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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冷火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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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冷火 3

檢察官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刀尖上反覆磨過, 帶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周身的銳利張揚讓人忍不住瑟縮。

但即使如此,顏朔也不作退讓, 甚至是心平氣和地與他對視。

氣氛驟然沈寂, 這時一聲炸雷恰好落下, 原本黯淡的天色一瞬間亮如白晝,把眾人的臉龐都塗抹成蒼白一片。

瓢潑大雨隨之傾瀉下來,豆大的雨滴來勢洶洶地敲砸著玻璃窗,卻襯得包間越發寂靜, 簡直到了讓人心悸的地步。

顏朔突然一扭手腕,放下酒杯。玻璃碰撞著,發出的聲響卻比那聲炸雷還要驚天動地。

祁寒瞬間就做出戒備的姿勢, 把秦遙護在身後。卻沒想到顏朔卻不做其他, 而是很有風度垂下頭。

“秦檢,你指出的這些問題我都承認。你們也大可以繼續查,即使是把我和那位公子都判進監獄,我也絕無怨言。”

對方做出如此低伏的姿態,轉變之大,讓祁寒在驚訝之餘, 反而更加警惕:“顏總, 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對方倒也坦蕩,直白道:“我也不怕各位笑話——祁先生, 你肯定還記得我在車裏給你說過的話。我唯一的欲求就是好好活下去, 自然也會害怕死亡。”

“你難道是害怕下一個會是自己?”

顏朔頷首, 難得地有些困擾:“經過這一次段清的意外,就已經能能百分百地確認,這一系列的事都不可能是意外——卷進碎屍案的人竟然一個接著一個出事, 這明顯是在針對性地打擊報覆。”

他又擡起手,指尖在脖頸上輕輕一劃:“走到極端的正義只會成為暴力,不僅無差別地波及所有人,並且還在一步步逼近,勢必要把我的頭砍下來。”

聯想到這之前的種種異樣,祁寒不得不承認:“的確有什麽在暗處推動一切,目標十分明確,就是向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覆仇。”

“這大概算所謂的私力救濟?那也難怪顏總突然如此坦誠,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

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卻沒被秦遙吐出來,他轉而抿起點微笑:“但這個和我們又有什麽關系?你本身就長袖善舞,無論是人脈還是手段都遠超我們,想要解決這次危機,肯定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番話的敵意再明顯不過,顏朔有些無可奈何:“作為司法的護盾,難道你也會因為一時私情,默許這種違反法律的事?”

對方的話音落下,祁寒不禁斂起眉頭,有些不快,而秦遙從容地回答:“就像顏總也會懼怕死亡,我也會憤怒。畢竟我們都是血肉之軀,看到惡有惡報,我當然很是樂意。”

說完,他又不甘示弱地一笑:“況且敏銳如你,也一定不會把自己向火坑中推。雖然嘴上說著隨意查,但你剛才的那番坦白,不是就已經把自己摘得比青菜豆腐還要清白?正義也只不過是你挑選出的工具。”

顏朔也不惱,只是無奈地搖頭,貌似輕描淡寫地開口:“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冒昧地提醒你一句——會成為目標的不止兩人。”

秦遙猛地縮緊瞳孔,那一瞬間許多情緒從那雙紺色的眼睛中閃過,最後卻歸於寂靜。下一刻,他又重新揚起笑。

“看來我的確是在班門弄斧,論手段,你還遠遠超過我。那麽現在你可以直說出來,我們究竟能為你做到什麽,以至於你不惜這樣威逼利誘?”

“答案很簡單。秦檢,除了找出真相,制止這個人也是你的責任。至於祁先生——”

顏朔一頓,手指緩緩撫過下頜:“無論再怎麽想,唯一可能做出這一切的只能是那個人,你難道不這樣認為嗎?”

沈默了好一會,祁寒才回答:“顏總,林白潛早已經在九年前死去,而死者不可能覆活。”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的事多的很,但它既然已經發生,那就一定有其中的道理。”

對方意味不明地笑起來,又一轉話鋒:“但無論對方是誰,政治的洗牌都不可能光靠著幾個人的生死能夠決定。到時候即使沒有蔣書記,也會有沈書記。沒有長風集團,也會有長雨集團、甚至是長陽集團。”

“你這又是在給自己開脫?”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長風集團的確不算幹凈,但絕對權力促成絕對腐敗,只要土壤不消失,滋生出的惡瘤就不可能斷絕。”

顏朔推開椅子站起來,指著窗外在風雨中飄搖不定的樹:“就算是再高大的樹,碰上暴風驟雨,也只能被吹得歪來倒去。身處社會,誰都只不過是被洪流裹挾著向前,只是能不能學會順勢而為的區別。”

秦遙挑眉:“那按照你的說法,難不成誰都只能順著絕對權力的心思,甚至要主動獻媚,最後成為你這類人?”

“當然不是。秦檢,你當然能用正當的法律手段讓我這類人鋃鐺入獄,甚至是掌握著絕對權力的土壤都分崩離析——但現在還不是時機。”

顏朔很誠懇地說:“或者是你能借助他人的力量,最後達成自己的目的。或者是你自身成長到能去改變,在這之前,盲目行動都只會斷送你的政治生命。”

這番話已經足夠直白,秦遙沒有回答,對方也不作追問。他從服務員手中接過外套,隨意掛在臂彎上。

“我只是一介商賈,這也是我能做出最有利的選擇。況且即使打著正義的名號,那個人也是實實在在的罪犯,就算我再怎麽罪行滔天,也是可能的受害者。”

他又彬彬有禮地欠身:“接下來我還有事,不能再和各位聊下去。請原諒我的失陪,也希望你們能考慮我這番話。”

說罷,顏朔就這樣撇下一桌尚且熱氣騰騰的佳肴,筆直地向大門走去。

這時秦遙卻猛地起身,在一陣碰撞聲中提高聲調:“顏朔!但凡作下惡的,終究會償還自己犯下的罪行。”

高昂的尾音在包廂中震開,對方這才頓下腳步。

他側過頭,一言不發地睨向秦遙,雖然唇邊還是彎著笑,目光中卻透出森然,一直以來的和氣蕩然無存。

他投過來的眼神像是挑揀貨品,又像是俯視著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碾死的螞蟻,傲慢至極、狂妄無比——在短暫的片刻中,這位一手創造出龐大奇跡的角色終於露出獠牙。

即使如此,秦遙也毫不示弱,直直與他對視。一秒、兩秒、三秒——直到顏朔率先打破僵局,露出溫和無害的笑,似乎剛才的針鋒相對只是幻象。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我自認為自己給出的條件無比優越,但為什麽祁寒最後還是選擇了你?”

“這還不簡單?他一開始就只屬於我。”

秦遙理所當然地回答。對方不禁失笑:“那麽秦檢,我期待著你所說的那一天。”

拋下這句話,顏朔這才離開。大門在他身後哢噠一聲合攏,服務員緊接著走上來,把一開始保管的東西還給兩人。

祁寒把手機收起,再拿起蝴蝶/刀時,動作卻忽然頓住。見他皺眉打量著刀,服務員便開口問:“祁先生,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

遲疑了一下,祁寒還是把刀收回包裏,扭頭看向秦遙:“秦檢,你要留下來,還是——”

“接下來我有事要做,你自己看著辦。”

他一楞,想要拉住對方,卻被直接甩開手:“不要跟過來。祁寒,這和你無關。”

不多解釋,秦遙頭也不回地離開包間,眨眼間就消失在門後。看著空蕩蕩的雙手,祁寒沒有猶豫,起身就追上去。

三人接連離開,確認沒人後,服務員才取下別在衣領內側的耳麥,低聲回答:“東西拿到了。他有懷疑,但沒有發現。”

她隨即放下托盤,小心地拿出一個密封袋,透過薄薄的塑料,金屬反出一抹銳利的冷光——裏面裝著的正是一把蝴蝶/刀。

祁寒沒有註意到這細小的插曲,他甚至顧不上拿傘,就一路冒雨跑到停車場。好在秦遙還沒來得及上車,他立刻上前一步,把對方攔住:“我也一起去。”

“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嗎?”

祁寒抿住嘴,搖頭,用力攥住檢察官有些泛涼的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行動。”

對方卻沈下神情,一字一頓:“但我剛才明確說過,不要跟上來!”

“我知道,但是——秦檢。”

祁寒把聲音放得極低,面龐因為雨水蒼白一片,一雙眼睛也被浸得氤氳,如同在宣紙上暈開的墨,眉眼間有點單純的孩子氣。

即使這只是他其中的一副面具,但無法否認,這種神情在他身上很有迷惑性。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秦遙才嘆了口氣,頭疼地皺眉:“簡直服了你了,你究竟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一手?”

“如果我回答,你就會帶上我嗎?”

“我才不想知道這種毫無意義的答案。想要做什麽都隨你,那是你的自由。但接下來的路程可不短,到時候可別哭天搶地地想要下車。”

祁寒這才抿起笑,眼眸彎出點近似於狡黠的弧度。

他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後,又把播放器打開,挑出對方會習慣的節目播放,儼然已經對這套流程熟悉至極。

秦遙不悅地剜了他一眼,但還是踩下油門,駕駛著黑騎士徑直沖入雨幕。

沒想到這一開,真就是足足的一個下午。

天色轉為昏暗,道路也從平坦寬闊的高速,變成有些崎嶇的縣道。除了必要的加油,檢察官就完全沒有停下來,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抵達目的地。

顛簸之下,祁寒有些暈車,他小心地搖下車窗,又閉上眼睛,勉強壓下喉頭不停翻湧的酸水。正在這時,他卻感覺到車輛緩緩停下。

“又要加油嗎?”

祁寒睜開雙眼,頭暈眼花地聚攏目光,這才看清面前是一家賓館。

還帶著水汽的被單晾在陽臺上,白壓壓的一片挨著擠著,一只貍花貓在矮墻上蹲著,閑適地甩著自己長長的尾巴。

“秦檢?”

“還有十幾公裏,今晚只能在這裏湊合一下。”

秦遙俯身給他解開安全帶,又拿出一瓶礦泉水扔過來,沒好氣地訓斥:“不舒服就直接說,逞能幹什麽?到時候吐在車上,還不是要我來收拾?”

看著一臉不愉快的檢察官,祁寒忍不住彎起嘴角,握緊水杯,不管不顧地挨過來,撒嬌似地親吻上他的耳廓。

“秦檢,我不舒服。你開得太快了。”

青年啞著聲音說,一雙眼睛因為不適泛起霧蒙蒙的水汽,看著竟然有些泫然欲泣的模樣。

“誰讓你死皮賴臉都要跟過來,活該你受罪。”

雖然嘴上這樣說,秦遙還是任由他撒嬌似地蹭著自己的肩窩,好一會才把人轟下車:“快下去。中午沒吃飯,難道晚飯也不吃?”

“我都聽你的。”

訂好房間,又把車停好,兩人才走上街。這是瑉江市下屬的縣城,城區並不寬廣,街頭巷尾都是十足的煙火氣。

正到飯店,飯館都使勁吆喝著。秦遙走進一家面館,自己點了一份紅油抄手,給祁寒則點了比較清淡的三鮮米線。

祁寒看著這碗清湯寡水的米線,嘆了口氣,還是妥協地抄起筷子。

秦遙吃了一半,就停下來看著他。被這樣一眨不眨地往著,祁寒難得有些局促:“怎麽了?”

對方沒回答,而是伸手撥開他仍有些濕潤的頭發。手指又繼續往下,緩慢勾勒過這張漂亮到足夠模糊性別的面孔。

“不管怎麽看,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不可思議。”

秦遙收回手,忍不住笑起來:“像你這種人竟然會在小面館裏吃飯,而且還因為沒有辣椒挑嘴,反差簡直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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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楚:在你們談情說愛時,我正在工作,在你們吵架時,我還在工作——你們根本不關心工作,你們只想談戀愛(指指點點)

祁寒:那在你工作時,我們終於要深入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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