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對活寶

關燈
一對活寶

天異其實是虛張聲勢,他這個小師弟兩袖清風,一懷冰雪,世上哪有東西讓他感興趣?

不想朧白卻沈默了,視線落在那個凡人臉上,眉目間的深情竟讓天異心下一動。

這還是他那個清守自持,沒苦硬吃的小師弟嗎?他剛要出口嘲諷兩句,心底卻升起一股似嫉妒又似怨恨的覆雜情緒。

小師弟真是好命!

他是難得一見的修仙人才,當年跳過練氣期,直接進入築基期。金丹,元嬰一路高歌猛進,想不到飛升在即,居然還讓他得到愛情了!

果然是天之聖子,真是讓人生氣啊!

他在袖子裏攥緊拳頭,眼角眉梢卻依舊笑意盈盈。不著急,等得到想要的東西,再讓小師弟好好喝一壺。

“小師弟,我不和你廢話,直接和你說了吧,我想要你的韶丹。”

朧白微微簇起眉頭,韶丹,是自己修煉的用作開啟靈識的丹藥,配合千年靈力,甚至可以恢覆往生的記憶。

“你要這個……”

他突然伸出手掌,掌心朝外,五指繃緊,一個斷然拒絕的姿態。

“你不必告訴本君,本君對你的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

“本君可以給你韶丹,不過,要用你的千花焱來換,”

天異倒抽一口涼氣:“你可真會趁火打劫!千花焱是我精選千朵奇花的靈華,采取九蒸九淬之法……”

朧白微微一笑,手指輕撫沈羽的鬢發:“正是因為如此,才有資格為我的愛侶補身。”

沈羽被這個羞恥的稱呼尷得腳趾扣地,就見天異笑容一僵,流暢的下頜線條凸起一塊,看樣子是咬緊了後槽牙。

“他一介凡胎肉身用如此神物,你也不怕他折福折壽?”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天異靜默半晌,認命地一點頭:“好,我答應你,成交。”

朧白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像貓兒逗著老鼠,不疾不徐地說:“師兄,先別急啊,本君還沒說完呢。”

天異惡狠狠地瞪著他,眉目間的風流艷態褪去,陰戾之氣頓顯:“小師弟,我勸你見好就收,別得意忘形。”

朧白似乎對逼出他的真面目非常開心,握著沈羽肩頭的手歡快地輕叩著。

那雙總是雜糅著溫柔與深邃的狐貍眼,此時射出孩童般純粹的歡喜。

沈羽心想,真是一對活寶啊!

他通過心盟看到的老和尚明明挺正常,真不知道怎麽培養出,這麽一對不靠譜的師兄弟?

他好奇地問:“你倆還有別的師兄弟嗎?”

兩人齊刷刷從鼻尖哼出一聲冷笑:“有這麽個孽障還不夠嗎?”

沈羽頓了一下,爆出一聲轟天大笑。師兄弟倆在他的笑聲中,臉色越來越難看。

天異揉了揉耳朵,滿臉都是煩躁:“說!你還要什麽?”

“我要合修春經。”

天異吹了一聲口哨,那種輕佻的艷態又回來了。他故意上下左右地打量朧白,最後定在中間位置。

“小師弟,你還真是……讓我驚喜,多希望師父能看到你如今這副樣子。”

他華麗的眉眼一溜沈羽:“小爐鼎,你以後的日子……應該說有福,還是遭罪呢?”

沈羽再傻也猜出大概了,假笑著支起胳膊肘,重重一拐子擊在朧白柔軟的側腹,對方立即發出一聲悶吭。

他直視著天異,笑容加深了兩分:“師兄,不要那個經,只要千花焱。”

天異看他的目光微微一定,有種微妙的情緒溢出來,不等他細想,對方輕撚指尖:“那可不行,本君不能不支持我的小師弟墮落。”

話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光華掀起,裏面赫然出現一枚彩丹並一部經書。他並起食指中指輕輕一揮,光華攜著彩丹和經書飛向朧白。

朧白一揮衣袖,兩樣東西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彩光護著一枚紅丹飛向天異。天異指尖一擎,紅丹消失在他的掌心。

交易達成。

搗亂開始。

天異刻意抽了抽鼻子,眼睛望向沈羽:“什麽味道?好香啊!本君還沒吃午飯,不知弟夫願意留我用餐嗎?”

沈羽差點一個跟頭栽下去,語速快得和逃命似的:“沈羽,羽毛的羽,你叫我沈羽就行。”

“沈羽,這名字真好聽。”

沈羽拽了拽朧白的衣袖,兩個人從半空飄回地面。他活動著僵硬的腿腳,問朧白:“可以留你師兄吃午飯嗎?”

天異淺淡如琥珀的眼眸火星閃閃,酸溜溜地說:“小師弟,想不到你還挺馭妻有道,好乖的小爐鼎啊!”

他別有深意地看向沈羽:“我說的沒錯吧?你是妻,對吧?”

轟的一聲!

沈羽從天靈蓋直接燒到了腳趾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成一塊爆炭。

“我……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來的好勝心,一挺擂鼓的小胸口,整個一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昨晚是我全程在上面,不信你問他!”

天異眼珠子差點飛出來,就見自己那個小師弟笑得一臉不要錢,握住沈羽的手,眼風都沒掃自己一下。

“是,昨晚是我的寶貝全程在上面。”

昨晚,沈羽確實枕著他睡了一宿。

天異抹了一把額角滲出來的冷汗:“小師弟,你果然不是一般妖,我這點……不如你……”

朧白笑了,眸子彎成新月,點點碎光溢出長長的羽睫,美得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沈羽捏緊拳頭,被這股豪情壯志刺激著,手腕豪邁地一揮:“師兄,我決定了,你留下吃午飯!”

三個人坐在最大的一顆花樹下吃烤魚,朧白一共烤了三條魚,分別做成醬香,香辣,酸辣三種口味,盛在三個荷葉形的大盤子裏。

魚肉焦香,湯汁濃鮮,四周還灑滿了鮮嫩可口的山野青菜。

天異變出一個華美異常的綠玉酒壺和三個酒杯,他給每人滿了一杯酒,舉杯看向沈羽。

“沈羽,我得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怕是到死也不會和小師弟同桌而食。”

沈羽面頰微微一紅,端起酒杯,就覺得花果香撲鼻,一股清冽的酒香雜糅其間。他迫不及待地喝進嘴裏,眼珠豁然一亮。

酸甜適口,唇齒留香。

滑下喉嚨後,一股溶溶的暖意自腹中緩緩升起,流經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每一個毛孔都融通打開了,真是舒爽至極。

他一仰脖,喝了個底朝天,天異立即又給他滿了一杯:“這酒好喝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沈羽連幹三杯,還要再喝,被朧白搶下了杯子。

“小家夥,這酒喝著爽口,後勁卻足。照你這麽喝,要不了一會就醉透了,先吃些烤魚吧。”

沈羽的確感覺意識有些飄,嘿嘿笑了兩聲,擡手一抹朧白滑嫩的臉頰,還覺得不過癮,又下死力親了一下。

叭的一聲,清脆無比。

他嘿嘿笑了兩聲,下巴一點天異:“漂亮吧?我的!告訴你,他可喜歡我了,不對,他說愛我!”

天異嘴上說著:“你好福氣啊,朧白可是被譽為咱們妖界第一美人,是萬年難得一見的神顏。”

眼睛卻不懷好意地覷著朧白,滿眼都是嘲弄和諷刺。誰知小師弟看都沒看他一眼,不停地夾起一塊塊位置最好的魚肉,餵給沈羽。

哎呦,無視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起我師弟的魅力,咱們妖界還有段傳奇佳話呢。”

朧白立即沈下臉:“師兄,我看你該走了。”

沈羽一拍石桌,嚇了兩個人一跳。他指著天異,舌頭打滑,氣勢卻磅礴:“讓他說!師兄,告訴我,什麽佳話?”

天異朝著朧白有恃無恐地聳聳肩,故意欲擒故縱:“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三百年前,有對為禍一方的妖精夫婦。”

“這夫妻倆,男妖是只蟒蛇精,女妖則是只兔精。你聽聽這兩個原身,真可謂姣婆遇上胭脂客,那叫一個你儂我儂,不知天地為何物。”

“結果呢,夫妻倆一見我的小師弟,十天,只用了十天時間哦。兩只妖情斷義絕,立誓再不相見,一個沈於寒潭苦煉,一個隱於荒林靜修。”

天異看著業已石化的沈羽,把酒杯拿回他面前,輕飄飄地說:“咱們妖友都捉摸不透,你說小師弟做了什麽?能把那對夫妻迷成這樣?”

酒杯被細白的手指捏緊了,酒液微漾,馨香襲人。

他火上澆油,傷口撒鹽:“這魅力,嘖嘖!”

沈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掐住朧白的下頜,漂亮的大眼睛黑森森的:“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朧白扶住他的手腕,表情有幾分僵硬:“是真的,不過……”

沈羽親了一下他的唇峰,放開手。

“你的小師弟確實很有魅力。不過師兄,你也不遑多讓啊,我記得班裏女生怎麽說你來的……”

他的大眼睛一亮,閃著調皮的光:“哦,對!他們說你是緋聞上長個人,還說你根本用不著褲腰帶,因為褲子從來就沒提起過。”

天異像頭牛一樣,吭哧吭哧喘著粗氣,看到師弟喜色盈眸,從齒縫中擠出:“真是個伶俐的小寶貝啊,難怪是你的情劫。”

臨走前,他看著沈羽,神情居然有幾分憐憫,幾分落寞。

沈羽覺得那目光像是看著自己,又像穿越自己,看著遙遠的某個人或者某段記憶。

“人類,你的生命如此短暫,又如此脆弱,和我們妖族一比,簡直是日月和螢火之別。”

“你真的覺得,一只千年之妖,會愛上你這個生命短暫的小小人類?”

沈羽的瞳孔猛地一縮,縮成一根尖厲的針尖,直刺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懼。

天異卻恢覆了常態,狎昵地一刮他的下頜,舌尖彈出噠的一聲脆響。

“小爐鼎,痛不欲生的那天可以找我,本君讓你快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