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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濕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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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濕婆 9

“我不是能用可愛形容的年紀。”

偏偏秦遙不放過他, 笑得十分開懷:“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難怪我會喜歡。”

祁寒的臉開始發燙,他不是善於表達的類型, 頓時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了。

“那邊怎麽有點吵?”

話題轉移得刻意, 好在秦遙也沒在意, 他隨著聲音轉過頭,看見幾個孩子正圍在角落,一人手裏還攥著什麽,有些帶著斑駁血跡的絨毛露出來。

“好像是一只鳥。”

秦遙瞇起眼睛:“大概是寵物鳥吧, 但被這樣攥著,恐怕已經死了。”

“都怪你,怎麽辦?它都不動了!”

有人尖利地喊, 似乎在爭吵。抓著鳥的孩子也很激動, 手在空中搖晃:“又不是我的錯!誰知道只是輕輕抓一下,它就不會動了。”

“別吵了,都想想辦法啊,我可不想挨打!”

這時有人壓低聲音說:“扔給貓吃就好了,不會有人知道的。”

不知道那群孩子又討論了什麽,一陣窸窸窣窣後, 祁寒眼尖地看見有東西被拋到不遠處。

幾乎是一瞬間, 一只皮毛粗糙的貍花貓就從面館裏竄出來,撲到那小小的屍體前。

只消幾口, 貓就把小鳥吃入腹中。骨頭被嚼碎, 發出些嘎吱嘎吱的輕微脆響。

“這麽小的年紀, 就知道怎麽掩飾秘密來保護自己。”

祁寒微微蹙眉:“他們也的確選到了好目標,不管是鳥還是貓可都不會說話。”

秦遙卻沒說話,他突然站起來, 大步走過去。

“遙?”

祁寒立刻跟上去,兩人停在正悠閑進食的貍花貓面前。

面對陌生人,貍花貓只是舔舔爪子,身上一股子主人家才有的神氣,橙黃的眼珠上映出陌生人們的面容。

它拖著粗礪的嗓音叫喚,慢悠悠地邁步離開,只剩幾根沾血的羽毛還粘在水泥地上。

秦遙突然弓下身,下意識揪住胸口的衣物,眼睛死死地瞪著那灘血跡。

“我好像想起些什麽。”

他自言自語著,褐色的瞳仁在清明和混亂間搖擺:“到底是什麽?”

祁寒扶住他的肩膀,才註意到對方的身體在輕微發顫:“沒關系,不要勉強自己。”

他半抱半拽地把秦遙拉起來,把人攙回座位。好在秦遙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他松開緊攥著的手,懨懨地任由他動作。

“要回去嗎?”

祁寒緊皺起眉頭,雙手因為緊張有些汗濕。秦遙搖頭:“沒關系,我沒事。”

“喝點熱水。”

他拿出保溫杯,擰開遞過去。看到秦遙的臉色緩和才松口氣。

“你們的面!小碗雞湯面和牛肉面,蔥花香菜店裏有,想要自己加。”

老板扯著嗓子招呼,把熱氣騰騰的面放在桌上。他在圍裙上擦擦手,剛想走,秦遙忽然開口問:“老板,那幾個孩子是哪家的?”

老板不明所以,但還是熱絡地答道:“是對面門面的,就喜歡在這邊玩,咋啦?”

“我剛才看到他們把一只鳥餵給你家的貓,怕可能有毒,你還是去問問吧。”

老板臉色一變:“這幫手腳不幹凈的兔崽子,我和他們家長說道說道去。”

對方匆匆走遠,祁寒正低頭把雞湯面裏的浮油撇到空碗裏,又把面碗推到秦遙面前:“這不是給他們找事嗎?”

秦遙撥弄著碗裏的面條,挑眉:“就像你說的,貓又不會給自己辯解,還不知道自己被當槍使,你不覺得它很委屈?”

“聽起來的確委屈,只會喵喵叫。”

他輕輕眨眼,半是開玩笑道:“看來秦檢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是刻在骨子裏的。”

祁寒又把自己碗裏的牛肉撥給秦遙,才開始埋頭吃面。

面的味道的確不錯,牛肉給的大方,紅油澆在上面,入口鮮香麻辣。他邊吃邊拿著手機,給那條推薦貼點讚。

“你兒子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到底你是他老子,還是他是你老子?我還沒問你兒子賠錢呢!把死鳥餵給我家貓,個黑心肝的兔崽子!”

不遠處吵鬧起來,一擡頭,就看見老板面紅耳赤地叫嚷,對面的人提著個空蕩蕩的鳥籠,也不甘示弱地和他對罵。

祁寒低聲說:“那邊開始吵起來了。”

“等會要是他們要揍我,你可記得攔著。”

他笑:“放心。秦檢,比武大賽連續三年的第一名都是我。”

秦遙瞥他一眼:“我的記憶是出現部分空缺,不是全都沒了。”

最後兩人雖然的確找了過來,卻也沒給祁寒逞威風的機會,秦遙三兩言語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最後他們互相擰住對方,吵嚷著去查監控,看熱鬧的人群也跟著圍過去。

不再關註那邊的動靜,看秦遙已經有些犯困,祁寒結過帳,便帶著人返程。

前腳才到醫院,後腳他就接到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祁隊,是我,檢察院白霄。很抱歉現在才有空餘聯系你。”

聽筒那邊的聲音的確帶著疲憊,還夾雜著敲擊鍵盤的聲音:“秦遙的狀況還好嗎?聽說你專門休年假好照顧他。他家庭情況比較覆雜,這種時候真是讓你這個朋友受累了。”

“秦遙幫助過我很多,這是我應該做的。”

祁寒停頓片刻,組織好語言:“秦遙恢覆的很快,但因為頭部受創,他現在缺失了部分記憶,尤其是入職後的那部分。”

“失憶?”

白霄很吃驚:“有仔細檢查過嗎?”

“目前看是有瘀血壓迫到部分神經,只能慢慢恢覆。”

又東拉西扯地聊了會,白霄才開口:“如果情況允許,我和二部的同事想過來探望秦遙。”

“這會不會太麻煩?剛好是季度考核的節骨眼,你們最近應該很忙。”

他笑著說:“忙的確是忙,各種材料寫的我頭疼,這不,現在還在挑燈夜戰!但就算再忙,也不能因為工作不關心自己的戰友嘛。”

祁寒沈吟著開口:“秦遙目前還處在記憶混亂的狀況,他可能對你們不熟悉,我覺得還是要先問問他自己的意願。”

白霄寬容地笑笑:“當然,一切都以秦遙的想法為準。後續怎麽安排,你回我短信就行。”

“好,我會盡快回覆。”

祁寒掛斷電話,發現本應該在假寐的秦遙睜開眼睛:“是誰?”

“二部的主任白霄,白日的白、淩霄的霄,是你的領導。”

祁寒溫聲說:“他很照顧你,人很隨和,平時總是笑呵呵的。有點印象嗎?”

秦遙沈默片刻,合上手裏的書:“這怎麽想得起來?不過我不想見那麽多人,不要讓他們來。”

“你出這麽大的事,單位於情於理都要過來探病。而且多見見以前的同事,和他們聊一聊,也有利於你恢覆記憶。”

祁寒這次沒縱著他,雙方短暫地僵持著,最後是秦遙退讓一步:“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先說。”

“今晚上你回家休息,不用一直守著我。”

祁寒一怔,接著不禁彎起眼睛:“原來秦檢是在擔心我。”

“本來你就不用陪床,我受的傷也不嚴重。”

秦遙不自在地伸手,指尖點著祁寒因為疲憊略微發腫的眼眶:“你也不去照下鏡子,你現在的黑眼圈都熊貓的都還大。”

對方的手溫暖幹燥,祁寒下意識低下頭,用臉頰貼著他柔軟的掌心。

“我很高興你這麽關心我,遙,我真的很高興。但現在對你來說危險的不止是病癥。”

祁寒垂下眼睫,聲音低得像是呢喃:“我不敢冒險,遙。”

秦遙似乎被燙到似的,手輕顫一下,像手中捧著的是一團灼熱卻寂靜的火。

祁寒沒得到回答,剛想睜開眼睛,卻感覺到一抹柔軟的熱度落在自己的額頭。

“祁隊一直這麽呆嗎?”

秦遙的聲音帶著笑,卻似乎又在嘆息:“那我們各退一步,隔壁病房沒人,我和護士商量一下,你就在那裏湊合休息。”

“可——”

祁寒剛想開口,就被對方用吻把話都堵了回去。

幾次三番下來,他實在拗不過,只能按照秦遙的安排,在隔壁病房暫時休息一晚。

“如果有事,一定記得喊醒我。”

祁寒還是不放心,反覆地叮囑,於是秦遙又親他的唇角,接著趁他楞神,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的。“我知道。你快睡吧,晚安。”

或許是難得休息這麽早,祁寒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沒什麽睡意。

他揉著額頭,重新打開手機,查看沒來得及回覆的消息。

沒有工作打擾,他的微信裏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加的團購群還在孜孜不倦更新著消息。

猶豫片刻,他還是向張楚發去幾條消息,但對面並沒有回覆。

他放下手機,閉著眼睛倒回床上。

燈被關上,只能偶爾聽見些含糊的腳步聲和竊竊私語。祁寒的確感覺到疲憊,但一切又像一個糾纏不清的線團,把他攪得難以入睡。

一閉上眼睛,腦子裏就晃晃蕩蕩的,漂浮著各色的畫面。

一個接一個的死亡案件、報應、九年前的碎屍案、長風集團、借調至此的秦遙——

難道真的如張楚開玩笑一般的,有什麽掌管因果報應的神?那這個神的正義也來得有些太遲,而且目標也太過於明晰。

殺人的是離你最近的人。

最近。

祁寒突然一個激靈,面頰禁不住輕輕抖了下。

那抹靈光乍現一般的猜想讓他感到眩暈,明明室內的溫度不算冷,他卻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距離最近的人,可以是心理的距離,也可以是物理上的距離,並沒有固定指出到底是哪方面。

他被這個想法激得打起寒戰,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秦遙的失控和抗拒、接二連三降下的裁決、甚至是顏朔的孤註一擲都能得到解釋。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要怎麽辦。我又能能做些什麽?”

祁寒自言自語著,聲音被空調外機的嗡鳴吞沒,沒有人能回答。

一股深刻而強烈的茫然把他淹沒。激烈的情緒起伏讓他感覺到頭疼,冰冷幹燥的空氣沈進胸膛,激起一陣微弱的刺痛感。

祁寒呆呆地扶著頭,在他終於察覺到什麽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無知無覺地成為某個計劃的一枚齒輪,能做的只是任由機器隆隆運轉著,不可抵擋地向前駛去。

甚至連螳臂當車的資格都沒有。

沈默地坐了許久,他倏然站起身,快步走回到秦遙的病房。

對方睡得很沈,眉頭輕微皺著。祁寒俯身探了探他的額頭,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祁寒沒回去休息,而是在病房門口站著。

窗外的城市仍舊是熱鬧的,在霓虹燈照耀下,如同在晃悠悠的肥皂泡裏,被熱騰騰的繁華喧囂托在空中。

他凝視著遠處的河流,因為受到沖擊而變得遲緩的思維重新開始轉動。

現在要做什麽?

在所謂政治上,祁寒毫無疑問是幼稚的,他並不是能處理這類事的人。他需要找到可信的人尋求幫助,但似乎哪條路都是被堵死的,祁寒無法找到可以商量這件事的人。

反應過來後,他不禁發笑,自己也開始疑神疑鬼,開始懷疑起一切。

祁寒拿著手機,翻著長長的聯系人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後停留在一個號碼上。

猶豫片刻,他編輯好短信發過去。接著他又立刻給張楚撥出電話。

短暫的等待後,電話被接起。

“怎麽?最近比較忙,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我有空會回你電話。”

張楚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疲憊,看來最近並不好過,祁寒也不廢話,直截了當道:“幫我一個忙,這段時間保護好秦遙,不要讓他單獨一個人。”

張楚下意識揚起聲音:“保護秦檢?那你——”

“還有,要看好顏朔。”

祁寒來不及解釋,直接打斷他:“我不能解釋原因,因為這只是我的猜想。但如果顏朔僥幸活下來,兇手可能會再次出現,直到真正地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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