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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該在場的人 最早出過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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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該在場的人 最早出過場

張管事雙眼往殷賦身上一移, 提著謹慎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

他一扭頭對著正好往這處看過來的幾名醫官微微頷首閉眼,就見幾人靠了過來,對著殷賦仔細號脈, 判其狀態。

“怎麽樣?”清嵐歪著身子,目光緊盯。

一人回身, 對著清嵐小聲說:“有希望, 之前用的藥過猛,反倒吊住了一口氣。”

清嵐聽完這句話,只覺得耳裏再裝不下別的聲音, 心跳聲灌滿了一切。

餘光看見張管事跑來跑去,那句‘娘娘還是娘娘’盤旋在清嵐心裏, 惦記著,又沒放在首要的位置上。

見他帶了禦麟衛進來,直到看見殷賦失了桎梏, 墜落時被眾人接住。

她眼前一黑,徹底抽了骨, 倒落在地。

說來奇怪,她清楚看著謝澈死在自己面前,清楚看著太醫垂了手搖頭, 可她卻是不喜不悲不動容。

如釋重負是一回事,不喜不悲是另外一回事。

一場夢,綿長又帶著癡迷,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一切的希冀都有明確寄托的時候。

謝澈。

一個鳥語花香,春意盎然的地方。

清嵐有些緊張還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扇窗戶邊,窗外是湛藍的天。

身後響起清朗的聲音,帶著笑意, “嵐兒入迷了?”

清嵐心裏一酸,悲慟起來,她轉了身子去看,玉樹臨風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眼裏唇邊全是和煦,她微一低頭,就聽他問:“怎麽了?”

謝澈往前幾步,負手俯身靠近她,盯著她的眼猜道:“看著有些心事忡忡。”

清嵐急忙抽出帕子抵在唇邊,輕聲說道:“不知怎麽了,突然有些心傷,好似……”

“好似什麽?”

“好似……囚徒一樣……”

謝澈一笑,虛扶她道:“誰是囚徒?你所知道的人裏,不會有人是囚徒,嵐兒果真是迷了。”

清嵐一抿唇,微微點頭,“許是如此,就是這感受來得突然,讓我有些應接不暇,本不想去想,但是又揮之不去。”

謝澈垂目看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冷梅香,呼出時帶著軟意說道:“來,棋裏說。一盤棋,就都好了。”

清嵐眼一亮,又一暗,“師兄今日不用去宮中嗎?今兒不是……”

“裏頭有人陪著皇兄,我今日只陪你。”

清嵐聽著這話,有些嬌羞地一笑,又正了神色,“可是……是誰?我……只是覺得這個日子師兄不進宮……我怕師兄難做。”她聲音越來越小,底氣頗散。

謝澈一笑,“總歸是以要事為先的。”

清嵐臉一紅,低頭捏著指尖,就聽他續道:“陳康。”

“恩?他是誰?能在這個情勢下進宮陪聖上。”

“不重要。”

清嵐也只是扯開話題的一問,謝澈也只是隨意的一答。

兩個人下了半盤棋,謝澈捏著黑子,從容淡定道:“上回給你的茯苓陳皮丸你可吃了?”

“吃了,難為師兄惦記,三分茯苓七分陳皮。”

謝澈笑了笑,“算算日子也該吃完了,過幾天讓四鬼給你再送來。”

清嵐聽完,捏著棋子,慢慢垂下頭,語調裏帶著感動說道:“小楓說……”

“說什麽?”

她又搖頭,欲言又止。水眸一擡就見謝澈看著她,頗有耐心的樣子。

她吸了一口氣,慢道:“說師兄是……親自磨的藥……”

“只是陳皮茯苓,也不是個難事。你吃進肚子的東西我不放心交給別人。”

說完將棋子一扔,起身對她伸出手,在她將手搭上前又收了回來,維持著恰恰好的分寸與禮節,他彎腰笑著說:“帶你去走走,今兒市集熱鬧。”

一路上,路邊一只奇怪的貓,天上一朵碩大的雲,各色稀奇古怪的小東西,都是話題。

謝澈滔滔不絕,直到黃昏將近,才送她回攏雪峰。

他將清嵐幾根飄到前頭的發絲往身後一捋,“心情好些?”

“嗯?”

“你的心情,可好些?”

清嵐點著頭,對這一日他的用心感到欣喜。

車停到攏雪峰下,清嵐下車時,謝澈喊住她,“嵐兒。”

她才邁出的步子一轉,面向他,“怎麽了?師兄。”

謝澈單手撩著車簾,垂目看著揚起螓首,雙眼發亮的她,徐徐道:“過兩日我去一趟太傅府,去瞧瞧太傅,接你一道去?”

清嵐點頭笑,“好。”

“何時去還沒定下,你這幾日在攏雪峰待著,莫要自己出去,免得錯過了。”

“好,我不出去。”

“回吧。”

清嵐回身往坡上走,走出許久都沒聽見身後的馬蹄響,她一回頭,竟是見謝澈下了車,正負手看她。

她往謝澈的方向蹭了兩步,又停住。

對著他笑,隨後轉了身,往山間隱去。

她沒回主屋,而是步子一繞,去了一間小巧的屋子。

灰蒙蒙的屋子裏亮起兩顆燈團,一道倩影好似有些內疚般的佇立著,緩緩跪下。

跪下又起,上了香,再度跪坐在蒲團上,望著長案上那個牌位發呆。

許久才說道:“今日,師兄本該進宮看你的,可是……也怪我,我該勸他的,不該沈浸在和他相處的喜悅中,從而讓他耽誤那麽重要的事情。也不知你會不會怪我…你那麽好,我……我記得有一回進宮,你給了我一把糖,對著我笑,你說這麽小的姑娘就這麽水靈,長大了不知是哪家的福氣…我…”

清嵐說著蹙了蹙眉,“對不住,說著說著又說到我自己身上了……純妃娘娘,今日是你忌日,我上柱香。往後等我換了名分,再名正言順磕頭。”

清嵐說歸說,還是眉心點地,磕了下去。

她身後的門框上透著一個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站,沈默不語。

夢境倏地分崩離析,燭臺、牌位、長案、蒲團,連同整間屋子與她一起都毫無規律地像碎片一樣裂開,一片一片,又碾為齏粉。

清嵐的意識時有時無,她聽見幾道聲音不近不遠飄在她的周圍。

“要歇,深思憂慮到這個地步,必須好生休息才可。”

“你這個藥不行,小產後的身子用不得這個。”

“小產恢覆重要還是保命重要?血流不斷,若再引了崩癥,那才是回天乏術。”

“醒了醒了,快來!藥,快速去熬。”

她的意識是在苦澀中聚攏的,一股藥汁子順喉而下,在空空的腹中攪起巨痛來。

清嵐眼皮子沈,強忍著作嘔的疼抓著餵藥人的袖子問道:“殷賦呢?”

一陣沈默,似黃粱一夢般。

半晌才有人湊過來說道:“命保住了,剩下的要看娘娘。”

她努力撐開眼,霧糟糟的視線裏幾名醫官,她視線落在張管事面上,“他在哪?”

“就在外頭,一簾之隔。”

“他沒事……嗎…”

“無甚大礙,是失血過多,身子太虛,倒是娘娘醒的更早。”

“娘娘……”清嵐呢喃這兩個字,扯著唇角,“他沒封妃……”

敲門聲一響,幾名醫官端著藥進來,半開的屋門傳進來外頭的聲音,是許多帶著品級的官員,熙熙攘攘,又指望自己的聲音往裏傳,又希望不動聲色引了這亂世的朝局。

清嵐聽著外面有報名字的,有說日食避日前途不占的,還有說目前存下來的都是什麽派別的,諸如此類。

可這些別有用心的話清嵐哪裏有心思去想,她聽見的不過是此起彼伏的亂遭聲音,眼睫輕顫,“外頭……是誰……”

張管事往前一湊,“都是些殷相手底下的人,歷經了生死,這會兒有些看開的,也有些賭命的。娘娘不必在乎那些閑言碎語。”

清嵐兩眼一閉,提著的力氣慢慢又散開了去。

張管事眼瞧著清嵐這幅樣子,他一皺眉,對著身邊的人說道:隨時盯著,我且去外頭看看。”

撩開簾子,就從熏著藥的爐煙中看見殷賦靜躺著,慘白的一只手像羽毛般輕地搭在床邊,哪怕其衰敗脆弱到如同螻蟻但還是帶著讓人不自覺肅敬的威嚴。

張管事目光發深,專註地盯著那只手,心裏盤算著什麽。

他後退兩步,視線滑到墻角,低聲說了句:“這左右的大事,竟是到了我的手裏。”

他轉身,步伐從猶豫變得堅決。

將門一開,瞧見堆成堆站在一處的諸多官員,這些人一見裏頭總算出來個人是三三五五地圍了過去,“殷相如何?”

“聖上可是崩了?”

“張管事好歹給個話兒,這日頭出來了,如何交代也要給我們個準備不是?”

張管事的眼梭巡在各個人的面上,他的目光在陳康的身上短短一停,而後皺眉說道:“都在醫治,諸位還要略等等。至於外頭想來各位有各位的辦法。”

說完對著陳康一拱手,“陳大人,裏頭請。”

眾人訝異,為何單單請了陳康進去,而陳康也是明顯的一慎,望了望周圍幾名同僚,隨著張管事一同進了屋。

屋子裏騰著藥氣,熏得人難睜眼。

陳康深深眨了幾眼,適應後才觀察起裏頭的情況。

右側一張床,床頭坐了一名小宦官,手中端著藥,正在輕乎乎吹著,舀了一勺往一個形似漏鬥的器皿中倒去。

他走了兩步靠近,看清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殷賦嘴裏插著一根蘆葦管子。

管子細軟,一勺的藥足足要半盞茶的時間才能悉數進入殷賦的腹中。

他眉頭緊鎖,對著靠近的張管事問道:“殷相情況究竟如何?他叫我進來?”

張管事靠近一步,貼在陳康耳邊小聲說道:“殷相迷成這樣,能不能醒,除了屋子裏頭的人,沒人心裏有數。”

說完,往後退了一步,揣著手恭恭敬敬行禮。

陳康偏頭看著張管事,突地眉尾一壓,意味深長說道:“你怎麽知道的?”

“陳大人,指的是?”

“張管事,指的又是什麽?”

四目相對,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裏都憋著猜忌。

“聖上,在何處?”

陳康看著張管事擡手指向的地方,墻角一口棺,是謝澈放在柔儀殿裏給清嵐準備的那套木材,這會兒竟是用來裝了他。

眼前這麽個形勢,陳康提著十二分的仔細看向張管事,慢道:“張管事,是在賭?”

“奴才不過是個宦官,家奴而已。先前內侍省是如何只手遮天又被抹殺幹凈的,奴才清清楚楚瞧在眼中。故而斷斷不敢左右朝局,如今聖上駕崩,瞞無可瞞,陳大人如何選擇,奴才配合便是。”

四目相對,滿是算計。

陳康緘默,推敲著張管事的話外之音,霎時間靜下來的屋子裏偶聞掇藥聲。

屋外倏地傳來一道吵嚷,隨著一聲,“不可。”屋門被大力踹開,攜風而進的人,氣勢洶洶。

洞開的屋門,反倒讓裏頭外頭的人都楞了楞,竟是都來不及反應。

張管事眉頭一緊,看著兩人大步沖向殷賦,將餵藥的宦官推開後祥看著殷賦的神色,突地其中一人又扭頭向著自己而來,張管事在腦海裏搜刮這來者名姓,才吐出一個‘莫’字,衣領就被提了起來。

“餵的什麽藥?”莫及目光兇狠,眼裏全是血絲,盡管振作著精神,但仍舊可見其已是疲憊不堪。

“我問你餵的什麽藥?昏迷多久了?”

“餵的……”張管事正要開口的話被在床邊的安堂打斷,“有氣息,且平穩,該是性命無憂,只是要用藥先吊著命,待他自行好轉。”

莫及仔細看著屋子裏的人,視線落在陳康的身上,須臾又轉走。

對著張管事問道:“許清嵐在哪兒?”

“裏頭。”

“有無甚要緊?”

“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話音落下,無人細問,好似對清嵐的詢問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莫及一松手,沈聲道:“這間屋子裏的所有人,除了醫官,全部出去。與外頭的人一起,候在偏屋裏。”

莫及說完冷眼剜向張管事,眸色中是暗暗的威脅之意,他一揚聲:“方將軍!”

話音一落,一個頭戴盔甲,身披玄鐵的男人推門而進,他只一揮手就進來好些名士兵,架著屋子裏的人利落而去。

“陳康留下。”安堂說了這句話後,對著莫及道:“他不該在這兒,不能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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