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濕婆 1

關燈
第86章 濕婆 1

“是嗎?”

秦遙環抱住手臂, 瞇起眼睛:“那還不是因為你一出看守所就亂跑,而且明明帶著手機,為什麽不打電話?難不成是記不住我的手機號?”

質問到一半, 他又露出戲謔的笑:“哈——抱歉, 我竟然忘了你早把我調查個底朝天的事實。別說是電話號碼, 估計連我的三圍都肯定已經倒背如流,是不是?”

不管是三圍還是號碼的問題,祁寒不知道怎麽回答,但作出一副任打任罵的姿態沒能緩和氣氛, 現在對方正在氣頭上,可不吃這套。

“變啞巴了?給我說話!不要又想裝可憐就能蒙混過關。”

兩個人就這麽無言地僵持著,祁寒聽見秦遙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他想要回頭看, 但沒有動,只是緊緊攥著手。

“你才經歷了那種事,可能不會想見到我。”

他艱難地擠出這句話後,立刻聽見對方的嘆氣聲:“為什麽會這樣想?我費這麽大的力氣把你拉出來,你難道不清楚我究竟在想什麽?”

“但那是你的——”

“夠了!我的確是失去了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應該做什麽?大吼大叫、還是以淚洗面?”

秦遙啞著聲音反問, 肩膀輕微地發顫:“但我更不想再失去另外一個——祁寒, 你清楚嗎?”

衣領被突然拽住,祁寒反射性閉上眼睛, 準備好迎接秦遙接下來的拳頭, 但對方卻突然把他往後用力一推。

感受到氣息的離開, 祁寒擡頭,看見對方的嘴唇因為強烈的情緒扭曲。眼神短暫交會後,秦遙立刻轉身離開。

“遙!”

祁寒立刻追上去, 秦遙上車後,他立刻也跟著坐上副駕駛,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就厲聲呵斥:“給我下去!”

“能給我一分鐘嗎?”

秦遙無動於衷地看著他,他垂下眼簾,輕聲重覆:“給我一分鐘、一分鐘就行。”

好一會後,秦遙伸出手,把旁邊的東西翻得哐當直響,最後才掏出手機,設置好一分鐘的倒計時、就重重地扣在兩人之間:“說吧。”

“我不想把你交給任何人,即使是你的父親。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大概在你面前,我會一直這樣孩子氣。”

祁寒露出苦澀的笑容,避開他的視線,稍稍別開頭:“你又一次找到了我——我不記得這是第幾次,我真的很高興,但也很悲哀。”

“現在的我糟糕至極,壓根沒有留下你的資格。所以我不想懇求,我想讓自己變得能與你並肩而行,而不是依靠你的一次又一次幫助。”

他伸出手按住屏幕,停下跳動的倒計時:“這就是我想說的。”

“並肩而行?聽起來還真是沈重,難道這幾天你光在想怎麽辦?”

“不完全是。這些事我在很早前的確就在開始考慮,因為你一定會離開岷江,我也會——這裏是家鄉,但並不是你熱愛的地方。”

秦遙垂下眼簾,忽然笑出來:“沒想到竟然計劃這麽多,總感覺現在被你緊緊地困著。”

“不喜歡嗎?”

“談不上,這是我很少體會到這種情感,就像被誰牢牢地困住。先是我的家庭,接著又是你。”

他伸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過他纖細卻銳利的眉弓:“就像是一艘習慣在海上漂泊的船,突然被一個漩渦卷住,除非漩渦消失,要不然這輩子只能在裏面原地打轉。”

“船會被漩渦卷碎,所以會想要逃跑嗎?”

“無論是船還是人,都會有消亡的一天。”

秦遙擡起眼睛,讓祁寒能清楚地看見這雙眸子中的冶麗,這雙眼睛凝視著祁寒,它的主人突然一笑。

“而且看看,你給我帶來多少的痛苦,所以我不會讓你離開——連帶著你的過去和軟弱、你的一切都要屬於我,祁寒,作為償還。”

“榮幸之至。”

祁寒用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現在不生氣了?”

“你這個混蛋,我當然還在生氣。”

嘴上是這樣說,但他又伸手撫過祁寒面龐上的胡茬,聲音緩和了一點:“剛才都忘了說。怎麽幾天不見,就變醜這麽多。”

“是嗎?那可不要因為這個就丟下我。”

祁寒笑著低下頭,吻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閃爍著:“還剩下的十六秒,我還能使用嗎?”

“看來你那份該死的精明勁還沒丟掉。”

秦遙撐住椅背,輕輕吻上他。

一開始是尚存溫存的廝磨,但逐漸地,吐息在狹窄的空間中越發炙熱,這個吻又一次變成了纏鬥。

彼此互不相讓,覆雜的情緒混合在一起——憐愛、悲傷、占有欲、刻在本能中的領地意識,最後被表達為撕咬與侵占。

舌扭在一起,牙齒碰撞,唇緊緊依附,十指緊扣住。如果不是因為皮肉的阻隔,祁寒真想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中。

眼眸一眨不眨地互相凝視,像兩面鏡子,映射出相同的兇狠與熱烈。他們只能在親吻的空隙中呼吸,不知道是誰的皮肉破了,流出血,淡淡的鐵銹味道在舌尖交換,又被吞進腹中,變成對方的一部分身體。

“就那麽幾天而已,就開始欲求不滿?”

秦遙屈起腿,緩緩移動著,氣定神閑地欣賞祁寒微微扭曲的端莊面龐。但緊接著,他就沒了那份從容。

“不要挑逗我,我可不能保證自己現在的意志力。”

祁寒的那雙眼睛是純粹的漆黑,接近於藍,看上去既清澈又冷漠,但現在卻水淋淋地望著他——朦朧的、濕潤的眼睛,映出神情有些慌亂的檢察官。

“已經過時間了,能申請延時嗎?秦檢。”

“狂妄的混蛋,用這樣的表情說話,不論你要求了什麽我恐怕都會答應吧。”

秦遙敗下陣來:“只有半小時。”

“結束後,我會帶你去個地方。”

這一次祁寒很守信用,畢竟他不想被惱羞成怒的戀人踹下車。駕駛著黑騎士到達他口中的地方後,時間已經接近八點,天幕掛著零零星星的星子。

祁寒拔下車鑰匙,沒有立刻就喊起在副駕駛補覺的秦遙,而是也俯下身,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知道用目光把這個人的面容摹畫上多少遍。

“看夠沒?”

祁寒老老實實地搖頭:“沒有。”

秦遙一把推開他,打開車門,有些疑惑地張望——本應該是空空蕩蕩的地方,現在卻圍著不少人,不乏有拖家帶口的,不時有孩子興奮的尖叫聲響起。

“大半晚上,這裏怎麽這麽多人?”

“在半個月前,新聞說這個時間會有一場小型的流星雨,幸好還趕得上。”

他一挑眉,立刻拿出手機搜索,結果還真是這樣:“看來你真夠走運,明明過得一團糟,還恰好能趕上這種奇跡。”

“看來秦檢不討厭。”

秦遙瞇起眼睛,看向不遠處談笑的人們:“所有人都喜歡希望、未來這種美好又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我是俗人,也不例外。”

“我也一樣。”

“你怎麽變得這麽油嘴滑舌。不過我說真的,一會許什麽願比較好?不如就明天中五百萬吧。”

檢察官雖然還是平常那副矜持又高傲的樣子,但祁寒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裏分明是無法掩飾的雀躍,簡直像個孩子。

看來自己的確足夠走運,在各種方面。

祁寒忍不住笑起來,伸出手攬住他:“聽著很不錯——晚上風大,小心著涼。”

秦遙不耐煩地拍了拍他橫在自己腰間的手:“你那是什麽表情?五百萬多好,都可以在一環買房了——你呢?你有什麽願望?”

祁寒想了想,搖頭:“我?我還沒想好。”

“是嗎?剛才你不是還在振振有詞地說什麽、要和我並肩而行嗎?這難道不是願望?”

忽然刮起一陣風,祁寒把懷裏的人抱緊了一些,雙眼合上:“這是目標,我一定要做到。”

“口氣可真大,那麽既然是目標,你有沒有想好具體怎麽做。”

“當然,如果到時候被掃地出門,那就只能應聘編外的職位,也可以當保鏢之類的,畢竟我挺會打架的。如果沒有,就走遴選、借調。”

祁寒壓低聲音,挨著檢察官的耳側說:“我想一直陪在你身邊,因為我可是你最重要的人。”

秦遙一楞:“你這個——別說這個,離新聞上估計的時間還有一會,這麽難得的機會,你也快許個願。”

看著對方通紅的臉,祁寒沒再逗他,只是搖搖頭:“我真的沒有什麽願望。”

“沒意思,那幹脆你也要五百萬吧。你早就該換房子了,那個廉價公租房你住著不難受嗎。”

“秦檢,現在可不是說買房就能買的年代。”

秦遙拉了一下衣領,聲音輕而快,像是故意不讓祁寒聽見一樣:“要不然我們湊在一起買也可以,加上這幾年攢的公積金,一千萬能買的房肯定都能看見岷江大橋。”

祁寒的瞳孔顫了顫,有些不確信自己剛才聽到的:“遙,你剛剛說——”

“離開這裏後,一起重新開始吧。”

秦遙用力握住他的手,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聽到那平穩的呼吸、周圍依舊攢動的風聲——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沒能說出什麽,只有心臟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劇烈,似乎只要一張嘴,這顆心就會迫不及待地躍入面前這個人的懷中,如同最乖順的寵物,把自己柔軟的腹部送到愛人手下。

砰砰、砰砰。

秦遙咳嗽了一下,欲蓋彌彰地低頭看手機:“時間要到了吧,你說流星雨會不會遲到?”

“抱歉,我忍不住了,至於許可,一會再補吧——”

“什麽?”

祁寒沒回答,迅速把外套脫下、攏在秦遙身上,緊接著在遮掩下吻住他。

流星在祁寒的餘光中墜落,拖拽著火一般的尾跡,夜空因為這短暫的奇跡熠熠發光。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叫和歡呼,眾人熱烈地凝望著這百年難遇的奇景,但祁寒的眼睛中只映出自己正在親吻的人。

他看見對方因為這個吻驚訝地睜大眼睛,明明自己早就清楚這雙眼睛很美,但此刻有光芒映襯其中,火紅、燦爛的色彩倏然劃過虹膜,在這雙眼睛中燃燒起熊熊天火。

這個人是永不熄滅的火,總有一天,祁寒會像飛蛾,被自己擁抱的火焰燃燒殆盡。

“像一只小狗呢。”

秦遙摸了摸祁寒的頭,忍不住笑出來:“總是喜歡舔來舔去,一叫到名字就立刻飛奔過來。”

“不喜歡嗎?”

“很喜歡。”他輕聲說:“喜歡得不得了。”

祁寒也笑出來。

從前他很少笑,只在必要場合像戴上面具一樣,把面部相應的肌肉微微往上拉出一個合適的弧度,好用來博得某個人的好感,或者是證明自己的無辜。

但現在他知道了,真正的笑是如此暢快,是容不得你還帶著什麽面具。

兩個人傻乎乎地一起大笑,在最後,秦遙後知後覺地擡頭:“流星沒了,我還沒許願!”

“那把你的願望告訴我。”

祁寒抱著他,嘴唇蹭過秦遙微涼的耳尖:“無論是什麽願望,我都會為你實現。”

“口氣真大。”

秦遙想要推開他,但祁寒的力氣大的很,在他的抗議下也屹然不動。他洩了氣,不輕不重地咬了下這個人削薄的嘴唇:“真是受不了你——我想讓我爸為我驕傲,但這個願望永遠不能實現了。”

“我沒有立場去安慰你,也不能讓你放下心中的痛苦和悲傷。我只希望你能記住,我一直在這裏。”

-----------------------

作者有話說:祁寒:秦檢更喜歡法警的制服,還是刑警的制服呢

張楚:呸,戀愛的酸臭味,呸呸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