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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蓮花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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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蓮花烙

祝鳶轉過腦袋看了眼渡舟,隨後點點頭。

唐回壓低嗓門道:“傳聞都說那位主子把持朝政,連奏折都是送到牽機營批覆,可是真的?”

有人趕緊接話:“還說他當年動動手指,就把那些不聽話的朝廷命官全都砍了,也是真的?”

“咱們聖上也得叫他一聲皇叔,這總不假吧?”

“還聽說他夜禦十女,個個慘死……”

祝鳶越聽眼睛睜得越大,到後面大氣不敢出,眼見渡舟聽到最後一句黑下臉,心道:“要死了,主君生氣了!”

這些不怕死的哪裏知道本尊就在眼前,本來是想打探點兒小道消息,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話題漸漸往不可描述的方向發展。

救命!

祝鳶趕緊擋在渡舟面前,雙手揮舞得飛快:“打住!”

求求別說了,我還不想死!

唐回一臉興奮,語氣殷切道:“小兄弟,你可是也有什麽秘辛要說?”

沒有,絕對沒有!

祝鳶極力為渡舟正名,一臉緊張地比劃道:“主君不是你們說的那樣的,他是個好人,真的。朝廷的事我不懂,不過主君每天都很忙的……對了,他還帶我吃烤餅,雖然他不給我月錢……”

沒人看得懂祝鳶在比劃什麽,身後卻突然傳來噗嗤一聲輕笑,祝鳶回過頭,渡舟方才還臉黑得像鍋底,眼下卻笑得正開懷。

渡舟一邊笑,一邊將她揮動的雙手輕輕按住,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溫聲道:“怪我。”

啊?

渡舟懶洋洋地張開雙臂靠在墻上,盯著她笑:“我身上的東西都很值錢,你想要什麽?”

祝鳶哪裏敢上手從渡舟身上扒東西!

“這個應該最值錢。”渡舟將那管簫從腰間抽出來,遞給祝鳶,“拿去玩兒。”

完了。

祝鳶面露驚恐,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渡舟的額頭,主君腦子壞掉了,要麽就是被奪舍了。

“蓮、蓮花烙!”

唐回戰戰兢兢地指著渡舟左手腕,衣袖滑落,那上面無比清晰地映出一朵並蒂蓮。

“你是牽機營的人!”唐回震驚道,“傳聞牽機營之人身上都有一朵蓮花印記,尋常時看不出,只有極暗處才能顯現輪廓……”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祝鳶好奇張望,看見渡舟露出的左手腕隱約有朵黑色並蒂蓮。祝鳶想起來上官大人似乎也有這麽個蓮花烙印,只是尋常蓮花,並非並蒂蓮。

渡舟註意到祝鳶的目光,問道:“喜歡?”

祝鳶比劃道:“主君,牽機營的人都有嗎?為什麽我沒有?”

渡舟今夜笑得過於頻繁了:“因為你不需要。”

眾人議論之聲戛然而止,不約而同默默退讓三步,牽機營這三個字儼然成了比鬼界還要可怖的存在。

大概沒有比背後說壞話被當場抓包更令人尷尬的事情了,還是唐回有膽識,站出來道:“大人恕罪,方才我們只是獵奇,隨口說說,還望大人出去之後莫要……莫要說出去才好。”

“別的都是實話,說便說了。只有一句……”渡舟的聲音冷下來,“據我所知,我……家大人只有一位夫人,二人琴瑟和鳴,恩愛有加。再有剛才那樣的話傳出去,各位小心自己的舌頭。”

祝鳶努力回想。

府裏什麽時候有位夫人的,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知道知道!”唐回趕緊順階下,“小民出去就查,等查到哪個混賬傳出來的謠言,一定揪到官府去!”

這話聽過就算,渡舟也不再追究,冷哼道:“想好怎麽出去了?”

渡舟這話說得十分帶刺,對方一楞,轉而笑道:“這還用想嗎?有牽機營二位大人在此,定不會讓我等落入鬼怪之手!”

這話比方才渡舟說出牽機營三個字還要引起騷動,那位柔弱的千金小姐此時也連聲附和道:“唐大哥說得對,小公子會畫符,還留了信給我,一定能救我們出去的吧!”

“是啊是啊,有牽機營在此,不怕鬼怪造次!”

方才還避之如蛇蠍的牽機營,此情此景下卻搖身一變成為了這群人心中的救世主。

祝鳶的確是打算救人的,但人還沒救先承謝意......

人聲鼎沸中,渡舟突然輕笑一聲,冷聲道:“諸位不是對牽機營避之不及嗎,怎麽?如此篤定能救你們?”

“這......”

渡舟道:“如今我二人自身難保,不救是情理之中,救是心善,救而不得亦是心善。萬一救不得,諸位反而心生恨意,豈不是我們虧了?”

渡舟言語傲慢,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兒。

眾人面面相覷,唐回正色道:“大人放心,若有幸出去,我等必報今日之恩,若有人不幸殞命,也是他時運不濟,怎敢怪罪恩人。”

“唐大哥說得對!”

渡舟沒有說話,房間內重新陷入不尷不尬的沈寂,他看向祝鳶,問道:“覺得我很冷血?”

祝鳶搖搖頭,思索片刻,問道:“我從前以為,每個人都該救,不是這樣嗎?”

所以祝鳶才會明知打不過魘鬼也要沖,今日又義無反顧跳上馬車救人。

她年紀小,不會說話,心思卻愛憎分明無比單純。

渡舟沈默良久,開口道:“真傻。”

祝鳶不樂意了,癟嘴比劃:“主君,你從前誇我很聰明的。”

渡舟這下子不單單是微笑了,簡直是放聲大笑。他看向祝鳶的神情依舊是那種重若千鈞的專註,不過又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不一樣在於,從前他只是偶爾露出這種表情,好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但自打祝鳶剛才在馬車裏撞見渡舟,這人便再也沒有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過。

渡舟笑夠了,用很溫柔的聲音說道:“我的錯,你很聰明。”

半晌,他的聲音低了些:“我從前認識一個人,和你一樣,覺得世間每個人都該救。不管那些人是在刀山還是火海,她都拼了命地跑過去,跟人家說,別怕,我會救你。她跑啊跑,她救的人越來越多,可事與願違,死去的人也越來越多……”

渡舟說到停了下來,似乎不願再說下去了,祝鳶問道:“後來呢?”

“後來啊......”渡舟道,“她沒力氣再跑下去了。”

祝鳶直覺這又是個不好聽的故事。

從找鳳尾花鈿一路追到這裏,祝鳶又困又累,只覺眼皮越來越沈,沒過多久竟靠在墻壁上睡著了。

但夢中似乎墻壁過於軟了些,等她再醒來時,是被一個尖利的鬼聲吵醒的。

“要死啦!現在抓的都是什麽貨色!”

這聲音十分耳熟,祝鳶睜眼一看,竟是他們進城時遇到的那個衛兵腦袋。

鬼頭大哥正跟自己四目相對,而他口中的“什麽貨色”,好像湊巧就是我?

不過衛兵剛說完這句,便被渡舟一腳踹飛,鬼頭哎呦一聲痛呼,渡舟冷哼道:“你又是什麽狗東西。”

原來那衛兵從城墻溜下來後,先是去人皮坊修了修自己新貼的頭皮,緊跟著爬上一輛骷髏車,往城中的血器場去了。

上官說得不錯,血器場其實是賣場。只不過賣的東西特殊了些,專賣活人罷了。

鬼怕光,正午陽氣最重鬼氣最弱,道行越淺的鬼越不能見光。

但那些正午要開門做活人生意的,這時便需要活人做容器,附在被做成傀儡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既能避光,又能掩人耳目,用完還能飽餐一頓,一舉三得。

厲害的鬼是瞧不上血器這種東西的,小鬼又太弱沒法附體,所以來血器場的往往是那些中下等鬼。

慢慢地,鬼發現活人好啊。

剝了皮能賣錢,剁了能吃肉,有皮相好的歡好一夜也不吃虧嘛,後來這血器場的鬼形形色色來得便更多了。

每逢十五開場,壓軸必是好貨。

而血器場,自然要在無相城最盛大的酒樓開張,這也正是這些人被抓來須盡歡的原因了。

可惜衛兵腦袋來得遲了些,裏裏外外已是水洩不通。他擠了許久還是在最外圈,索性張大嘴巴逮著旁邊的狗腿狠咬一口。

“哎呀餵!哪個雜碎敢咬本大爺!”

那狗腿吃痛往旁邊跳開,露出一張狗面獠牙臉。衛兵乘勢往裏一竄,速度快得驚人。剛竄沒多遠,又呈一道弧線從鬼堆裏飛出來。

“去你的!別他媽擠!”

“......”

衛兵腦袋見擠不進去,便心生一計,偷偷從暗門溜進來,想一睹為快。衛兵見祝鳶容貌實在算不得上乘,終於忍不住鬼叫一聲。

此刻被渡舟那一腳踢得不輕,半顆頭陷進墻壁裏,新修的人皮發冠也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血淋淋的禿頭,實在滑稽可笑。

尋常人乍見此物難免害怕,那些姑娘們想尖叫又懼怕渡舟,硬生生憋了回去,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唐回強作鎮定道:“兄……兄臺,這是什麽東西?”

渡舟很嫌棄地看了看自己踢過那顆頭顱的腳,回答道:“無相城的東西,自然是鬼了。”

唐回忍不住道:“這鬼,也太醜了些。”

衛兵道:“好大的狗膽!敢罵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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