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冷火 4

關燈
第74章 冷火 4

第一次見到祁寒時, 青年的眉眼精致清冷,就像一尊不可觸碰的佛像,無論怎麽追逐也無法碰到他一絲一毫。

現在神佛卻走下了凡塵, 如同普通人一樣在七情六欲中沈浮, 有了缺憾、也有了軟肋, 卻是觸手可及。

祁寒失笑,抽出紙巾擦了擦:“秦檢,你怎麽還是對我有這種誤會。不管我長成什麽樣,我也是個普通人, 當然會挑食。”

刻意一頓,他又撐著桌沿探身,嘴唇輕輕貼上秦遙的耳側:“不然我也不會心甘情願地屬於你。”

隨著低而沈的嗓音, 濕潤溫熱的吐息也吹拂進右耳, 癢的很。

秦遙的耳尖一下泛起紅,窘迫地瞪過來:“看來恢覆得挺快,剛才還一副死相,現在竟然就有心思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祁寒笑起來,趁著沒人註意,順勢吻了下他的臉頰:“那秦檢能和我開玩笑, 是不是也說明你恢覆了一點精神?冷靜下來就好。”

秦遙挑起眉:“冷靜?難道你知道我想做什麽?”

“顏朔的弦外之音很明顯。如果那個人的目標是卷入碎屍案的人, 那秦懷安檢察官也可能成為目標——你的父親也會有危險。”

祁寒坐回座位,攪開碗裏團起的米線:“這樣一想, 答案就很明顯。你會這麽慌亂, 只能是想去確認父親的安全。”

“我知道這是中了顏朔的圈套,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萬一他真的被當成目標,萬一他真的被——”

說著,秦遙的語調又發起顫。祁寒立刻放下筷子, 輕輕攏住他的手:“秦懷安檢察官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不要去想其他人說的話。”

吐出一口濁氣,秦遙勉強穩定下情緒,緊接著卻把矛頭轉向他:“對了。你明知道我想做什麽,不攔就算了,怎麽還跟著過來?”

“這的確是我的錯。”

祁寒點頭承認:“我知道自己攔不住,但也想盡量陪著你。下次我不會再這樣。”

明顯只是一番孩子氣的指責,卻沒想到對方不作辯解,反而認真地開始反省。秦遙圓睜起眼睛,瞪了他好一會,才啼笑皆非地垮下肩膀。

“你能不能講點原則,明知道我只是在亂撒氣,也知道不反駁?”

“我以前從不這樣。不會在意過誰,也不會這麽害怕誰會受傷。現在我做的所有一切,只有你是唯一的特例。”

祁寒斟酌了一下,又低聲補充:“如果我有地方做的不對,一定要直接告訴我。”

聽到這個,秦遙一轉湯匙,把舀起來的抄手倒回碗裏:“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說——為什麽不做?”

“什麽?”

“繼續昨晚的事。”

檢察官就像說出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祁寒才拿起的筷子一滑,直接叮當作響地砸在地上:“為什麽突然提到這個?”

“因為現在不一樣。我需要你做些什麽,不是好脾氣地坐在那裏挨罵,而是讓我沒有空閑想到其他存在。”

祁寒剛要開口,對方卻抿起一個微笑,眼神盡顯鋒銳:“難道你沒有趁虛而入的膽量?”

祁寒發覺自己一定是瘋了,自己竟然坐在人來人往的面館裏,捧著一碗嘗不出什麽味的三鮮米線,和幾個月前水火不容的檢察官談論起上床的問題。

而且明知道這是發瘋,也不願意清醒。

回到賓館,門重重一關,他就吻住了秦遙。

這個吻沒什麽技巧,甚至稱得上生澀,但過分濃烈炙熱的情感透著交纏的地方傳遞過來,幾乎要把秦遙燙傷。

“你——怎麽像只快餓死了的狼一樣,是剛才沒吃飽?”

檢察官在喘氣的間隙抱怨,但身體卻是溫馴的,甚至微微張開嘴唇,方便對方侵城掠地。

祁寒含糊地笑了一聲,又扳過他的下顎,細細地舔過已經不能再濕潤的唇紋後,才退開。“真的要這樣做?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有後悔的機會。”

秦遙不作回答,而是拽住他的短發,擡頭吻上去,想要奪下主動權。

但這反而成了一種變相的迎合,唇齒交纏,來不及吞咽的唾液沿著下頜滴落,滴答滴答,牙齒磕碰個不停,只有這樣卻遠遠不能填補巨大的空洞。

正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陣響動。原本被親地迷糊的秦遙一個激靈,立刻清醒過來,手肘抵住祁寒的肩膀把他推開:“貓——是貓。”

果然門後有只貓不停發出細幼的叫喚,還在用爪子撓門,似乎在好奇門後發生的事。

秦遙想開門,祁寒皺眉,拉住他的手腕湊到唇邊:“貓比我更值得秦檢註意嗎?”

說著,嫣紅的舌舔舐過掌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平時冰冷的黑色眸子被濕潤地如同一汪水。看上去乖巧,其實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又在引誘我?到時候可別後悔。”

無暇顧及什麽貓,秦遙也被激起了好勝心,男人的骨子裏都是不服輸的。

他反客為主,一把拽起祁寒的衣領,用力把他按在門板上,另一只手也不閑著,勾起牛仔褲的拉鏈一拽。

“你有權保持沈默,但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檢察官一字一頓說著,姿態是如此居高臨下,簡直就像站在法庭那端,傲慢地瞥向已經走投無路的嫌疑人。

祁寒不禁戰栗起來,似乎有一陣電流竄過脊柱,在頭皮劈裏啪啦地炸開花——對方從不是乖順的小貓,而是能夠撕裂喉嚨的猛獸。

“是的,我的長官。”

原本蒼白的面龐上被刺激著泛起淡淡紅暈,艷麗絕倫,脆弱無比,但動作卻又像捉住獵物的獵手一樣,帶著十足的兇猛和狠勁。

近似於窒息的眩暈感把秦遙卷入漩渦,嘴唇不是自己的,被撫摸的地方也不是自己的。沈沈浮浮中,幾乎有種自己要被這個人吃吞入腹的錯覺。

祁寒托住他的脊背,手剛碰上紐扣,身後的門突然被篤篤地敲響。

“小夥子,你們有沒有看見小花?就是門口那只貓,棕色的毛,活潑得很,總是一眨眼就跑得沒影。”

“剛才我好像聽見一陣貓叫,可能還在走廊。”

祁寒沈穩地回答著,手上動作完全不停,從容地往衣服裏探,另一只手又摸上秦遙的下頜,指腹揉過被濕潤的嘴唇。

秦遙緊繃起神經,像擱淺的魚一樣喘氣。他生怕被門後的人發現端倪,不敢發出聲音,只能用力咬了咬作亂的手指,沒想到這反而更方便對方動作。

異物在唇舌間攪動,他下意識要合起牙齒,卻被扣著下顎,更用力地扳開嘴,涎水從嘴角滴了下來。

而門外的人仍沒有離開,反而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你們是不知道那小混蛋有多調皮,我買的花瓶水杯什麽的,一半都是被它給打碎的!”

“貓的天性就是這樣。”

“還有呢!它喜歡在房間裏亂竄,總是會嚇到客人。我有好幾次都恨不得給這個倒黴的小玩意轟走。”

回答著,祁寒又開始了下一步。秦遙睜大眼睛,意識隨著動作時而混亂,時而又清醒:“你瘋了!”

他想要掙脫開,但對方的手就像鐵箍一樣,把他牢牢的圈在懷裏:“小聲點——不然會被發現。”

但檢察官還是隨著動作低聲驚叫出來,聽見這聲響動,門那邊的人急忙問:“怎麽了?我好像聽見你在尖叫,小花是不是已經溜進你的房間?要不然我現在進來,幫你把它逮出來。”

秦遙急忙掩住嘴唇,身體繃得如同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祁寒安撫著他,一面回答:“貓沒有進來,剛才是我手機不小心掉地上了。”

“那就好。如果看見了,直接往外轟就行。不要慣著這個小東西。”

對方這才踩著碎步離開,確認腳步聲徹底消失,秦遙才松懈下來。但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他就被一把抱起,緊接著摔進柔軟的棉被中。

祁寒彎起膝蓋跪在床沿,弓起脊背,像只捕獵的動物一般籠在他上方,靜靜地註視著秦遙,但這份平靜又帶著點和往常不同的意味。

情緒在黑沈沈的眼睛中激烈燃燒,把平時的銳利和冷漠化成水。讓祁寒像是焚燒起來的火,默然的同時又咄咄逼人——要奪去他的靈魂,折斷他的驕傲一般。

秦遙忍不住拽下祁寒的衣領,在他耳邊喃喃:“有時候我真看不懂你,渾身都是矛盾。強大又脆弱,冷漠又沖動,無懈可擊又到處是破綻——簡直像冰冷的火。”

“沒有溫度的火還是火嗎?”

檢察官揚起一抹笑,順勢挽住他的脖頸:“給你一小時。”

“是不是太短了點?”

“我倒覺得對你來說可能太長。”

這是檢察官能完整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在接下來的過程中,他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畢竟祁寒在這方面不擅長耍花樣,就和他處理任何問題一樣,帶著股不要命的狠勁和煞氣,非要把對方逼到無路可走、粉身碎骨才甘心。

說好的一小時成了三小時甚至是四小時,直到對方忍無可忍地喊停,才算偃旗息鼓。等檢察官洗完,祁寒也徹徹底底地洗了個澡,帶著一身水汽走出來。

秦遙正坐在窗臺邊,指間攏著一支香煙。聽見響動,回過頭,瞇著眼睛沖祁寒吹了個口哨:“哪兒來的美人?過來,在我這邊坐坐。”

青年的眼睛裏也是氤氳的水汽,襯得那雙冰冷如深潭的存在似乎泛開了漣漪,垂眸看過來時,激起的波瀾簡直能蠱惑人心。

“那就拜托尊敬的檢察官大人,請您務必捧場。”

祁寒一邊順著秦遙的玩笑回答,一邊拿起外套把他一裹,攏在臂彎裏:“在看什麽?”

秦遙深深吸了口煙,收起笑容,嗓子還有些發啞:“只是在發呆。就這樣,陪我坐一會吧。”

祁寒沒詢問原因,只是親了親他的額頭,一邊沈默地收緊手臂。

不像瑉江,小地方自己有自己的步調和規矩。在這個時間,千家萬戶已經悄然沈入夢鄉,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偶爾有一聲貓叫慢悠悠地響起。

“我還沒有到能夠改變這片土地的程度。”

許久後,秦遙抖了抖煙灰,看著明滅不定的火星:“個人的力量太過有限,雖然選擇回到瑉江,但我一開始就清楚,自己什麽都做不到。”

“秦檢,你只是被那個人影響了。”

“不,顏朔說的都是實話。雖然總是在你面前誇下海口,但我只不過是在逞強。”

他又擡起眼睛,看向祁寒:“我並沒有多強悍圓滑,必須要費盡心思去揣摩每個人,才能做出恰當的舉動——光是維持笑容,我都已經在竭盡全力。你會失望嗎?”

他的眼神有幾分哀傷,如同一株纖細的草葉在嚴絲合縫的水泥間萌出。

祁寒沒說話,他直起身,在秦遙的註視下伸手挽住他的腿彎,另一只手托著他的腰,一發力,就把人抱在了自己腿上。

“你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秦遙笑著伸出手臂,抱住祁寒的肩膀,避免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但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祁寒穩穩地抱著他,和他冷淡的個性截然不同,臂膀很堅實、懷抱也很溫暖。

“每個人都會這樣懷疑自己,但你把自己逼的太緊了。你很年輕,已經做到在這個年紀能做到的極限,他們優於你的只是閱歷。”

祁寒把他的鬢發撥到耳後:“而且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希望你不是檢察官,那樣的話,你就能完全地依賴我。”

秦遙挑眉:“我才不會為了誰放棄自己的驕傲,你這家夥,難不成想要把我當成一只金絲雀?可真是自私。”

“是啊。”

祁寒點頭,又微微笑了一下,眼睫掩了下來,像簾幕一樣遮住了他真正的神情:“大概,我從來沒有這麽自私過。”

-----------------------

作者有話說:審核大佬辛苦啦~端茶遞水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