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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給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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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作給我一個機會

大年初一,兩個人早早起床,從裏到外換上新衣服。朧白坐在鏡子前梳頭發,沈羽則一邊塞紅包,一邊嘆氣。

“還好一年只過一次年,要不非破產不可。”

朧白看著百元大鈔說:“你啊,還真是溺愛孩子,還好咱倆生不出孩子,要不教育也是件頭疼的事。”

沈羽知道他是在借題發揮,昨晚他問兄弟倆是不是不健康?他回了句,岱然還是個孩子,長大自然就好了,沒想到在這等著自己。

他也陰陽怪氣:“是啊,省心了,咱倆這樣的,就別禍害下一代了。”

朧白挑了挑眉梢,回身繼續梳頭發。

他們走出門外,看到成群結隊的人像他們一樣走街拜年,孩子們的打鬧聲,砸炮聲充斥期間。

大家喜氣洋洋地打著招呼,說著過年好的吉祥話。沈羽覺得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只不過,那時候他是收紅包的,如今變成了發紅包的。

他們去了幾個輩分最大的老人家拜年,果然把全村人遇了個遍。最後一站是老奶家,當時已經十一點多了,老奶非留他們吃午飯。

沈羽笑著推辭:“老奶,改天再吃吧,我們得去趕車了,打算出去走走。”

老奶拉著沈羽的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小羽啊,你二強哥年前談了個對象,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該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沈羽的眼尾一下子紅了,二強哥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奶奶,您就別瞎操心了。小羽才多大,結婚著什麽急?正是奮鬥的年齡。”

老奶一聽就急了:“怎麽能不急?像你一樣耽誤到快三十就好了?小羽這孩子從小就靦腆,談對象不也得學習?”

她又握著沈羽的手絮絮地說:“小羽啊,你別怪老奶啰嗦。你姥爺走的早,最遺憾的就是沒有看到你長大成人,成家立業。”

“好孩子,你不是也有女同學嗎?多和他們聯系聯系。我也給你打聽著,咱們不湊合,找學歷高,人品好,長的也好的,總之得配的上你。”

說到姥爺,沈羽的整個眼圈都紅了,眼底閃著淚光,他哽咽著說:“老奶,我還年輕不著急,您別為我操心,好好保重身體。”

二強哥也在旁邊幫腔,老奶氣呼呼地說:“談對象不好?總和個男的混在一起就好了?”

沈羽知道,應該是他和朧白的關系引起鄉親們的疑心了。兩個人吃住行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正常。

他臊著臉告辭回家,朧白自始至終保持沈默,就連回到他的峽谷,也默然不語。

沈羽主動牽起他的手,他的手就和他的臉一樣,寒浸浸的。

“狐貍,你生氣了?”

朧白握緊他的手,笑了一下,眼底卻依然黑森森的。

“沈羽,你想成家立業嗎?”

“我……我沒想過……”

朧白突然抱住他,力氣大到幾乎將他折斷。半晌,甕聲甕氣地說:“沈羽,我不準你和別人在一起!你聽到了嗎?男人女人都不行!”

沈羽摸摸他的發尾,笑著哄他:“好,我不和別人在一起,只和你在一起。”

朧白卻顫了一下,把他摟得更緊:“沈羽,你覺不覺得……我太自私?”

沈羽故意拖延不說,直到狐貍搖了搖他的身體,他才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一直這個德行?”

他的胸口感受到震顫,是對方發出一聲悶笑,緊接著,側頸感受到一點冰涼,居然是狐貍哭了……

接下來的日子,朧白就像一只處於應激狀態的貓,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要粘著他。

做那事的時候,粗暴到幾次差點傷到沈羽。沈羽實在忍不了了,發了脾氣,最後紅著眼睛問:“你是對我有火嗎?為什麽這麽對我?”

朧白漂亮的臉一片煞白,就連唇峰也毫無血色,像一個冰雪雕成的人。

他抖著手指蓋住半邊臉,好半晌才顫巍巍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沈羽,一想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簡直要發瘋……”

沈羽拉下他冰涼的手指,望進那雙因為失神而黯沈的眼眸。

“朧白,看著我。”

朧白的眼睛漸漸聚焦。

“我就在這裏,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在這裏。”

那雙疼痛的狐貍眼漫起一層水霧,一把抱住他:“對不起,寶貝……我真是個混蛋……”

那天之後,朧白又恢覆了溫柔體貼,可沈羽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直到假期結束,他們又回到村裏開始新一年的工作,他才恍然大悟。

朧白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傾盡所有的愛他,還是積極主動的工作,都帶著一種安排後事的感覺。

朧白在安排他……

這個認識讓沈羽心碎,他漸漸開始失眠。

那些個無眠的夜晚,他不急不躁,閉著眼睛用心感受著身邊人。他甚至感謝失眠,讓他和朧白的時間增多了。

他依然瘦,臉色蒼白,心情卻異常平和,像接受了死亡判決的絕癥病人。

安馨沒察覺他倆之間的異常,只是時不時問他:“小羽,你是不是病了?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

至於朧白知不知道,沈羽覺得他應該是知道的,但他們都心照不宣地不說。

心已經在油鍋裏煎熬,又何必再加把火?

他們賣了一春天的冷庫柿子和暖棚裏的草莓,進入夏天後,桃子又進入了成熟的季節。

沈羽一天天數著日子過,直到朧白生日前一天。

他們在院子裏吃完晚飯,朧白正蹲在水池邊洗碗。沈羽摘了一朵茉莉花簪到他耳邊,笑著說:“明天是仙君生日,肯否賞臉游玩兩天。”

朧白洗去手上的油汙,濕淋淋地握住他的手:“寶貝,要給我過生日?”

沈羽紅著臉點點頭,回屋拎個包走出來。朧白溫柔地看著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跳躍著黃昏金紅色的光芒。

沈羽喉嚨莫名一酸,輕輕握住那只灑滿夕光的手。朧白單手劃訣,兩個人瞬移到了他的峽谷裏。

此時,峽谷也是雲霞蒸天。沈羽已經很久沒來了,沒想到這裏也從春景換成了夏景,他看著漫山遍野的夏花,輕聲說:“這裏也是夏天了。”

朧白突然一個用力把他拽進懷裏,重重一吻落在他的眉尾。

“寶貝,我們以後常來,好不好?”

沈羽就勢抱緊他,兩個人擁抱了很久。沈羽拍拍他繃緊的後背:“包裏是生日蛋糕,得放到低溫的地方。”

朧白眼尾紅通通的,一手拎著包,一手牽著他,走到一處山腳的洞窟裏。驟然的低溫,讓沈羽抱緊手臂。

朧白趕緊摟緊他,放下包,快速帶他離開了。兩個人撲了一會螢火蟲,又泡了一會溫泉,早早上床睡覺了。

不知過了多久,朧白突然開口:“寶貝,還是睡不著嗎?”

沈羽用臉頰蹭蹭他光潔緊實的胸口:“我喜歡這樣抱著你,你睡吧。”

他幾乎清醒了一整夜,身邊人呼吸平穩均勻,可他知道,對方也幾乎沒睡。

他慢慢坐起身子,失眠的眩暈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卻按住朧白的肩膀。

“你別動,我去拿蛋糕。”

沈羽特地沖了個澡,讓自己清醒一下。當他捧著蛋糕走進臥房,羞得幾乎不敢看朧白的眼睛。

跳躍的燭光落在他潔白如雪的肌膚上,一抹動人的桃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頭上的兔子耳朵隨著他的走動一跳一跳,最難受的還是兔子尾巴……

他舉起蛋糕,眼角眉梢的紅得幾乎要滴下來,就連眼睛也泛起紅色的水光,更像一只受了欺負的小兔子了。

“狐貍,生日快樂!”

下頜被擒住,並不用力,反而像捧著珍貴的瓷器,就連勾起的力度也是溫柔憐惜的。

他緩緩掀起長長的睫毛,正對上朧白漆黑如深湖的眼眸,眼尾亮晶晶的,竟然閃著淚光。

沈羽瞬間慌亂,有些尷尬地摸摸兔子耳朵,又摸摸自己的臉。

“不好看嗎?你為什麽是這個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朧白放下他手裏的蛋糕,將他擁入懷裏。

“沈羽,對不起……”

沈羽感受著心盟傳遞過來的錐心疼痛,和自己的心痛連成一片,如同一條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圈住了。

他痛徹心扉。

可他依然深愛。

“我知道你會走,也接受了……可我想再努力一次,朧白!”

沈羽猛地捧住朧白的臉,滿眼都是急切的祈求:“朧白,別現在就判我死刑,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說不定,最後你自己想留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摩挲著對方慘白的面頰,最後終於失聲痛哭。

“你就當裝的……裝作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朧白流著淚點頭:“好……沈羽,好……”

沈羽像個委屈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已。他又把自己蜷成嬰兒的樣子,好半晌,突然自嘲地一笑:“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可笑死了……”

“那個該死的兔子尾巴弄得我好疼,我是腦子抽風了,才想出這個方法給你慶生。”

朧白的大手突然握住兔子尾巴,沈羽白皙的身子繃成了一輪弦月。

低沈的嗓音幽幽響起:“寶貝,你本來想怎麽給我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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