旁邊那個一開始就眼巴巴望著羊腿的家夥“雙手”捧著碗埋頭大吃起來。

閆斯年驚訝道:“槐鬼活了!那藤蔓竟然會動!”

啃著羊腿的人聽見這麽一句,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東西正在往自己嘴裏餵飯,當即大叫一聲“媽呀!”。

這回那只碗結結實實掉在地上,藤蔓也隨之垂落下去不動了。

遠遠走過來的周馳看見這一幕,右手按在劍上,邊走邊道:“難道槐鬼能聽人的話?如果是這樣,槐鬼留不得。”

這話落入沈博安耳中,他面色煞白,叫喚道:“大殿下!是我呀,博安!”

周馳沒有理會,周昭回頭道:“大哥,你來了。”

她見周馳裝扮與尋常無異,不像他們皆覆著面巾,擔憂道:“大哥,你怎麽……”

周馳擺一擺手,無所顧忌道:“難道我把臉遮起來,這東西就怕我了嗎?”

他們這麽做並無依據,只是圖個心安,周昭也不能再勸什麽。周馳聽見槐鬼笑聲愈發煩躁,幾次想拔劍出來,忍了又忍,問道:“斯年,今日增加了幾個?”

閆斯年回稟道:“不大好,增加了三十五個。”

“三十五個?”周馳惱怒道,“這樣下去我盛都豈不全是槐鬼,不剩人煙了?”

前來宣旨的李德海恰好聽見這麽一句,冷汗涔涔,並不敢靠近校場,只遠遠地躬身喚了句道:“平南王!公主殿下!陛下有請。”

二人馬不停蹄入宮,不過數日未見,宣慶帝仿佛老了十多歲。

他略擡了擡沈重的眼皮,說道:“皇兒們來了,坐。”

待他們坐定,宣慶帝問道:“槐鬼一事,可有進展?”

均不作答。

宣慶帝心中了然,覆嘆息道:“要是國師還在......你們二人都說說,槐鬼從何而來?”

周馳沈吟道:“槐鬼最早是在沈博安夫人身上發現的,兒臣也去查過那女子,家世清白,並未發現有什麽不同。但北苑那日,有一個人出現的突然。”

宣慶帝道:“接著說。”

周馳道:“黎國謝景。”

周昭一聽,急道:“大哥,長淮那天剛到盛都,而沈夫人數日前就發現端倪,你也是知道的。”

周馳不慌不忙道:“謝景說是剛到,誰知道他哪天來的盛都?或者有沒有派其他人來盛都。”

“大哥——”

宣慶帝擡手道:“不要再爭了!”

他面色沈沈,問道:“明鳶,你認為不是謝景,那你說說。”

宣慶帝話裏話外已信了三分,周昭不由斟酌道:“去年年前,兒臣去了趟蒼界山,那時候就看見沿路槐樹雪日開花,雖然驚訝卻沒當一回事兒。等到上山,又發現師父的墳墓被盜。眼下出了槐鬼,兒臣在想,這兩件事之間莫不是有什麽關聯......”

宣慶帝凝眸道:“說來聽聽。”

“師父一生未曾聽說過有仇家,墳墓被盜,兒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幾年前......”

周昭略作停頓,繼續道:“兒臣與長淮抓來那瘧鬼......”

宣慶帝神思恍惚,喃喃道:“明鳶不提起,朕都要忘了......”

周昭道:“聽說瘧鬼被師父鎮壓在龍脊山下,兒臣想求父皇恩準,讓我前去看看。”

宣慶帝瞇起眼眸,問:“你可知道龍脊山是禁地。”

“......知道,所以兒臣不敢私自前去。”

宣慶帝沈思片刻,嘆道:“好罷,但你要記住,萬不能靠近山上寶塔。”

自承乾殿出來,周馳理了理衣裳,說道:“小妹,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為一己私欲誣陷黎國太子。”

“……明鳶不敢。”

周馳嘆了口氣,眼神柔和下來,這樣的神情倒是跟周昭有幾分相像了:“我知道謝景跟你是舊時玩伴,但他身後是黎國,你身後是大周。雖然黎國同大周歷來交好,但誰也不敢保證,以後就能一直交好。那日父皇賜婚你也看見了,難道你敢說他謝景沒有半點私心嗎?”

周昭心中不是滋味,這話字字句句都戳在她心上,卻還是堅定道:“長淮不會的……”

周馳不屑一顧道:“但願吧。”

那日突然賜婚,難道不正是出於大哥的私心嗎?

這話在嘴邊滾了一遭,周昭到底沒說出口。

又走了幾步,周馳問道:“你真要去龍脊山?”

周昭點頭道:“我也沒別的法子,大哥不必陪我同去。”

周馳直言道:“我的確不想去,龍脊山歷來是皇家禁地,聽說不吉利。”

周昭微笑道:“沒想到,大哥也信這個。”

周馳略一挑眉,道:“不想去,並非不能去。我倒不信,有什麽詛咒比槐鬼還可怕的。”

龍脊山有重兵把守,要進山必須得有禦賜令牌。這山脈長滿墨石崎嶇不平,好似游龍脊背,故而得名龍脊山。

此處地勢高聳,距離盛都遙遙數十裏。

除了周馳兄妹二人,同行還有閆斯年與裴硯。周昭擡眼望去,依稀可見山頂矗立著一座高聳壯觀的寶塔,塔尖四角各有碩大無比的明珠一顆,可見隱隱泛光,不由問道:“大哥,都說龍脊山是禁地,父皇又不許我們靠近山上那座寶塔,這其中緣由,大哥知道嗎?”

周馳似乎並不是很想說,過了陣子才道:“龍脊山不是禁地,你擡頭看見的那座七寶玲瓏塔才是。”

雖然是上坡的山路,周馳走起來卻四平八穩,這麽多天每日都被困在禁軍營裏,倒讓人忘了平南王也是位戰功赫赫的將軍。

既然開了頭,就沒有不說下去的道理,周馳繼續道:“小妹,你還記不記得咱們那位老祖宗,成祖皇帝。”

周昭點頭道:“記得,他是自聖祖皇帝之後再次一統天下的皇帝,周戈言。”

“我大周自聖祖皇帝一統天下,四海無不臣服。但這一弊端,也在數百年後顯現出來。由於天下久無戰事,先祖們居安不思危,周朝一度陷入四分五裂的諸侯混戰。成祖皇帝就是那時候出生的,周戈言,意在止戈納言。他的確不負眾望,再度實現大一統。”

周馳提起這位已故君主,言語間滿是欽佩,末了又道:“成祖皇帝封禪龍脊山,又讓萬名俘虜修建了這座七寶玲瓏塔,耗時整整七年,裏面堆滿了奇珍異寶。不過……據傳由於連年征戰死的人太多,這座寶塔陰氣過重,修建好之後不久,成祖一命嗚呼,寶塔也從此被封印起來,後人再不能打開。”

【作者有話說】

註:槐鬼化用自《酉陽雜俎·物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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