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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瘟疫 秦州地處西北,滿目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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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瘟疫 秦州地處西北,滿目黃沙……

秦州地處西北, 滿目黃沙。

城門巍峨的輪廓在黃沙若隱若現,趙顯玉勒住韁繩,風沙迷眼, 連日的奔波讓她面色如土, 可那雙漆黑的眼依舊亮的驚人。

身後四名護衛緊隨, 警惕地註視著城門前那隊甲胄鮮明的騎兵。

而在那隊騎兵之前,一人身著暗紅錦袍,正負手而立。

還是個男人。

趙顯玉心猛的一沈, 有了不好的猜想。

“架。”她雙腿夾住馬腹, 慢悠悠地來到那錦袍人身旁,翻身下馬。

恰好他轉過頭來,眉宇間依稀可見徐世荊的影子, 卻比徐世荊多了幾分身居高位的從容與不羈的肆意。

她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徐執真?

他怎麽會在這裏?

是誰走漏了風聲?

他出現在秦州,這是否意味著秦州郡守徹底倒戈?這番行動是否已經羊入虎口?

趙顯玉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露聲色。

“世女殿下, 別來無恙。”

徐執真的聲音爽朗,帶著幾分浮於表面的恭敬,仿佛他不是出現在他本不應該在的城門口, 而是出現在自家的花園裏。

他緩步上前,姿態優雅, 絲毫看不出是身居高位的都督。

“舅舅。”

趙顯玉開口,聲音溫和。

“這真是碰巧了,不知舅舅是何時到的,怎麽也不給我阿母送個信?”趙顯玉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

徐執真出現在此,絕非巧合。

徐執真腳步未停,一直走到趙顯玉面前三步之遙才停下,目光在她略顯淩亂的勁裝上劃過,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世女此言差矣,您與世荊已然成婚,得知您前來秦州與五王殿下會面,做舅舅的,怎能不來接你一接?”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兩方已經撕破臉皮,怕是真要被他這副慈愛長輩的模樣所蒙蔽。

“舅舅有心了。”趙顯玉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語氣親昵,“還請舅舅讓一讓路,顯玉實在是思母心切。”

她目光隱晦地看向徐執真身後的一排騎兵,她明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他必定不會動手落下話柄,就算是端坐高臺的那位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那是為了什麽?

簡單的震懾?

徐執真輕笑一聲,並未讓開道路,反而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郡守遇襲,不是舅舅不想讓,實在是今上令我徹查此事……若是放入了賊人,執真實在是萬死難逃其咎啊。”

趙顯玉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從秦州送出的信上分明寫的是只有她阿母重傷,可到了徐執真嘴裏,竟成了郡守遇襲?

面前的男人許是見她面色實在是不大好看,輕笑一聲便讓開了路。

趙顯玉沒有立刻進城。

她勒住韁繩,讓馬在原地打了個轉,目光重新落回徐執真身上,唇角甚至揚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是笑意的弧度。

“舅舅體恤,顯玉感激。”她聲音放緩,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沙啞,卻字字清晰,“只是舅舅既奉王命徹查賊人,顯玉更不敢行差踏錯,以免落人口實,連累舅舅清譽。”

她擡手,指向徐執真身後那隊騎兵,語氣誠懇:“既然是盤查,便該一視同仁。顯玉與隨行護衛,都在此處,請舅舅按章程查驗吧。查清楚了,顯玉入城探望阿母,舅舅繼續追查賊人,也免了日後有人說舅舅因私廢公,縱容親眷。”

這一下,反將了徐執真一軍。

他若堅持不查,便是坐實了因私廢公,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徹查說辭立成笑話,傳到京中,禦史的折子可不好看。

他若真查……在城門口,大庭廣眾之下,細細盤問搜查一位風塵仆仆前來盡孝的世女,本身也是極大的折辱與刁難,傳出去對他名聲同樣不利。

趙顯玉這是逼他在失職和苛待之間選一個。

徐執真臉上那從容的笑意終於收斂了。

他深深看了趙顯玉一眼,見她眼中狡黠挑釁幾乎不加掩飾。

城門口的風沙更急,吹起她淩亂的發絲。

“世女深明大義,執真佩服。”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既如此,便按世女的意思辦,李校尉!”

一名騎兵軍官應聲出列。

“仔細查驗世女殿下及隨行人員身份文書,切記,不可對殿下有絲毫怠慢。”徐執真吩咐道,語氣平淡,卻將仔細查驗和不得怠慢這兩個矛盾的指令同時拋了出去。

“遵命!”李校尉抱拳,隨即帶著幾名士兵上前,動作標準卻透著一股生硬的疏離。

盤查開始了。

文書一一驗看,包裹被打開,刀劍被要求解下暫時保管。

士兵的動作不算粗魯,但那審視的目光、公事公辦的冷漠,以及周圍騎兵無聲的包圍,都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趙顯玉沈默地配合著,甚至主動解下了佩劍遞過去,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簇火苗,在風沙中燒得更亮。

徐執真就站在三步之外,負手看著,不再說話。他在等,等趙顯玉流露出焦躁,憤怒或屈辱。

但直到所有程序走完,李校尉覆命查驗無誤,趙顯玉也只是拍了拍衣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接過自己的佩劍掛好。

“有勞舅舅,有勞李校尉。”她甚至微微頷首,禮節周全。

徐執真終於側身,讓開了通往城門的最後一步。“世女請,王女那邊……想必已得到消息了。”

“多謝舅舅提醒。”趙顯玉翻身上馬,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前方幽深的城門,“駕。”

四名護衛緊隨其後,馬蹄聲再次響起,踏入那片被城墻分割開來的光影之中。

直到徹底穿過城門,踏入秦州城內雜亂而充滿煙火氣的長街,趙顯玉才微不可聞得舒了一口氣。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塵土。

趙顯玉翻身下馬,牽著馬匹前行。

馬蹄地踢踏聲驚擾了路邊的乞丐,他不耐得翻了個身。

餘光不經意掃過,那乞丐裸露的脖頸上,赫然爬著幾塊紫黑色的斑塊,像未洗凈的汙泥,而他臉上面色潮紅。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想走過去看,忽然,目光落在乞丐身旁的酒壺之上。

趙顯玉搖了搖頭,心中暗怪自己實在是大驚小怪,不過是醉酒的乞丐,她竟聯想到瘟疫之上。

且秦州地處西北,氣候幹燥,向來少有瘟疫滋生,怕是這醉漢飲酒過量。

思及此,趙顯玉加快了步伐。

阿母重傷的消息像根繃緊的弦,直到她入了這秦州城門,這根弦卻越繃越緊。

半個時辰後,郡守府那兩扇朱漆大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官邸門楣上的燈籠歪斜著,門口還有未洗凈的血跡。

趙顯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間的酸澀,擡步走向那兩扇半開的朱漆大門。

門內是井然有序的仆從,還有幾名身著兵甲的士兵,支了張小桌在門口問話。

聽到腳步聲,兩人回頭,見是趙顯玉一行人,目光狠厲地將她們上下掃視一番。

“來者何人?”其中一人沈聲道,大有一副答不出來便就地正法的意思。

趙顯玉並未理會,身影如松地站在門口。

“放肆,此乃五王世女。”護衛首領沈聲喝道。

那士兵臉色一變,還未及反應,門內已快步走出一位身著深青色官服的女人。

她目光在趙顯玉臉上停留一瞬,旋即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緊繃:“世女殿下。”

她側身,“王女殿下正在後院,只是……傷勢沈重,時有昏睡。”

趙顯玉的目光掠過周主簿低垂的眼簾,見她隱在衣袖下的手比了個三。

“有勞周主簿。”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徑直向府內走去。

四名護衛緊隨其後,卻被門口那兩名士兵擡手攔住。

“殿下,”周主簿上前一步,低聲道,“府內……為防驚擾王女靜養,徐都督有令,除殿下外,隨行人等……”

空氣瞬間凝滯。

趙顯玉身後護衛的手,悄然按上了刀柄。

趙顯玉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只輕輕擡了下手,制止了護衛的動作。

她看向那兩名士兵:“舅舅思慮周全。”

這一句話不知是是褒是貶。

隨即她輕笑兩聲,跟著周主簿往內院後。

“世女殿下,請。”周主簿推開門,只餘下細小的縫隙。

趙顯玉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朝裏看去。

床榻上的女人青絲淩亂,身上纏繞著一圈圈繃帶,繃帶上還滲出鮮紅的血跡。

“周主簿,我阿母現在如何?”她輕聲問,餘光落在回廊盡頭的拐角處。

周主簿的視線與她輕輕一觸:“傷勢……兇險,但已用了藥,王女等著您吶。”

最後一句說的意味深長。

趙顯玉苦澀地笑一聲,“我進去看看。”隨即她推門而入,又將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門外的腳步聲淩亂,是伺候的仆從要進來換藥,被周主簿不輕不重地給攔了回去。

室內藥氣彌漫,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

趙顯玉快步走到床榻邊,只見榻上之人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的確是重傷之態。

然而,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阿母冰涼的手腕時,那手腕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趙顯玉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俯身,用帶著哭腔的聲音低喚:“阿母……是顯兒來了……”

門外的爭論聲停了。

借著俯身的遮掩,她的嘴唇幾乎貼在她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氣息幾不可聞:“阿母?”

榻上的人沒有睜眼,但被趙顯玉握住的粗糙的手指,極輕微地在她掌心劃了一個字。

安。

趙顯玉的心猛然間定下。

安,這是阿母從前教她的小把戲,在絕境中傳遞的最短消息。

是如今尚安還是局面尚安?

但無論是什麽,至少這一刻,阿母神智清醒,還能在她掌心留下印記。

她幾乎立馬就能想到送出秦州的那一封信是徐家的有意而為之,更是阿母的順水推舟。

趙顯玉順勢跪倒在床邊,將額頭抵在那只劃完字後便無力垂落的手上,喉嚨裏溢出壓抑的,顫抖的哭聲。

這哭泣一半是偽裝,一半卻是真的,她心疼阿母以身入局。

在此刻,她對於遠在王都,那位從未見過的姨母心中升起陡然的怨恨來。

血脈相連。

何至於此。

“阿母……您睜眼看看顯兒……顯兒來了……”她哭得情真意切,聲音透過雕花的木門,足以讓外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周主簿似乎在低聲勸解著什麽,仆從們似乎有所依仗,執意要進,但終究被攔在了門外。

不知過了多久,趙顯玉的哭聲漸緩,只剩低低的抽泣。

她緩緩直起身,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眼眶鼻尖俱是紅的。

她轉向門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周主簿,阿母的藥……可還有?我想親自為阿母上藥。”

門外靜了一瞬,周主簿的聲音傳來:“回殿下,來換藥的大夫已候在門外。”

“不必,讓我來就是。”趙顯玉聲音不大,卻異常堅持,聲音帶著哭泣後的嘶啞,“我就在此處守著阿母,讓大夫將東西送進來就是。”

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堪稱至孝。

周主簿沒有絲毫猶豫,應了聲是。

室內重歸寂靜,只有床上之人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

趙顯玉就著窗臺縫隙鉆進的破碎天光,她擡眼看向阿母。

她臉色是精心修飾過的慘白,但嘴唇的幹裂與青黑的眼下並不似作假。

屋內的苦藥味漸濃,香爐裏甚至燃著檀香,伺候的下人並不上心。

繃帶下的傷不知是真是假,或許是演給某些人看的戲碼。

她的手在袖中緩緩握緊。

徐執真在城門攔截,是示威,是警告,更是試探。

或許還帶著幾分自得。

郡守府如今被他的人把守得如同鐵桶,連她這個世女帶來的護衛都被攔在門外,阿母身邊,究竟還有幾人可信?

方才周主簿在門口比的那個三,是什麽意思?三更?三天?還是……三個人?

一根一根絲線在她心中纏繞,她想抽絲剝繭,卻遲遲找不到頭緒。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大腿處被馬鞍磨出的傷口因為她的走動開始火辣辣的疼。

這甚至讓她冷靜下來。

她不能亂,更不能慌。

不多時,周主簿親自端著一盆溫水和幹凈布巾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低眉順眼的仆從。

趙顯玉接過水盆,低聲道謝,卻在她轉身欲走時,輕聲開口:“主簿留步。”

周主簿腳步一頓。

趙顯玉擰幹巾子,動作輕柔地擦拭著阿母的額頭,聲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周主簿能聽清:“我入城時,見一醉臥街頭的乞丐,脖頸有紫黑斑痕,面頰潮紅,不似尋常酒醉。

不知主簿……可曾聽聞?”

周主簿端著水盆的手微僵,擡眼飛快地看了趙顯玉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床榻上緊閉雙目的中年女人:“回殿下,秦州苦旱,……未曾聽聞有過瘟疫,那乞丐……許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城門守備自那日遇刺後,往來行商盤查更緊,流民更是不準許靠近城門半步,您慎言。”

自阿母遇刺之日?

那豈不是半月之前?

格外森嚴的盤查,是為了捉拿刺客,還是為了封鎖消息,或者……兩者皆有?

她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只道:“多謝主簿了。”

“是。”周主簿躬身退下,帶走了那名仆從,輕輕合上了門。

室內再次只剩母女二人。

趙顯玉將雪白的巾子放回盆中,指尖在微涼的水裏浸了浸。

她擡眼望向窗外,天邊已被黃昏暈染成一片暉色。

屋內昏暗,她走到燭臺前,火光跳躍之時,外面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門聲。

周主簿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聲音微沈:“殿下,晚膳備好了。”

趙顯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起身。

她俯身,聲音微不可聞:“阿母,我去去就回。”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但趙顯玉看見她交疊在小腹上的手指,極輕地蜷縮了一下。

她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開門出去。

周主簿垂手立在門外,身旁跟著兩個端著食盒的仆從,皆是低眉順眼。

趙顯玉目光掃過她們粗糙的手和過於沈穩的腳步,心中了然。

這恐怕不是普通的仆從。

“殿下,請隨我來偏廳用膳。”

“不必麻煩,我在此處用即可,守著阿母安心些。”趙顯玉淡淡道,目光落在食盒上,“有勞主簿了。”

周主簿似乎早有所料,示意仆婦將食盒提進屋內。

簡單的四菜一湯,不算豐盛,卻也幹凈。

趙顯玉坐下,拿起筷子,動作不疾不徐。

她吃得很少,每一口都細嚼慢咽,餘光卻始終留意著門外廊下的動靜。

那兩個仆婦放下食盒後並未離開,而是垂手立在門外陰影裏。

她慢條斯理的用完晚膳,仆從立馬上前,默不作聲地收拾了碗碟退下。

周主簿卻沒有立馬離去,她落後那二人兩步,俯身為趙顯玉添了杯熱茶,借著遞茶的動作,袖中滑出一小截卷得極細的紙卷,無聲地落在趙顯玉手邊的桌面上。

趙顯玉神色不變,手指一攏,將那紙卷納入袖中。

“殿下早些歇息,下官告退。”周主簿躬身,退了出去,細心地將門掩好。

屋內重歸寂靜。

趙顯玉走到燭臺前,接著炙熱的火光。

紙上字跡極小,是周主簿的手筆,只有寥寥數字:

“三更,西角門,疫起,請離秦州。”

趙顯玉的心猛地一沈。

她看向昏暗床榻,腦海中不斷充斥著而最後那句,疫起。

這短短的兩個字刺破了她心中那絲僥幸。

乞丐身上的斑痕,不是醉酒,真的是瘟疫。

若是她那時沒有為阿母的情況心焦,或許染了疫癥的下一個,便是她。

還有離秦。

說明事情真的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趙顯玉陡然有種塵埃落定的錯覺。

果然如此。

徐家既然已經把控了秦州,為何還要讓那封信傳回吳陽縣。

因為她們從頭到尾,存的便是一網打盡的心思。

眼下阿母雖重傷,但尚有根基,貿然出手難保不會兩敗俱傷,但如果五王與她這個五王唯一後嗣皆染瘟疫,死在秦州呢?

她這個世女憂心母親,趕赴秦州,秦州城中瘟疫四起,五王與世女皆染瘟疫。

真是好巧妙的一出戲。

既有秦州郡守這個替罪羊,待到時機成熟之時,再有徐執真出面,既能博得個好名聲,又不費一兵一卒。

趙顯玉想通這些關竅,只覺脊背發涼。

難怪徐執真親自坐鎮秦州,以追查刺殺為名封鎖城門,嚴控出入。

恐怕追查刺客是真,但更重要的,是嚴防疫情擴散的消息走漏出去。

紙卷被火舌頭吞噬,灰燼在空中打轉。

趙顯玉卻沒管,她轉身將杯中已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她走回床邊,看著母親沈睡的側臉。

阿母以身為餌,將自己置於這郡守府的囚籠之中,卻沒想到徐家如此不折手段。

趙顯玉在床邊枯坐了片刻,直到窗外更鼓敲過二更,才緩緩站起身。

先從母親床榻下,摸出一個極小的油布包,這是她不管去哪都隨身帶著的,裏面只有幾樣不起眼卻緊要的東西。

她將其貼身藏好,又走到窗前,借著月光觀察外面的動靜。

回廊下,那兩個仆從仍在,身影在廊柱的陰影裏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但她們的頭微微向兩側偏斜,呼吸均勻綿長,那是假寐的姿態。

若不是阿母幼時曾教過她,倒還真的要被她們騙過去了。

時間緩慢流逝,趙顯玉的心跳卻異常平穩。

她甚至回到桌邊,用涼透的茶水潤了潤幹澀的嘴唇。

更鼓再次響起,三更了。

就在此時,床榻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呻吟。趙顯玉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急喚:“阿母?阿母您醒了?”

門外立刻傳來石子與地面摩挲的聲音,那是裝作不經意踢過來的。

賭得就是這郡守府內會有人偷聽。

趙顯玉背對著門,擋住了床上大半景象,手指卻飛快地在母親掌心又劃了一個字:等。

然後,她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驚惶:“阿母!您怎麽了?周主簿!周主簿!快請大夫來!”

她一邊喊,一邊用力拍打床沿,制造出混亂的聲響。

門被猛地推開,那兩名仆從進來,一人迅速掃視屋內,另一人則看向床榻。

只見床上的五王正劇烈地咳嗽,身體抽搐,面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駭人。

“殿下,這是……”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沙啞。

“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請大夫!我阿母不好了!”趙顯玉回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驚怒焦急,將一個憂心母親病情驟變的女兒演得淋漓盡致。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快步出門,顯然是去通傳或請人。

另一人則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過趙顯玉和床榻。

趙顯玉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她,只顧伏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低聲哭泣呼喚。

不多時,急促淩亂的腳步聲愈來愈近。

周主簿帶著一名睡眼惺忪的大夫進來。

“殿下,大夫來了。”周主簿聲音急促。

老大夫上前診脈,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收回手,搖了搖頭,對著周主簿和趙顯玉低聲道:“王女殿下傷勢反覆,天氣太熱,傷口發了炎癥,若是再不好生照料,發了熱那便出了大事。”

趙顯玉聞言,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抓住周主簿的衣袖:“主簿……這可如何是好……阿母她……”

將過去的她會遇到此等情況而有的反應演繹的淋漓盡致。

周主簿一面安撫趙顯玉,一面快速吩咐:“快,按大夫說的去煎藥!你們幾個,小心伺候,不許有任何差池!”她指向跟進來的士兵和留下的那個仆從。

屋內一陣忙亂,煎藥的、端水的、更換被褥的……人影幢幢。

趙顯玉被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似乎因悲傷過度而虛弱無力。

她垂著頭,用袖子掩面,肩膀微微抖動。

混亂中,周主簿似是不經意地靠近,借著為她遞帕子的動作,用極低音量道:“西角門,馬。”

趙顯玉接過帕子,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表示知曉。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湯藥煎好端來,趙顯玉親自接過,小心翼翼地餵阿母服下。

待用完藥,她的咳嗽似乎平覆了一些,呼吸也略顯平穩。

周主簿見狀,對趙顯玉勸道:“殿下,您也奔波勞累,不妨先去隔壁廂房歇息片刻,此處有下官等人守著,若王女再有動靜,立刻遣人喚您就是。”

趙顯玉看了看床上似乎昏睡的阿母,又看了看周圍一臉關切的眾人,最終疲憊地點了點頭,啞聲道:“有勞主簿了……我就在隔壁,阿母若有任何不妥,定要立刻叫我。”

“殿下放心。”

趙顯玉被一名仆從攙扶著,走向隔壁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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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有大概五六七八萬字就能完結啦[敲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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