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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吵特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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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吵特吵

沈羽酒氣上湧,頭重腳輕,朧白還追著他,非要用濕毛巾給他擦下頜。

他氣的一揮手,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撲倒。朧白急忙把他抱進懷裏,他一把揪住對方的衣襟,噴著酒氣逼問到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

“說!你是不是因為情劫才愛我?”

“你根本不在乎我是沈羽,李羽還是張羽……你只要我是情劫的那只爐鼎,那只乖乖助你飛升的爐鼎!”

朧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一臉錯愕地看著他。他尖尖的眼角,新月形的下眼瞼充血泛紅,仿佛有血要溢出來。

一綹碎發在追逐中掉下來了,被風一拂,擦過長長的睫毛,他驚醒般眨了一下眼睛。

“你喝醉了……我現在不和你說……”

沈羽本來是想捧住他的臉,可喝醉的人控制不住手腳,動作又大。

啪的一聲!

兩只手齊刷刷拍在朧白的臉頰,給他來了個滿臉開花。他看到朧白眼睛裏的紅絲又深了兩分,粗魯地一搡他的肩膀。

“你憑什麽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的尾音是喊出來的,朧白頓了一下,神經質地點著頭:“對,你痛苦,我一點都不痛苦,我開心著呢……”

“你踏馬少說酸話!”

“是,我不配。”

沈羽就覺得酒氣混著怒火,像柄大錘,一下一下撞著自己的腦門。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用盡全身力氣一推朧白。

“那你說啊,是不是因為情劫才愛我?我現在讓你滾,你到底是舍不得飛升,還是舍不得我?你說啊!”

朧白完全沒有防備,被推得一個趔趄,碎發狼狽地蕩在臉側。本就雪白的肌膚如今血色全無,寒浸浸的,顯得眉眼越發烏黑鮮明。

他一揮袖子,通紅的眼尾射出一點雪色的光:“沈羽,你用不著拿話激本君。”

“我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現在只要你一句話,我立即解開心盟,咱們橋路分明,再不相見!”

“而且你放心,本君是個信守諾言的人,我會用千花焱給你強身健魂,也會給你改命換運。”

他加重語氣,如含冰雪:“本君保你百歲無憂!”

沈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臉色慘白發透,淚珠從圓睜的大眼睛一顆一顆滾下來。

“你踏馬混蛋!”

“你知道我愛你,你知道我死心塌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你了,你故意惡心我!”

朧白擰著一抹厲笑點頭:“對!我就是這麽卑劣無恥!我對你只有算計利用,完全沒有愛!”

沈羽的酒氣和怒火一下子又飈到天靈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齒:“那你留下啊!你有種就留下!”

“你這個慫貨!當初招惹老子,就該為老子負責,你留下啊!”

心底最深切的願望被他借著酒意吼出來,身體,意志一下子被抽空。他用額頭抵住對方冰涼的下頜,祈求般輕蹭著。

“留下好不好?”

“朧白,我最多也不過百年壽命,如果運氣好,改不了命格,你沒有三年就解脫了……”

他擡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留下陪我,好不好?”

朧白眼睛血紅,在沈羽熱切的期盼中光影浮動著,他突然側過臉,留給沈羽一個繃成弓弦的側臉。

“本君修行千年,師恩難負,我……不能答應你……”

沈羽爆出一聲痛哭,對著他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捶打。朧白始終一動不動,紅著眼睛任他發洩。

沈羽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的,還是暈過去的,半夢半醒間,有人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

他知道是朧白,心像被一把燒紅的刀子不停地割著,痛恨交加,想拒絕卻睜不開眼睛,臉頰濕了一遍又一遍……

再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睡在活玉床上。朧白支著下頜閉著眼睛,坐在地上靠著床。

沈羽回想昨天的爭吵,越想越覺得沒意思。本來都計劃好了,慢慢軟化他,把他留下來。如今倒好,一頓大吵大鬧,直接把路堵死了……

他瞟了一眼對方沈得和冷鐵一樣的面容,知道他是在裝睡,翻了個身,決定眼不見為凈。

過了一會,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隨著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緩緩回過頭,對方果然出去了。

他嘆出一口氣,又恢覆了側躺的姿勢。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踩著他越來越快的心跳,最終停在了床邊。

他屏住呼吸,把眼睛閉得死緊。

一把毫無情緒的低啞嗓音響起:“發夠瘋就吃飯吧。”

沈羽一掀被子,咕嚕一下坐起來。暈眩感突襲而來,搖搖欲墜的腦袋被對方貼心地托住。他緩了一下,用力打開他的手。

“不要你管……送我回家!”

空氣一片死寂。

沈羽橫著眉毛看向他,對方臉色慘白泛青,眼眸烏沈沈的,眼底結著蛛絲般的血絲,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捋著精致的下頜。

“你到底是要我管你,還是不要我管你?”

“你踏馬沒吵夠,是不是?”

對方慘烈地一笑,配合著憔悴的容顏,竟有種霜打花枝的淒艷美感。

“沈羽,主動權在你手上,你到底想讓我怎麽樣?”

沈羽尖厲地一笑:“我讓你怎麽樣,你就能怎麽樣?”

他洩氣地擺擺手:“停!我不想再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車軲轆話了。我實話告訴你,我舍不得你,可我也不甘心。”

“所以你要折磨我?”

沈羽一下子紅了眼睛:“我草尼瑪,你欺人太甚!”

朧白收緊拳頭,刀鋒一樣的眼神甩過去:“再敢罵如此無禮的話,看我不打廢了你!”

沈羽耷拉下嘴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他埋下臉,默默垂淚。

活玉床突然一沈,一勺肉茸蔬菜粥伴隨著熟悉的體香,送到他嘴邊。

“無論如何,先吃飯吧。昨天中午烤魚就沒吃多少,晚飯也沒吃,吐了好幾次,都是酒液和胃液……”

沈羽一抹眼角:“你到底是想讓我吃,還是不想讓我吃?”

對方發出一聲笑,既不是往日歡快的輕笑,也不是從心底震出來的悶笑,而是氣氛到那了,不得不應和一聲的笑。

沈羽把粥含進嘴裏,卻怎麽也咽不下去。他急忙蓋住眼睛,眼淚沖出來的那一刻,嗓子眼也有一股熱流沖出來。

朧白趕緊用毛巾去接,沈羽伏在床邊,吐了個撕心裂肺。

高高豎起的肩胛骨像兩片薄薄的蝶翼,顫抖著貼在一起。冷玉般的後頸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瞬間就打濕了烏黑的發尾。

朧白一手托著毛巾,一手輕輕摩挲他細薄的脊背,眼睛裏閃動著淚光,淺淡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根直線。

好半天,沈羽才止住嘔吐。他無力地靠著抱枕,眼眸半閉著,煞白的臉被淚水和汗水浸的冷涔涔的。

嘴唇微微張開,短促地喘著氣,因為摩擦反而透出一抹不正常的艷紅。

朧白端來溫水,幫他漱口,又給他擦臉擦手換衣服。忙活完手腳發麻地坐在床邊,牽起沈羽冰涼的手。

“我錯了……你別這樣……我心疼死了……”

見沈羽沈默不語,他眸光一凜:“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宰了天異,給你出氣!”

沈羽無語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和他有什麽關系?”

朧白把頭枕在他的頸窩上,委屈得像個孩子:“都怪那個鳥賊的挑撥!他嫉妒我得到這麽好的你……你好看,聰明,忠貞……”

沈羽一把掐住他的臉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拍馬屁沒用。”

朧白撒嬌地蹭了蹭他的頸窩:“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就是這麽好,比我以往所有的想象加起來都好……”

“沈羽……你疼疼我,好不好?一千多年了,從沒有人和我這般親近……”

沈羽低下頭,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某種說不清的悲傷一同撞上心口,通過心盟,又成倍地反饋給對方。

沈羽平覆了一下情緒,幽幽開口:“你就是用這樣的柔情蜜意,曲意逢迎,收服那對妖精夫妻的?”

朧白瞳孔劇烈地一震,突然從他懷裏跳起來:“我現在就去宰了天異!”

沈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個用力,把他扯回了自己懷裏。

沈羽清晰明白地知道,自己輸了。

他把筆交到對方手上,握著他的手畫了個圈,然後主動背負雙手,走進圈裏。

自甘墮落。

作繭自縛。

朧白手臂收緊,緊緊圈住他清瘦的身子。他忍受著身體的鈍痛和胸腔的悶痛,用力回抱他。

他們在第二天一早回了家,剛打開家門,安馨頂著一頭鳥窩亂發,紅著眼睛沖過來。

“你們兩個死哪去了?出大事了!”

“現在孩子死了你來奶了,大鼻涕到嘴了你知道甩了……”

沈羽知道安馨一貫冷靜專業,能慌成這幅模樣,肯定是有不同尋常的大事發生。

忙把她扶回房間,按到座位上,這才開口詢問:“安姐,你別慌,凡事都有解決辦法。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和咱們慢慢說。”

安馨打開手機,幾乎把屏幕貼到他臉上。

“你倆離開第二天,網上就有帖子爆料你是富豪之子,說你假助農,騙熱度,賺黑心錢。粉絲們質疑,兩邊吵起來,越吵熱度越高。”

“我那時候就猜到是有人故意布局,通過圈裏的朋友查出來是階梯公司搞的鬼,還有那個王勇,他是主要爆料人。”

“你倆一點鬼影不見,我想壓,可根本壓不住,路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放出了咱家門口一直停的路虎攬勝,還有那一排勞斯勞斯,你走進幻影豪車裏,還有你和陳岱然擁抱的鏡頭……”

沈羽大腦一片空白,安馨的嘴唇卻越動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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