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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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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驚變

謝景只當他白日發癔癥,一身破破爛爛竟然還想攀親附貴,窮瘋了!他翻了個白眼:“你別說自己的名字就叫什麽十六叔,好笑!”

“不可以嗎?為什麽一定要有個名字?”

謝景跳起來道:“餵,你這人真奇怪!沒名字怎麽知道你是你我是我,不光得有名字,還得有小字,譬如我的字是長淮,阿昭是明鳶。不過像你這種鄉下人,沒有字也正常,但總不可能沒有名字吧!”

周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少年,暗道:“看他竟不像說謊,沒有名字,莫非真是嶺夏的藥童?”

正思慮間,少年道:“蕭......十六。我的……名字。”

“什麽奇奇怪怪的名字……”謝景嘟囔著。

周昭拽了拽謝景的衣角示意他莫再說,微笑道:“好吧,十六,可以這麽叫你嗎?”

蕭十六臉上閃過一絲古怪,有些本能的厭惡,又像是渾身刺撓不大自在,說道:“隨你們的便。”

他吹了個口哨,一只白貓突然從竹林後跳出來躥到他腳下。蕭十六擡了擡腳尖給它玩兒,說道:“我整日無所事事,便養了只小畜生打發時間,小殿下看看,還認得出來嗎?”

周昭聽他這樣說,疑惑地蹲下細看,恍然間認出這是藏書閣那只野貓,不由自主道:“是你啊。”

蕭十六俯身將那白貓掐著後頸皮肉拎起來,道:“你瞧,小殿下還記著你。”

謝景聽他們說話好似聽謎語,愈發摸不著頭腦,疑惑道:“阿昭,沒聽你說你喜歡貓的啊。再說,這貓也太醜了吧!”

確實,那貓瘦骨嶙峋,毛色亦不純,渾身臟兮兮的,和周昭去年看到時一般無二,怎麽看也不像有主的。

“醜嗎?”蕭十六道,“養只畜生罷了,管他美醜做什麽。”

周昭心道,這少年來路不明,行動舉止著實古怪。幾年前要掐死這野貓,如今又養著它,卻不像真心喜歡,而是當個沒生命的物件罷了。

那貓仍被他提在半空中,兩條後腿無力地蹬著空氣。周昭不忍道:“能不能放它下來?”

蕭十六道:“好吧。”

他說著便松開手,周昭忙一把接住,白貓剛一挨到她便往懷裏鉆,謝景跳起來叫道:“阿昭!這貓臟死了你還抱!”

確實不幹凈。

周昭輕柔地摸了摸懷裏一團軟乎乎的小東西,問道:“它還沒有名字嗎?”

蕭十六雙手抱胸:“有啊,我都叫它小畜生。”

周昭蹙眉道:“這名字不好。”

蕭十六道:“所以找殿下給小畜生起個名字。”

“我看它又瘦又小,就叫……小柔?小白?”謝景靈機一動,“粥粥!這個好!”

周昭無奈地沖他搖搖頭,說道:“我也想到一個!”

蕭十六道:“小殿下想到什麽?”

周昭道:“般般。”

“般般?”謝景撓撓頭道,“我瞧著它也不美啊……”

這二字常來形容美人,又有神獸麒麟之意,確實是個好名字。蕭十六點點頭:“小畜生,你有名字了。”

他伸出手,那白貓又往周昭懷裏縮了縮,蕭十六輕笑道:“它喜歡你,殿下。”

周昭心道,不是喜歡我,是怕你才對。

她摸著白貓突起的骨頭,問道:“它都吃些什麽?我瞧著太瘦了些。”

蕭十六道:“愛吃魚,但是笨,非得我扔到面前才吃。”

“小家夥很挑食嘛。”

周昭將它放下,直覺眼前的少年不僅僅是為了給貓起名而來。

果然,對方將貓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說道:“殿下該去準備回宮了。”

謝景聽他這麽說,不由問道:“這話打哪兒說起?今兒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回宮做什麽?”

蕭十六避而不答,只道:“小殿下,還記得當日我問你的問題嗎?”

“……”彼時幼童狠厲的神情在腦海裏一晃而過,周昭點點頭,“自然記得。”

蕭十六嗯了一聲,老成道:“那好,我等著看殿下如何破局。”

他雖然語氣尚算溫和,但滿眼冷漠,讓周昭想起多年前那張近在咫尺,想將貓和她一把掐死的臉——

和當年一般無二的殘忍。

“來日方長,下次再見。”對方說完轉身便走,白貓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竹林深處。

謝景遲鈍,此時才咂摸出幾分不對,問道:“阿昭,什麽破局?破什麽局?”

當年周昭年幼,長大後回憶起自己曾說過的話,雖初心不改,但未免年少輕狂。因此這些年常記著藏書閣質問,警醒自己不要被身份所累,以致自視甚高。

今日幼童再現,周昭心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搖搖頭道:“長淮,總之你記住,那個人很危險,不是你我能敵的,離他遠些最好。”

謝景咂摸道:“這人確實古怪,但左右不過一個毛孩子,沒什麽好怕的。”

周昭道:“我方才問他貓吃什麽,他說吃魚,又說自己是山下來的。山腳下有條溪流魚蝦充盈,可你看那貓,渾身上下沒幾兩肉。”

謝景道:“你方才是為了試探他?不過我看他對那貓根本不上心,懶得去抓魚給貓吃也很正常吧。”

“你說得不錯。”周昭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根本不住在山下,至少出於什麽原因,不常來此,不然般般也不會連魚也不會抓。”

“聰明啊,我怎麽沒——”

“殿下!殿下你在哪兒?”

周昭探頭回應道:“流箏姐姐!我們在這兒!”

流箏神色匆匆,一看便是一路跑過來的,額頭碎發被汗浸濕個透。她先是慌裏慌張沖謝景行了個禮,然後抓住周昭的手,道:“殿下,快隨我去見國師!”

周昭疑惑道:“出什麽事兒了?這麽著急。”

流箏看了一眼謝景,小聲道:“陛下來了。”

“父皇來了!”周昭先是一喜,再是一驚,問道,“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宣慶帝久居深宮,除了重大祭祀從不會來蒼界山。流箏見瞞不住,跺了跺腳,哭喪道:“晉王殿下......歿了!”

蒼界山主殿內帝王儀仗威嚴,身穿龍袍的宣慶帝扶額坐在主位,國師江梅棠端坐於下方左側,山中無人敢高聲語。

周昭失魂落魄跑進殿,腳步頓了頓,落下兩行淚,顫聲叫道:“父皇!”

皇帝睜開眼睛,略顯疲憊地沖她招招手:“昭兒來了......”

周昭半跪著撲進他懷裏,明明前些日子剛見過,周昭卻覺得她那永遠無所不能的父皇蒼老了許多,鬢邊竟生出幾根白發。

她心裏一驚,竟說不出話來。

皇帝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衡兒昨夜歿了,你母後傷心,隨朕回宮住段日子。”

周昭鼻頭一酸,點點頭,硬是把眼淚又逼回去。

皇帝看向門外的謝景,謝景忙進屋跪下,皇帝擺擺手示意無需行禮,開口道:“長淮,你和昭兒關系最好,此番一同回宮去罷,也好幫朕照看些。”

謝景應道:“謝景記下了。”

“二哥他——到底......”

“殿下。”江梅棠神色淡淡,“二皇子殿下是死於今年的時疫。”

“不是說二哥染了風寒,怎會是時疫?再說就算是時疫,太醫院不多的是疫病方子?”

上回宮宴晉王缺席,派人傳話說染了風寒在府中養病。周昭那次本想去探望,卻被皇後攔下,說怕過了病氣。誰能想到,短短數日等來的竟是天人永隔。

周昭並非不知道時疫一事。

時疫往往始於大雪,盛於立春,史上並不少見。

如今正是春日,周昭月前見來寺中祈福的人越來越多,便問起緣由。江梅棠本不願告訴她,後來追問之下才說今年瘟疫又起,祈福消災的人才多了些,但並不嚴重。

那時人人都告訴她無需擔心,但眼下看來並非如此。

江梅棠道:“此次瘟疫與以往不同,起初我們也覺得跟從前沒什麽兩樣,太醫院開的方子確實將其壓下去些,但奇怪的是這疫病看似在好轉,卻總是不見好。到今日,還沒有一例全好了的。”

周昭驚道:“師父的意思,我們毫無辦法?”

皇帝看了眼江梅棠,道:“昭兒,朕今日除了來寺中祈福,接你回去,也是要和國師商議對策。”

“臣方才說的,陛下可有決斷了?”江梅棠似乎永遠都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哪怕是在皇帝面前,亦沒有為人臣子的惶恐之感。好在宣慶帝愛才,對他這份孤高冷淡反而更為看重,遇到大事常先問國師想法再行決斷。

宣慶帝揉了揉眉心:“國師所言,朕再想想。”

師父跟父皇在打什麽啞謎......

不等周昭多問,皇帝站起身,命江梅棠同自己一道去前殿祈福。此次出行倉促,等皇帝祈福完畢,儀仗便匆匆起駕回宮。

山路難走,林間寂靜無聲。等他們一行人回到皇宮已是暮色沈沈,城墻高聳威儀,兩排白燈籠猶為刺眼。

周昭先是去見了皇後,皇後痛失愛子傷心過度,竟一夜之間也像生了場大病,形容枯槁,面色憔悴。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一場,皆心碎欲絕。皇後精神不濟,周昭說了些寬慰的話侍奉其睡下,從鳳儀殿出來時只見明月高懸,雲層穿行,一時竟有些眩暈之感。

謝景早早地便在殿外等她,見周昭臉色發白毫無顏色,沖上去扶住她道:“阿昭,你可好些?可要吃些東西?”

周昭搖搖頭。

謝景急道:“那怎麽行!你一天沒吃東西,要是眼下再病了,先不說陛下身邊沒了治疫病的幫手,你讓皇後娘娘怎麽辦!”

“母後......”周昭恍然回過神,聲音像灌了風沙似的。

謝景又道:“我叫你那婢女吩咐廚房做了些你平素愛吃的,在你殿裏溫著,我送你回去吃些。”他也不管周昭聽進去沒,便拖著人一路往回走,只想著別餓出病來才好。

剛走沒幾步,只見草叢裏隱隱綽綽,依稀有人似的。

謝景低喝道:“誰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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