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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鬼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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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鬼門關

“主君教的,方便辦事。”上官收了扇子,眉頭緊鎖嘆了口氣,“我們運氣真差。”

啞奴打著手勢問為什麽。

上官解釋道:“我們從九洲城出來日頭尚在,可你看現在,天都黑了。雖然無相城沒有日夜之分,都說天黑天亮全憑那位鬼界之主心情。天亮時,無相城跟尋常城樓沒什麽區別,裏面照舊做生意做買賣。行人若是誤打誤撞進了城也不要緊,什麽都不碰,什麽都不買就是了。但偏偏有人貪財又好色,不是掉進錢眼就是陷進溫柔鄉。不過,只要是白天都好說,能走出城,就不至於被妖魔鬼怪吃幹凈。”

“可到了晚上……”上官連連嘆氣,“看來那位主子心情不好。總之,咱們自求多福吧!”

黑霧沈沈,鬼氣森森。城門大開,不見守衛。

二人鬼鬼祟祟彎著腰湊近城門口,借著樹木遮擋,只見城樓上每隔十步便豎著一根極高的旗桿,桿上似有活物在動。

再近些看,原來每根旗桿不插旗幟,而是插著一個人頭。

那人頭三面是臉,想來風吹日曬得久了,皮肉已掉得七七八八,唯有六只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南來北往過路的鬼都難逃那些眼睛。

“兄弟兄弟,幫我值守半夜,能不能成?”其中一個人頭開口說道。

被他喊醒的那位好兄弟一睜眼,看見一張打扮得尤其“隆重”的臉,即刻尖叫一聲:“媽呀!嚇死鬼了!”

只見那插在旗桿上的臉塗得雪白,一根長長的紅舌頭從嘴裏掉出來垂到下巴上,頭發十分整齊地束了冠,是人間那些貴公子們常見的樣式。

這樣一絲不茍的發髻頂在一顆鬼氣橫生的頭顱上,實在滑稽。

好兄弟大叫道:“你不是禿鬼嗎?”

那頭嘎嘎笑了兩聲:“前些天一個書生迷路,跑進城來啦!那肉又新鮮又水靈,屠夫剁完餡把頭皮割了,送我啦!”

周圍嘻嘻哈哈叫成一片,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改日也要找屠夫換個發型。

“今夜血器場又開啦,兄弟幫我一回!”

好兄弟三張嘴一齊說話,一時嘰裏咕嚕難以分辨。大意是:“沒問題,你去吧兄弟!早去早回,小心被城主發現可慘啦!”

那頭竟是騰空而起,從城樓一躍而下,骨碌骨碌滾進城去了。

“哎!你聽聽他們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啞奴兩手一攤,意思無可奉告。

上官嘖了一聲:“不是都說啞巴的耳朵好?難道是假的?”他自言自語一陣,“罷了,咱們先進去再說。”

啞奴早就想進去了,聞言霍地站起身。上官駭了一跳,將她一把拽下,驚恐道:“你幹嘛?!”

不是你說要進去了嗎?

“都說了現在是晚上,要小心行事不要莽撞!”

上官一陣頭疼。他從袖子裏掏啊掏,掏出一個瓷瓶,從裏面倒出一紅一白兩枚丹藥。

“這藥可保我們不被鬼差發現真身,你拿白——”

不早說......啞奴剛將紅色那顆吞進肚裏,無辜地睜大眼睛。

上官看看啞奴,又看看手上那顆白色丹藥,沈了一口氣,道:“無妨,我還有……”

“還有……”上官將瓶子倒了又倒,倒了個底兒朝天,然後發出鬼界第一聲爆鳴,“不是吧!”

瓶中空空如也,他手上的正是最後一枚藥。

紅色變男鬼,白色變女鬼,確實……不能怪上官要發瘋。事到如今,上官也只能將那藥丸一口吞了。

藥丸入腹,二人搖身一變。

矮些的,是個圓臉細眼的小鬼。那高些的,身材苗條,上官竟化成了個長相潑辣艷麗的女鬼。

盡管內心告誡自己絕不能笑!啞奴還是沒忍住,上官大人還真好看呢。

上官:“……”

他們喬裝打扮的功夫,已陸陸續續有不少鬼進城。啞奴想到剛才鬼差所說,似乎今日城中有什麽盛典,她比劃給上官看了,對方一臉茫然,啞奴只好寫給他看。

“哦,血器場啊。”上官摸著下巴道,“聽說過,是無相城的賣場,賣什麽的都有,不過我還沒見過。”

他們身上鬼氣森森,輕而易舉便混了進去。

那兩扇鐵鑄的城門在他們靠近的一瞬間浮出亮光,兩張風格迥異的臉竟像活了一般被畫進那城門中,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啞奴內心驚訝,那兩張被城門“吸”進去的不正是他們所化之相嗎?

上官低聲解釋道:“這就是鬼門關。人有七情六欲萬般法相,牽一發而動全身,而妖邪鬼怪之所以不像人,是因為他們三魂七魄不全,所以這裏被稱為無相城。鬼門關是生魂入無相,鬼魂返陽間的必經之路,南來北往每個妖魔鬼怪都會被鬼門關記錄下來。要想進鬼界,無論如何都要經過這道門。”

啞奴側耳聽著,餘光看見一群鬼結伴而行,正從另一個方向進城。

他們面前明明是城墻,等走近了,卻自動化出兩扇城門來,和他們經過的這道一模一樣。

啞奴恍然大悟,好奇之下,伸出手指在那鬼門關上輕輕點了點。

一霎那間,城門浮現出無數張交疊在一起的人臉,男女老少皆有之,面容猙獰仿若脫壁而出。

上官將啞奴向身後拉了一把,叮囑道:“這是些不能轉世的惡鬼,他們怨氣極重,還是離遠些好。”

“餵!你們兩個,好狗不擋道!”身後排隊等著進城的小鬼大著嗓門催促。

“好說好說!”上官滿臉堆笑,推著啞奴快速離開。

一進城,像是突然掉進了另一個世界——

叫賣的、罵街的、拿著刀亂砍的,一時間鬼哭狼嚎,群魔亂舞,不忍直視,精彩紛呈。

城門口左手邊是酒肆,酒液鮮紅黏稠,鬼喝一杯強身健體,人嘗一口斃命無疑。

右手邊是花樓,姑娘們各個花枝招展年輕可人。花樓旁邊挨著間閣樓,透過窗欞,依稀能看一個女子正細細描眉,身姿曼妙,細看卻沒有五官。

再往裏走更是熱鬧,有人皮坊,錦衣閣,斷頭秀,還有法器充值買一送一人鬼無欺,千年老妖現熬補湯補腎益氣......甚至還能看見穿著一身破爛盔甲的無頭鬼,舉著兩把大刀砍來砍去。

魚龍混雜之中,一隊馬車顯得尤為聲勢浩大。

共有五輛車,首尾相接。

最前面的乃是一輛八駕馬車,車身豪華覆滿金箔,四面車角掛著銀鈴,每行一步,銀鈴便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奇怪的是,每駕車廂都以黑布遮蓋,看不清裏面是何等乾坤。

馬車經過時,上官突然停下腳步,在啞奴手心潦草寫了幾個字:

活人。

馬車行過長街,又駛過小橋,左前方便是路口。最後一匹馬轉過拐角,黑色帷幔似乎被風吹起一角,又極快落下。

啞奴甫一踏進這裏,便被眼前所見驚了一跳。

只見外面看起來平常大小的馬車,裏面竟足有一間房那麽大。她翻進來的地方便是房門,房內香氣撲鼻,家具用品一應齊全,進門左手邊一扇屏風,屏風後應該是床,旁邊則是一個精巧的梳妝臺。

這地方......竟像是一位姑娘的閨房。

似是聽見有人推門,那屏風後有人影微動,一個略顯嬌憨的女子聲音傳出來——

“誰?小翠嗎?”

女子披了件外衣,揉著眼睛打著呵欠走出來。她一見生人,瞪大眼睛正要尖叫,被啞奴搶先一步上前捂住嘴巴。

“嗚嗚!”

這姑娘十五六歲,模樣姣好,身上穿的是綢緞軟錦,腕上戴的是玉鐲銀環,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她掙紮不停,啞奴只好將她強拉到窗戶邊,掀起一角。

此時馬車剛好經過菜市場,只見窗外屠夫手起刀落,一個白森森的腿骨便被大刀斬下。

“——啊啊啊啊啊!”

別叫!

那姑娘的尖叫被啞奴捂在嗓子眼,啞奴手背一陣劇痛,原來對方驚嚇之餘一口咬在她手上昏過去了。

還好上官大人沒有一起來,不然真夠頭疼了。

啞奴將昏倒在懷裏的女子抱起放在床上,四下望望,尋了紙筆寫起來。

這馬車確實不出他們所料,裏面都是活人,並且這些人看上去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早已不在人界。

抓魘鬼丹妙要緊,但眼看活人送死也不能不救。於是啞奴跟上官兵分兩路,自己偷偷上了這馬車,留上官在外接應。

等啞奴上來才知道,這馬車只能進不能出,門窗雖然能打開,卻出不去。等啞奴寫好,見對方沒醒,便將紙放在床邊,大意是讓她不要聲張,自己會救她出去雲雲。

做完這些,啞奴本欲轉離開,低頭看了看自己方才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右手,索性又劃上一刀,以血為墨畫了幾張符箓。

這符的畫法還是啞奴從張仙師那兒學來的,她往那姑娘手裏塞了一張,剩下的貼身帶走。

啞奴在墻壁上摸索一番,果然讓她摸到一扇暗門,暗門之後便是第二個房間。

第二間屋裏也是位姑娘,看來已經發現自己落入鬼界,啞奴推門進去時她正暗自垂淚。啞奴安撫好她便一路向後行,其餘幾個房間的人都沒有醒,啞奴的符箓派上用場,在每間房都留了一張。

等到了最後一間房,啞奴小心地將暗門推開一條縫隙,正欲進去,才發現其實是這是扇窗戶。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有幾分影影綽綽。房間內靜悄悄的,一絲聲音也沒有。

再多便看不見了。

啞奴又將窗戶推得更大些,正欲伸腳進去,驀地被一雙手抓住!

【作者有話說】

女主寶寶單方面掉馬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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