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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濕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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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濕婆 10

遠洋對岸的那位法證之父所言, 凡有過必留下痕跡。

有些時候,如果怎麽也找不到某項事物的存在,只覺得茫茫天涯不見路, 或許不應該惱火對方太能藏匿, 而應該想想, 是不是那是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物。

螞蟻要怎麽分辨自己用纖細觸足攀著的是大象,還是飛濺起的土塊?

不過無論答案是哪個,都不是小蟲能感知到。

祁寒突然察覺到,自己現在就是那只螞蟻, 把所有線索拼湊出的不是結果,反而是起點。

“在想什麽?”

祁寒回過神,秦遙正挨著他, 用力捏他的臉頰:“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只是想到一些事, 腦袋裏有些混亂。”

祁寒捉住他的手,放在手中捂暖:“還記得你為什麽會調來這裏嗎?”

據說秦遙被調來這裏,是為了未來的升遷作出一個名正言順的原因,只是為了讓履歷更加好看點。但這其實有些勉強,把人從省會支到岷江,不如說是發配更合適。

也恰好是這個時機開始, 和當年有關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出事。

現在來看, 怎麽想都很不對勁。

“這個我還是想得起來。一開始我就有回岷江的想法,但一直沒找到機會。”

秦遙像是想到什麽:“還要多虧文老師, 是老師一直在幫我協調, 才能找到借調的機會。”

文景延。

祁寒掩下眼睫, 咀嚼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對。就是這個。曾經的政治明星,從岷江走出的優秀幹部——螞蟻足下的龐然巨物。

“怎麽了?你又心不在焉的,還問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是有什麽問題?”

祁寒松開手,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可能要離開幾天,這幾天你要註意安全,盡量不要單獨外出。”

秦遙看了他好一會,眉頭皺得更緊:“這麽突然?你不會是要做什麽危險的事吧?”

雖然怎麽想,自己要做的都是蚍蜉撼樹的事,但祁寒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只是有點事想去確認,我這個人是很惜命的,不會做危險的事。”

秦遙打斷他,聲音變得嚴厲:“祁寒,你覺得我很好糊弄嗎?不要和我打馬虎眼。”

祁寒收起笑,稍稍沈默了下,擡頭迎上秦遙的目光。

“九年前碎屍案的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所有兇手都得到了報應。但我總覺得一切似乎太輕松了,並不真實——像誰刻意寫出的完美答案。”

秦遙怔住,眼睛因為荒唐感睜大:“你認為這些事和文老師有關?”

“還記得顏朔的那句話嗎?離你最近的人。”

“因為一句話?”

“不止是一句話。錢與權本身就密不可分,我們一直都太關註長風集團本身,反而忽略了它能這麽肆無忌憚的理由。”

祁寒一字一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憑空生出的橫財。”

秦遙定定地看著他,嘴唇顫動著,卻沒有說話。病房裏只有空調運作發出的輕微嗡鳴。

“如果你是在亂說,最壞的情況也只是得罪人。但如果是對的,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嗎?”

“如果有揭示真相的機會,我是不會放棄的。你不也是這樣的人嗎?”

祁寒半蹲在他面前,勾著他的小拇指:“遙,相信我的能力。我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我還不如什麽都不問。”

秦遙用力攥緊他的手,直到他疼得抽氣才松開:“隨你吧,我現在只是個什麽都做不了的病人。”

“畢竟我瞞不住你,還是坦白從寬吧。”

祁寒笑起來:“不要想我。如果真的很想,那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會立刻接的。”

“這不是重點,我能幫你些什麽?我現在的狀態也提供不了多的信息。”

“那先給我個吻吧。”

他把臉頰湊近,顯然是想索要個已經遲到的回家吻。

秦遙抿緊嘴唇,將臉上的笑意盡力扯平,然後擡手在這個戀愛後智商極速下降的家夥前額上輕輕敲了一記。

“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再不正經,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好吧,給我看看你和文景延的來往消息,或許能找到些什麽。”

現代生活的便利讓大部分信息都能保存在這臺小小的智能手機裏。即使失去記憶,也能靠著網絡上的痕跡摸索出些東西。

祁寒把所有能找到消息打包發到賬號上,粗略地瀏覽過去,他們的交流並不多,甚至電話都沒有幾通。

他們的私交並不多,秦遙也沒有借著父輩的關系攀附對方的心思。這顯得文景延關註秦遙的行為更為刻意。

為什麽是這個時間?把他調任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兜裏的手機響起來。思考被打斷,祁寒只好接通電話。

“祁隊,你現在在嗎?我們正在來的路上,轉個彎就到。”

電話那邊是白霄的聲音,祁寒站起來,把東西收拾好:“我就在病房裏,你們來吧。”

沒過幾分鐘,白霄便帶著人準時登門。

“祁隊,好久不見。”

他笑著放下果籃和牛奶,和祁寒簡短地寒暄起來。

“秦遙的情況穩定些了嗎?”

“身體上沒什麽大礙,但記憶還是沒有恢覆。或許和你們多說說話,說不定就能想起些什麽。”

和他一道的還有幾位眼熟的同事,祁寒和他們並不熟悉,只是微笑著點頭。

人們擁擠在病房裏,說的無非是些寬慰和互相恭維的體面話。這幾天祁寒本來就有些缺覺,這樣一來更昏昏欲睡了。

他看氣氛還算不錯,便借口出去裝水,提著水壺走出病房。等回來時,卻和剛出門的幾人迎面撞上。

“怎麽走得這麽快,不再坐坐嗎?”

祁寒有些奇怪,其中年輕些的出聲解釋:“我們人多,鬧哄哄的,就不打擾繼續病人休息了,不過白主任還留著,應該是有話單獨說。”

“有什麽事是單獨說的?”

“大概是和案子有關。”

話一說出口,一眾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掠過些微妙的神情。

對方去似乎根本沒註意到氣氛,頗有些憂心忡忡:“聽說肇事司機咬死目擊到的嫌疑人就是秦哥。就昨天,公安還找白主任了解情況呢。”

有人在旁邊用胳膊撞他,示意他別再說下去。

祁寒笑笑:“我送送你們吧。”

“不用,哥,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們就不繼續叨擾了。”

一行人推讓好一會後,才算乘上電梯,等電梯門合攏,祁寒便轉身往回走,但他們的談話結束的很快,白霄正準備離開。

“你來的剛好,他們不是懷疑秦遙,而是目前證據不足,導致他的行為邏輯不能補齊。”

白霄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又笑著寬慰:“你也不用太擔心,事情很快就會結束的。”

祁寒看著他,在寥寥無幾的見面中,這似乎是這個人表現得最為輕松愉快的一次。

“白主任說的很肯定,是昨天有聽到他們說什麽嗎?”

“那倒不是,只是一種很好的預感。”

他笑著說:“一切會很快結束的。”

——

張楚把剛拿到的檢驗報告翻得嘩嘩作響,咂咂嘴,把報告胡亂塞進文件袋:“證據不夠啊。”

“張楚!”

警車停在門口,車窗搖下來,厲央沖他招手:“上車。”

張楚猶豫了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要去哪兒?”

“去查那天晚上的監控。要做的事比較多,要抓緊時間。”

他從抽出張打印紙,遞過來:“先從地下停車場開始,那裏近,再一路查到公園。”

紙上寫著從司機證詞裏整理出的行駛路線,乍一看不多,但真去挨個看,工作量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沿路的監控要看嗎?”

“先把重點的查一遍,如果還是沒什麽有用的,再說路上的。”

厲央發動警車,駛離了公安局。張楚又想到才拿到手的檢驗報告。

“報告出來了,顏朔指甲裏的皮膚碎屑的確是秦遙的。”

“這個沒什麽用,畢竟這個和他手臂上的傷痕是對得上。有其他的發現嗎?比如布料纖維什麽的。”

“這個的確也有查出來,和秦遙、顏朔自己當天穿的衣服對不上,也不是車內存在的。”

張楚有些為難:“但這個的參考意義不大,很難證明這些纖維是兇手身上的,畢竟人一天總不會只接觸那點東西。”

“那也比什麽都沒有強。”

厲央屈指敲著方向盤:“車拖過來了嗎?”

“暫時放在車庫,已經讓盈盈他們去看了。但大概也找不出什麽有用的,不要抱太大期望。”

厲央挑眉:“盈盈轉性了?能願意去扒拉那堆垃圾?”

“這不是都沒空嗎?別說了,她現在應該還在罵我。”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話太多,張楚又閉住嘴。

厲央笑了笑:“雖然車是燒了起來,但在爆炸前已經把火撲滅了,總不是最壞的情況。行車記錄儀有找到嗎?”

張楚搖頭:“那個沒有,不是被撞壞的,是本身就沒安。”

厲央按著額角:“真是會給人找麻煩,這不是什麽都沒防住嗎?”

“看來只能按照行駛路線,找沿路的監控了,希望今天能有些收獲。”

停車場的管理員是個幹瘦的大爺,一看到警車,他就開始雙腿打戰,看到厲央他們的警官證,更是整個人都開始猛猛地打擺子。

“我記憶力不好,哪能記得住啊。警官,你們可別為難我了。”

厲央把他扶住,不然真怕這把老骨頭散了架:“大爺,我們不是讓你想,我們只是想查一下那天的監控。”

“這個我也不會呀!你去找年輕人問問,他們才會搞。”

管理員顫巍巍地掏出鑰匙,把辦公室的大門擰開:“警察同志,我還能做點啥?我肯定全力配合。”

“大爺,你就別折騰了。剩下的交給我們自己吧。”

停車場面積大,光是攝像頭就是好幾十個,要把一輛沒有特征的私家車找出來就花了好一會。

張楚揉著發昏的眼睛:“這防窺膜貼質量也太好了,車裏什麽情況都看不見啊。”

“那我們只能祈禱車裏沒藏著個兇手。”

厲央盯著畫面,錄像裏的顏朔似乎有些腳步踉蹌,上車時還差點摔倒。

“他當天也喝了酒嗎?”

“是,那天的血檢結果裏有寫,應該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喝的悶酒。”

“至少他還記得喝酒不開車。不過他也沒想到,自己的司機也喝了酒。”

“喝酒可真害人。”

張楚點著屏幕裏的人:“你說會不會就是因為酒精,他在沖動之下做出了些平時不會做的事,把這段時間壓抑的憤懣和痛苦全都發洩出來?”

“比如?”

“被逼到窮途末路的家夥不都是一個樣。不是結束自己的命,就是去取別人的命。”

兩人正聊著,一直沒什麽變化的屏幕突然出現個人。

“那是誰?”

“是司機吧。”

“不對。不是司機。”

他拖拽著畫面,放大、放大、放大,直到終於看清那人的面孔。

厲央露出笑:“看看我們發現了什麽。”

是白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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