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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為了你 治好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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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為了你 治好這天下

莫及看完說道:“他並無二心, 只因之前謝澈派四鬼查過陳康的身份與孟凡的關系,所以他才知道這幾人都是什麽關聯。他想著謝澈一死,只有兩個局面, 要麽爺登基,要麽爺推選一位登基。因他之前跟著謝澈, 他唯恐爺對他動殺心所以才想要慫恿陳康, 讓陳康動手在爺昏迷的時候置爺於死地。”

殷賦將手中的筆一放換了一根,打斷道:“不用說了,我知道他的動機了。”

提筆覆寫時說道:“你去外頭候著, 沒事別進來。”

莫及一耷拉眼,歪著頭嘟囔一句:“人怎麽處理得給個話, 張管事的招供也就說到這兒,不判斷他的動機也不好往下走。外頭還等著,我若去了怎麽說?”

殷賦眼都沒擡, 只筆鋒微微懸停,撐了幾瞬後道:“陳康若聽了張管事的, 張管事有功。若沒聽他的,那他做過相勸這件事,說過這些話, 都會要他的命。你設身處地想一想,你如果曾經慫恿一位有機會上位的人殺了競爭者,可被慫恿之人卻是毫不表態。那等你眼看著競爭者蘇醒、歸常,你慌不慌?所以他才派人殺了陳康。張管事這個人留與不留沒區別, 你想殺就殺,想留就把他放出來,你給他安置個地方,讓他記你的好。”

莫及聽殷賦說了這麽一大段, 心知他消了氣,點頭後說道:“知道了。”

“她那兒什麽動靜?”

“沒動靜,說是鬧著要見你,後來也不鬧了。”

殷賦心裏一緊泛起波瀾,語調仍舊平靜,“排查,他們一直都在宮裏。那只箭就是奔著清嵐去的,要不是孟凡轉了個身……”

話音一停,“按我說的,面上大肆排查,背裏的引蛇出洞做全面一點。”

“明白,那我先去。那許娘子那?”

“去你的。”

“是。”

整整兩日,殷賦忙得顧前不顧後,原本謝澈手裏的人給了態度的他都覆了官位還提了俸祿。

堅決不同流的全部被殷賦絞殺而死,行刑時民間傳謠這些人都是些惡霸之人,斂財又戕害無辜。

說來也是造化弄人,幾年之間換了幾位皇帝了,民間雖然守著過往積攢的財富還可維持著平靜的運轉,可內裏已經是紙糊一樣,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因為一件什麽事突然就被戳了個洞。

從隱隱擔心到人心惶惶好似就是明日之事一般,每個人都有一種念頭,或許自己的態度能影響結局,如此一來,一人說,百人說,萬人說,一切都奔著殷賦是明君的調子走,反對他的人也被百姓自發的扣上了反賊的帽子。

二鬼還是沒尋到,也不知是在觀望還是已經離了宮。

殷賦一本劄子摔到地上,對著下頭的幾十名官員吼道:“謠言四起,水患難治,你們就給出這麽幾個方案來,若要執行下去沒有個三年五載哪裏有效?重新定來!”

他雙肘往圈椅上一搭,勻著氣息續道:“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如今位子空著,明哲保身才對你們每個人都有利,故而畏手畏腳,靜觀其變。但各位身穿官袍,有些事是本就該你們做的不是嗎?”

張軒與新上任的臺諫官周密一個對視,頂著壓力說道:“按理說,皇帝崩逝後接位者需要陵回之路祭拜五次,回宮後還有四次。如今距離鳳生帝崩逝已過十天有餘,且不說殷相沒有祭拜過,下一任何時繼位由誰繼位,殷相還請明示,祭拜之事是禮中大事,不可再拖。且上回改完歷法後,冬至趕上月末晦日,如此種種都是在傳遞君權可還神授否的意味,殷相若當真想國泰民安,那是否也該先把這些要緊事解決好?”

話音一落,空氣仿佛凝固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殷賦的反應。

殷賦雙眼微垂,長睫掩著眸色,極輕的一聲冷笑傳出後,他雙肩微微一闊,挺直脊背看著張軒與周密,慢道:“直言敢諫,你倒是賢臣。”

他的平靜還沒來得及讓人松下警惕,張軒那添磚加瓦的步步緊逼又讓人提了心。

張軒說了殷賦的逼宮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如今一拖再拖,各處的亂根本不是朝臣的問題,而是這位搶了天下又不肯做的問題,“殷相到底要什麽?我等素來敬仰殷相,一來是因殺伐果決從不拖泥帶水,二來是因智慧過人懂得做個不世之良臣,三來身負重任不糾結於兒女情長。且問殷相,如今的你能否擔得起這些?若是不能又何必搶這天下?若是能又為何讓一國無君,將天下置於水火之中!”

殷賦不兇不嚴厲,他起身向著張軒而去,靠近時才說道:“諸位這麽上心,不如擬個名單來,我看看你們推舉誰,或是舉報一場科考,為首者帝王。”

“荒唐!”周密接過話,“聖上不是一個單純的人,不是能者就能上的。他必須是天選之子,要有足夠的威嚴,在各個層級上都是神一般完美的人,如此之人才可是為帝王。怎麽可以由人推舉?殷相,你這是在亂歷史之洪流,斷斷不可。”

殷賦粲然一笑,偏頭說道:“你們要我改個年號登上帝位,那我倒是問問諸位,亂成一遭我稱了帝現在看來眾望所歸的事後續又會不會被人利用?我能在和平時期逼宮謀反,那別人是不是也可以?我要防範這種情況又是不是該重武輕文?武力治國,必然讓民間活力受到沖擊,諸位想要看到如此?我努力把局面鋪平,找一個於謝家有血緣關系之人,屆時在座的諸位都是從龍之臣,我的退路我自有打算,諸位輔佐我與輔佐其君,無甚區別。若你們當真擔憂這個天下,便在如今要緊的時候做好自己的本職,最多一個月,這天下,會有主。”

“殷相!你為了什麽逼得宮我等不予深究,但不代表你能如此為所欲為!”

“大膽!”

“我哪裏說錯?為了一個女人,將天下鬧做兒戲嗎?”

“殷相有殷相的打算。”

“沒有國何來家?殷相縱然有這個能力提攜一位君主,那我且問,提攜之後呢?殷相方才所言又如何不適用新君?你都知道這有多難做,況別人?”

“此言有理,若是殷相,恐邪人還有顧慮,要是個誰都不熟悉的新君,那不更是一團亂?”

七七八八,一人說完一人接上。

“殷相,如今民間都在樹立殷相的。還有人說道殷將軍當初開疆拓土功在千秋,如今殷相掌握一國命脈更是天意難推。殷相為何如此執拗?眾望所歸的事,何必費這心思推給別人?”

此起彼伏,說的都是這些話。

殷賦始終淡淡聽著,許久之後吩咐了戶部吏部對百姓和官員的一些安撫與調查事宜後便說了一句:“且回。今日之話,容我想想。”

這一句,帶了回旋餘地。

眾人都知點到為止,將自己那些為國為民的話咽了回去,好好斟酌,等著下一次應對殷賦的退縮時再次使用。

本來摩肩接踵的屋子靜了下來,殷賦用指腹蹭著扳指,心裏糾結。

初春的梅隨著夜風飄落在窗邊,飄落在門前。

一雙掐著銀絲的皮靴踩過黃梅,停在屋門外。

兩天了,不能再關了。

再關,該哄不回來了。

屋門一開,他輕手輕腳地入內。

屋裏點了一盞燈,簾子半掩,露出裏頭床框上的木雕來。

殷賦將外衫隨意搭在椅背上,褪了鞋襪,赤腳入內。

清嵐聞聲回頭時看見的就是他只穿著裏衣,拔冠落發的樣子。

兩個人看著對方,誰都沒說話。

殷賦握拳的手一松,視線落在放於床邊小幾處的藥碗上。

清嵐自從謝澈死後就總是恍惚,有時候常坐在窗邊,一看就是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問她她也說不清楚。

太醫院調了些方子,許多的藥灌下去也有些好轉,但也始終差點兒意思。

他看著藥碗已空,向前幾步,掀開被子,順勢坐在床邊偏頭對著清嵐說了句:“往裏些。”

清嵐紋絲不動,只是定睛看著他。

殷賦捏了捏被角,單手撐在枕邊上,俯身靠近清嵐說道:“別生氣了。”

清嵐面上掛著疏離,雙眼冷冰冰地看著殷賦那略帶示好的模樣,挪了身子往後退,刻意保持著距離。

她這一挪,倒是給殷賦騰出了空間,他擡了腿上床,熟練的一盤坐,把清嵐擠到了床角。

清嵐陡然反應過來,眼神一厲,瞪著殷賦說道:“你出去,你不是關著我嗎?不是不來嗎?一句話都不說,不說就別說!”

說完就要推開殷賦從縫隙中溜走,被殷賦擡手一攔,摟肩按回床上。

他俯身一壓她,將她箍在自己身子下,把她慌亂反抗的雙手一握,舉過頭頂按在枕頭上,輕聲說道:“我為何關你,你知不知道?”

清嵐一偏頭,賭氣道:“不知!也不想知!”

“胡說,你知道。”

“我不知道。”

殷賦看著她,薄唇輕貼在她的鴉羽上,蹭著往面頰上去。

他的示好裏藏著重山難抗的壓力,並不是想傾吐,只是在難的時候想要和她在一起,抱著就夠了。

清嵐一直在躲他,憋了兩天的委屈從眼眶裏湧出來,一聲不吭,只抽泣漸頻。

殷賦不敢擡眼看她,生怕她的眉眼,她的委屈讓他沖動,讓他抱起她就走,不顧一切。

他掰著她的下頜,落吻在她唇上,用身子去哄她。

舌尖輕輕頂開唇瓣,汲香而入,她的香甜,她這個人一下子就讓殷賦心都要化了。

殷賦抽舌而出,忍著鼻腔裏的酸意,盯著她晶瑩的唇瓣弱聲開口:“你知道嗎?我做了那麽多努力,那麽多...分明希望將至,偏偏覺得咫尺天涯。兩種沖動都在我腦子裏,坐上皇位,護你周全。帶你離開,活在天地花草間。我一直在想,你一直以來都在權利中被利用,被裹挾。我想帶你去遠離這些的地方,帶你去過愜意的日子。可若是我要這麽做,就必須要讓這個世道海晏河清,可我現在覺得,這或許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我關你,是恐懼,是憤怒。我害怕失去你,我不要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你或許不信,我的世界是灰暗的,一切的光,都來自於你。”

一滴溫熱的淚滴在清嵐的面頰上,滑落到耳邊,她看著眼前這個紅著眼尾,目光帶傷的男人,亦是哽咽難言。

殷賦慢慢看向她,模糊的視線裏是她的輪廓,他扯了一絲笑,“你就是我,是在我心裏比我還重要的我。對不起...清嵐,怪我自私。”

清嵐的氣與怨在殷賦這番話裏灰飛煙滅了,她突然心疼他,那些害怕他被四鬼暗殺的恐懼全部變成心疼,變成理解。

她嗚咽著道:“你總是這樣,看起來什麽都和我說了,可是那些難處都是自己扛著。你說我是你,那你能不能真的把我當做你,告訴我你的難,哪怕我幫不了你,我也想陪著你。”

窒息一樣的感覺說不出是感動還是難過,殷賦嗓間掛鈞一般,再說不出一個字,他松開她的腕子,抱住她一個翻身,就讓她壓在了自己身上。

緊緊的抱著,緊到融化愛意。

兩個人都在落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清嵐拍了拍殷賦的後背,捏著嗓子說道:“我渴了。”

殷賦捧著她的臉,又輕又重地吻了幾吸,松開她,去為她倒茶。

兩杯茶下去,清嵐拍了拍床,示意他來坐。

她指尖挑開他的裏衣,看著刀傷說道:“想來你清楚扶植別人的弊端,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自己做的?我確實是想離開這個地方,可是若那麽難,那又為什麽不能留下?只要是你,不管在哪兒都沒有區別的。”

清嵐靠向他,鉆進他的懷裏說道:“我也害怕你死掉,我的心真的是千瘡百孔了,身子變成這樣,心也變成這樣。若是你再有三長兩短,你又要我怎麽活。你我早就是一體的了,你總是不顧自己的安全,要我毫發無損,可你怎麽才能明白,你的離開,每一瞬我都在提心吊膽。安神的藥喝了那麽多,只要你一走,我仍舊會急會慌。你又要我怎麽辦?”

“清嵐,往後不會了,我聽你的。”

“哪一句聽我的?”

“留下,為了你,治好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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