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幡然悔悟 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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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幡然悔悟 你信嗎
玄青暗紋的織錦外衫披在謝澈的身上, 他沒系帶，中間敞開的一條露出他健碩的身子來，已經垂下頭的東西掛在腹下, 哪怕如此，也是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殷賦垂下的視線正正好落在那, 他意識有些渙散, 一會兒覺得冷得發顫，一會兒又覺得熱得冒汗。
他的沈默在謝澈的意料之中，瀕死的模樣是裝不出來的, 謝澈仔仔細細從他發絲開始，寸寸看下去, 這落魄狼狽的模樣真是讓人滿意。
謝澈唇邊的笑越來越深，又往前半步，用指節擡起殷賦的頜, 順手捏住他的脖子，靠近開口, 語調裏盡是戲弄：“受不了了？朕一直都很好奇，你說心碎氣絕而亡是什麽樣子？你也讓朕看看，如何？”
說完五指用力, 可殷賦已經沒了知覺，整個人空洞又雕敝。
謝澈眉梢一壓，才剛心道無趣，身後就傳來清嵐氣若游絲的聲音：“你放開他……”
清嵐的狀態算是很差了, 搖搖欲墜一如昨日，更要命的，是皮肉傷與心內苦還未好，今日就又被這樣的對待, 損上加損，讓她幾乎要熬幹了。
她靠坐在榻邊，腦袋垂在榻柱上，借著勁兒去看殷賦，心裏的掛念撐著她，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一地的血和他那衰朽的身子。
謝澈方才的話，清嵐沒聽清，可前頭那一段，她是一字不落聽了清楚。
說不上失望，反倒解脫之意更濃些，死了也好，總比這麽受折磨強。
可她不想和謝澈葬在一起。
清嵐腦海裏過著些打算，甚至還有屍骨無存這個念頭，真是哪怕化成灰飛散了，都不想再和謝澈有一絲瓜葛。
可當她看見謝澈掐住殷賦的脖子時，她心裏爬出求生的本能來，“你放開他...”
散落在眼前的發絲擋著她，她撐起自己，偏頭躲開阻擋去看謝澈，看到他回頭，可他不松手也沒說話。
清嵐一推榻，拖著發沈發麻的雙腿，向著謝澈挪爬而去，她的速度很慢，每靠近一分都都要使出一鼓作氣的勁兒，只要一松，就不得不歇上兩吸，再從頭來過。
日頭徹底被月色壓了下去，透窗灑進來的影子不明不暗，偶爾會有鳥鳴聲傳來，這兒比勤政殿多了許多樹，樹枝張牙舞爪倒影在窗上，投射到地面，影影綽綽，肆意坦蕩。
謝澈松開了殷賦，看著清嵐努力向他爬來，他等著她，給足她時間。
他面色仍舊是冷的，心裏一樣是疼的。
那麽多年的寵愛，教養，把她養成那麽乖巧的樣子，如今呢？就像這地面上的影子一樣，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謝澈有時覺得自己就像這窗外的月色，世人都怪其冷，無人關心他本就沒有了灼燒的內裏，能發出光來，已經是他竭力所能了，無人理解無所謂，她竟然也對他冷言冷語，甚至要他性命。
他閉上眼，自嘲地一笑，笑得極輕、輕到感受不到。
睜眼時，他挪了步子往那影子上踩。
帶血的腳印就像枯枝影上綻放的花一樣，盛開的詭異。
謝澈過而不停，血印子一直延伸到立燈處，他卸了燈罩，點上光，一握長長的燈桿，將燈拎起後踱步回到了血泊之中。
柔和的燈光照亮駭人的地面，他要讓清嵐看清楚，這滿地的鮮血，這無盡的痛苦都是因何而起。
清嵐拖著身子往立柱處爬，她看見謝澈點了燈，立在燈邊笑著等她。
將要夠到光暈邊兒時她停了下來，側身貼地，雙手撐起上半身，一雙修長的腿交疊著，好似有些本能的抗拒與緊張。
謝澈轉了身子面對她，慢慢蹲下身盯著她的眼睛問道：“後悔嗎？”
清嵐鴉羽微顫，眼裏拖著傷，“後悔...”
“知錯嗎？”
“有用嗎？”
有用嗎？謝澈心裏重覆著這句話，他視線下移，從她頸上的勒痕開始，他看見她滿身的傷，盡管小衣擋著，可對他來說，擋不擋沒有區別，讓她留著小衣，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若隱若現比脫了幹凈要迷人，也要更加容易摧毀她的意志。
“你想活嗎？”謝澈的話好似帶了些迂回之意，說不清是在引導還是在留有餘地，“好好說，想好了說。”
“你讓他活嗎？”清嵐音調澀澀的，沒什麽起伏，“不是君無戲言嗎？”
謝澈面上極快地閃過一瞬譏諷，他收了笑，撐膝而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頹敗的清嵐，慢道：“你過來。”
話音剛落，謝澈就擡手抓住殷賦的發，將他的頭拎擡起，“你不是想救他嗎？怎麽答應朕的？”
殷賦渙散的雙眸，慘白的面上那一道浸滿血的白綾都像利刃一樣劃著清嵐的心，她一瞬間嗓子發緊，眼眶含淚，搖著頭問：“你還要怎麽樣呢？還不夠嗎？”
謝澈將手一松，殷賦的頭就失了控制般的往下墜，全然沒有了一絲生氣，“不是怎麽都可以嗎？過來，跪在朕的面前，將你留的痕跡全部舔幹凈。”
羞辱，是會要人命的。
清嵐看著他，一直就這麽看著他。
許久才開口：“我聽你的……你救他放他嗎？”
謝澈看著她，也是許久才說：“你的心裏……呵……”他低頭自諷一笑，“君無戲言，朕答應你救他，沒救嗎？”
很久以後，清嵐想起這個時候都會無奈地一笑，謝澈多麽明顯的虛情假意，她卻是像陷入迷局一樣，盲目地信。
以後是以後，現在，盲目地信。
清嵐用虎口蹭去眼淚，跪著爬過去，停在血泊邊上，順著謝澈敞開的衣衫往上看去。
她不敢有一絲餘光給到殷賦，也不敢把註意力給他，生怕他的動靜會讓她心堤崩塌。
她慢慢蹭了過去，抓住謝澈的衣尾借勁跪直了身子，細指上挪，只肯抓衣擺，不肯碰他。
上頭傳來他的聲音，音調裏交織著些覆雜的意味，似有怨念，“跪直了。”
清嵐的指尖緊抓衣擺，掐進肉裏，越疼越用力。
她跪直身子，看著眼前那道弧度仍舊耷垂著，並沒有因她的呼吸噴灑而堅硬起來。
她壓著心裏那層層疊疊不停歇的拒絕之聲，慢慢啟唇，伸舌而出的時候，眼尾一滴淚落在他的腳面上，濺散溶進血泊裏。
圓滑含進去，微微的腥澀讓她蹙了蹙眉。
謝澈垂目看她，看見她拒意明顯的目光藏在交疊的鴉羽下，看見她蹙眉，看見她緊攥的手，看見她盡可能往後躲，就像他是豺狼虎豹一樣。
他能有什麽興致呢？軟舌敷衍，戰戰兢兢，她沒有情給他，他能怎麽辦呢？
謝澈嘴裏發苦，眼裏發澀，越苦越澀越要做出不留餘地的樣子來，掩飾自己的失魄。
他聚起精神，專註到她的討好上。
柔軟波動開始有了變化，膨脹至堅硬，直直往喉嚨深處杵去。
謝澈按著她的後腦，不再縱她，而是控她。
控她按照他的興致或深或淺。
謝澈好像要把所有的怒意都要從這個小小的孔洞裏發洩出去，他的恨，他的無奈，他的愛，都化成那一股透明中泛白的粘液發洩出去。
他不許清嵐吐出來，捂著她的唇逼她咽下去。
清嵐忍不住咳嗽起來，身子一歪，雙手撐在了血泊裏，她擡眸時，對上殷賦的眼，兩個人看著彼此，相視無言。
殷賦吊著一口氣，風中殘燭一樣。
他多想阻止這件事，可心有餘而力不足。
無奈只能低著頭，從餘光裏看到謝澈的挺立，看到清嵐跪得發顫，看到她躲，也看到她躲無可躲。
每一瞬，都在刮他的心肺，恨意聚集的時候他閉上眼不忍去看，可那吞咽的聲音，輕孱的哼聲，沈悶的呼吸，仍舊刺激著他，讓他三魂七魄都越來越散，要他的命。
清嵐嘔般的咳嗽震開了他的眼，當他對視上清嵐的淚眸時，他努力攤平眉宇，用眼裏的澤潤盡可能寬她的心，無聲告訴她，他不畏死只放不下她。
殷賦的故作鎮靜，目中之意清嵐看得出來，正因看得出來才更傷心。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平移向著屋門看去。
頭頂被一只手按上，一道聲音落下來，“想出去？”
清嵐的發絲被謝澈抓住，拎起，她順力擡起頭，看見他紅著臉，喘息不定地冷笑，大赦一般說了句：“去，朕不攔你，你走。”
又是這樣的欲擒故縱，清嵐眼中粼粼漾著淚，將自己那一番念頭藏得深深的。
她輕聲開口，故意順著他的話：“你許我走。”
謝澈眉梢一跳，沈涼的聲音裏帶著些猜疑，“說了君無戲言，不攔你，你去。”
到此一停，他笑起來，粲然明朗下藏著惡貫滿盈，“你敢去嗎？”
他撫平她蓬亂的發，拽著她的胳膊拎起她，雙掌箍著她的肩，俯身，眼底覆陰雲，淡淡聲問：“是想出這間屋子，還是想出宮？”
清嵐漠然看他，慢慢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出這間屋子。”
“不要他了？”
“他血流成河，怎麽可能活呢？他命該如此，我無力回天。不如……”
“不如？茍延殘喘？”謝澈冷笑，刻薄說道：“不是信誓旦旦說非他不可？怎麽退縮？”
清嵐一笑，“你要我死，你不是也沒給我餘地嗎？”
“不好嗎？不是不獨活嗎？朕給你一切，不是你自己不要嗎？”
清嵐失神的眼裏慢慢聚起後悔之色，她往前一倒，直直往謝澈懷中栽去，貼著他發燙的胸膛，低聲下氣乞諒，“小時候你總說我性子好，你說什麽我都聽，別人說什麽我也聽。”她擡起頭，語氣裏加了些強硬，“我不撞南墻不回頭，你原諒我嗎？”
她望著謝澈，看見他的發沈的面上沒有動容，相反是警惕浮上。
“我……”
“嵐兒。”謝澈打斷她，“欲擒故縱，你也學會了。”
說完推開她，冷言說道：“你軟什麽呢？恐懼？還是憤怒？別和朕說你是幡然悔悟。”
“就是幡然悔悟，不能嗎？”清嵐搖晃身子上前一步，踩進殷賦的血裏，昂著頭說：“你本來就沒打算讓他活不是嗎？你不殺他，讓他這麽去死不就是在提醒我嗎？你放才也說了，我不會活著的，死也要死在你的身邊，那我現在又在堅持什麽呢？又有什麽意義呢？”她揚聲說著卻是戛然而止，輕聲一咳，咳起不斷，越來越兇，逐漸彎下腰來，重心一斜，倒在他腳邊，羸弱似喪繭的蠶。
謝澈低頭看著她，雙拳在身後緊握，等她咳聲漸止才緩緩開口：“你妄圖做什麽呢？讓朕留你一命？還是留他一命？”
清嵐伏在地上，揚起臉，泫然盈盈看著他，“要我怎麽做呢？你總是這樣，我做出十分的誠懇來你仍不滿意，偏要我嘔心抽腸你才信我。”
謝澈眼裏暮霭一般的沈，音色微微發軟，“你值得信嗎？”
清嵐聞言垂下頭，慢慢挪著身子轉了方向，向著屋門出踉蹌而去。
“呵……”謝澈面帶譏誚地看著清嵐掙紮，看著她手扶門框站起來，又看著她踉蹌幾步後倒了下去。
他施施然開口：“你可笑嗎？朕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你珍惜嗎？把朕一番情誼踐踏到這個地步這時候說你幡然悔悟，你覺得朕會信嗎？你口口聲聲說不會再對朕有一絲一毫的情，對朕恨入骨髓，要不是殷賦在這間屋子裏，你會這樣搖尾乞憐嗎？四刀...你問了他多少次？問他疼嗎？吃藥了嗎？你也捅了朕四刀，你問過朕嗎！朕在你眼裏是什麽？罪孽嗎？聽見朕說給你準備了棺，要將你葬入皇陵，你才知道怕嗎？還是因為發現殷賦活不過今日，所以才幡然悔悟？還是你的打算，是等他死，再對朕下手？許清嵐，到這一步，朕處處給你留了餘地，是你自己把這一切都變成了死局！”
謝澈擡起頭，不肯讓清嵐發現眼尾的淚，也停下話不再說，不肯讓她聽出音調中的哽噎，他望著房梁，平覆著心思。
聽見動靜時，他才平了視線，發現清嵐站在不遠處，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對視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回憶噴湧而來，又抽離而去。
謝澈慘淡淡一笑，啞著嗓音，輕聲說：“你以為...朕還會原諒你嗎？”
他望著地面，聽見輕重不一的步子蹭過來，心裏兩個聲音，一個說著她在騙你，一個說著摧毀成這樣，會從頭開始的。
吵吵鬧鬧一直到清嵐的手扶上他的肩。
她慢慢靠過來，貼在他胸膛上輕輕蹭著，小聲地說：“你會的...”
“朕不會。”
“你說這段話，就代表了你會。”清嵐說完擡眸去看他，扶住他，踮起腳尖吻在他的下頜上，唇瓣努力向上夠著，想要與他唇齒相交。
她的打算謝澈不想理會，他就那麽站著，不去扶她，看著她努力，看著她慢慢沒了力氣，看著她眼底懊悔深深。
感受到她腳尖在抖，就在她要滑落的一瞬間，謝澈還是接住了她，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卻被她重心一壓，後背著地摔了下去。
他下意識摟住她，害怕摔著她，緊擁著她倒地的一瞬間他突覺心口一疼，謝澈笑著怨自己，活該疼，總給她機會，總對她狠不下心。
“嚇到了嗎？”謝澈將清嵐按在懷裏，吻在她發絲上，“別再氣朕了...以後...”
椎刺一樣的疼隨著清嵐撐身而起變得越來越清晰，謝澈突然意識到，心口的疼，不是源自他選擇原諒她，而是來自那根長長的銀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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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賦垂下的視線正正好落在那, 他意識有些渙散, 一會兒覺得冷得發顫，一會兒又覺得熱得冒汗。
他的沈默在謝澈的意料之中，瀕死的模樣是裝不出來的, 謝澈仔仔細細從他發絲開始，寸寸看下去, 這落魄狼狽的模樣真是讓人滿意。
謝澈唇邊的笑越來越深，又往前半步，用指節擡起殷賦的頜, 順手捏住他的脖子，靠近開口, 語調裏盡是戲弄：“受不了了？朕一直都很好奇，你說心碎氣絕而亡是什麽樣子？你也讓朕看看，如何？”
說完五指用力, 可殷賦已經沒了知覺，整個人空洞又雕敝。
謝澈眉梢一壓，才剛心道無趣，身後就傳來清嵐氣若游絲的聲音：“你放開他……”
清嵐的狀態算是很差了, 搖搖欲墜一如昨日，更要命的，是皮肉傷與心內苦還未好，今日就又被這樣的對待, 損上加損，讓她幾乎要熬幹了。
她靠坐在榻邊，腦袋垂在榻柱上，借著勁兒去看殷賦，心裏的掛念撐著她，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一地的血和他那衰朽的身子。
謝澈方才的話，清嵐沒聽清，可前頭那一段，她是一字不落聽了清楚。
說不上失望，反倒解脫之意更濃些，死了也好，總比這麽受折磨強。
可她不想和謝澈葬在一起。
清嵐腦海裏過著些打算，甚至還有屍骨無存這個念頭，真是哪怕化成灰飛散了，都不想再和謝澈有一絲瓜葛。
可當她看見謝澈掐住殷賦的脖子時，她心裏爬出求生的本能來，“你放開他...”
散落在眼前的發絲擋著她，她撐起自己，偏頭躲開阻擋去看謝澈，看到他回頭，可他不松手也沒說話。
清嵐一推榻，拖著發沈發麻的雙腿，向著謝澈挪爬而去，她的速度很慢，每靠近一分都都要使出一鼓作氣的勁兒，只要一松，就不得不歇上兩吸，再從頭來過。
日頭徹底被月色壓了下去，透窗灑進來的影子不明不暗，偶爾會有鳥鳴聲傳來，這兒比勤政殿多了許多樹，樹枝張牙舞爪倒影在窗上，投射到地面，影影綽綽，肆意坦蕩。
謝澈松開了殷賦，看著清嵐努力向他爬來，他等著她，給足她時間。
他面色仍舊是冷的，心裏一樣是疼的。
那麽多年的寵愛，教養，把她養成那麽乖巧的樣子，如今呢？就像這地面上的影子一樣，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謝澈有時覺得自己就像這窗外的月色，世人都怪其冷，無人關心他本就沒有了灼燒的內裏，能發出光來，已經是他竭力所能了，無人理解無所謂，她竟然也對他冷言冷語，甚至要他性命。
他閉上眼，自嘲地一笑，笑得極輕、輕到感受不到。
睜眼時，他挪了步子往那影子上踩。
帶血的腳印就像枯枝影上綻放的花一樣，盛開的詭異。
謝澈過而不停，血印子一直延伸到立燈處，他卸了燈罩，點上光，一握長長的燈桿，將燈拎起後踱步回到了血泊之中。
柔和的燈光照亮駭人的地面，他要讓清嵐看清楚，這滿地的鮮血，這無盡的痛苦都是因何而起。
清嵐拖著身子往立柱處爬，她看見謝澈點了燈，立在燈邊笑著等她。
將要夠到光暈邊兒時她停了下來，側身貼地，雙手撐起上半身，一雙修長的腿交疊著，好似有些本能的抗拒與緊張。
謝澈轉了身子面對她，慢慢蹲下身盯著她的眼睛問道：“後悔嗎？”
清嵐鴉羽微顫，眼裏拖著傷，“後悔...”
“知錯嗎？”
“有用嗎？”
有用嗎？謝澈心裏重覆著這句話，他視線下移，從她頸上的勒痕開始，他看見她滿身的傷，盡管小衣擋著，可對他來說，擋不擋沒有區別，讓她留著小衣，僅僅是因為他覺得若隱若現比脫了幹凈要迷人，也要更加容易摧毀她的意志。
“你想活嗎？”謝澈的話好似帶了些迂回之意，說不清是在引導還是在留有餘地，“好好說，想好了說。”
“你讓他活嗎？”清嵐音調澀澀的，沒什麽起伏，“不是君無戲言嗎？”
謝澈面上極快地閃過一瞬譏諷，他收了笑，撐膝而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頹敗的清嵐，慢道：“你過來。”
話音剛落，謝澈就擡手抓住殷賦的發，將他的頭拎擡起，“你不是想救他嗎？怎麽答應朕的？”
殷賦渙散的雙眸，慘白的面上那一道浸滿血的白綾都像利刃一樣劃著清嵐的心，她一瞬間嗓子發緊，眼眶含淚，搖著頭問：“你還要怎麽樣呢？還不夠嗎？”
謝澈將手一松，殷賦的頭就失了控制般的往下墜，全然沒有了一絲生氣，“不是怎麽都可以嗎？過來，跪在朕的面前，將你留的痕跡全部舔幹凈。”
羞辱，是會要人命的。
清嵐看著他，一直就這麽看著他。
許久才開口：“我聽你的……你救他放他嗎？”
謝澈看著她，也是許久才說：“你的心裏……呵……”他低頭自諷一笑，“君無戲言，朕答應你救他，沒救嗎？”
很久以後，清嵐想起這個時候都會無奈地一笑，謝澈多麽明顯的虛情假意，她卻是像陷入迷局一樣，盲目地信。
以後是以後，現在，盲目地信。
清嵐用虎口蹭去眼淚，跪著爬過去，停在血泊邊上，順著謝澈敞開的衣衫往上看去。
她不敢有一絲餘光給到殷賦，也不敢把註意力給他，生怕他的動靜會讓她心堤崩塌。
她慢慢蹭了過去，抓住謝澈的衣尾借勁跪直了身子，細指上挪，只肯抓衣擺，不肯碰他。
上頭傳來他的聲音，音調裏交織著些覆雜的意味，似有怨念，“跪直了。”
清嵐的指尖緊抓衣擺，掐進肉裏，越疼越用力。
她跪直身子，看著眼前那道弧度仍舊耷垂著，並沒有因她的呼吸噴灑而堅硬起來。
她壓著心裏那層層疊疊不停歇的拒絕之聲，慢慢啟唇，伸舌而出的時候，眼尾一滴淚落在他的腳面上，濺散溶進血泊裏。
圓滑含進去，微微的腥澀讓她蹙了蹙眉。
謝澈垂目看她，看見她拒意明顯的目光藏在交疊的鴉羽下，看見她蹙眉，看見她緊攥的手，看見她盡可能往後躲，就像他是豺狼虎豹一樣。
他能有什麽興致呢？軟舌敷衍，戰戰兢兢，她沒有情給他，他能怎麽辦呢？
謝澈嘴裏發苦，眼裏發澀，越苦越澀越要做出不留餘地的樣子來，掩飾自己的失魄。
他聚起精神，專註到她的討好上。
柔軟波動開始有了變化，膨脹至堅硬，直直往喉嚨深處杵去。
謝澈按著她的後腦，不再縱她，而是控她。
控她按照他的興致或深或淺。
謝澈好像要把所有的怒意都要從這個小小的孔洞裏發洩出去，他的恨，他的無奈，他的愛，都化成那一股透明中泛白的粘液發洩出去。
他不許清嵐吐出來，捂著她的唇逼她咽下去。
清嵐忍不住咳嗽起來，身子一歪，雙手撐在了血泊裏，她擡眸時，對上殷賦的眼，兩個人看著彼此，相視無言。
殷賦吊著一口氣，風中殘燭一樣。
他多想阻止這件事，可心有餘而力不足。
無奈只能低著頭，從餘光裏看到謝澈的挺立，看到清嵐跪得發顫，看到她躲，也看到她躲無可躲。
每一瞬，都在刮他的心肺，恨意聚集的時候他閉上眼不忍去看，可那吞咽的聲音，輕孱的哼聲，沈悶的呼吸，仍舊刺激著他，讓他三魂七魄都越來越散，要他的命。
清嵐嘔般的咳嗽震開了他的眼，當他對視上清嵐的淚眸時，他努力攤平眉宇，用眼裏的澤潤盡可能寬她的心，無聲告訴她，他不畏死只放不下她。
殷賦的故作鎮靜，目中之意清嵐看得出來，正因看得出來才更傷心。
她深吸一口氣，視線平移向著屋門看去。
頭頂被一只手按上，一道聲音落下來，“想出去？”
清嵐的發絲被謝澈抓住，拎起，她順力擡起頭，看見他紅著臉，喘息不定地冷笑，大赦一般說了句：“去，朕不攔你，你走。”
又是這樣的欲擒故縱，清嵐眼中粼粼漾著淚，將自己那一番念頭藏得深深的。
她輕聲開口，故意順著他的話：“你許我走。”
謝澈眉梢一跳，沈涼的聲音裏帶著些猜疑，“說了君無戲言，不攔你，你去。”
到此一停，他笑起來，粲然明朗下藏著惡貫滿盈，“你敢去嗎？”
他撫平她蓬亂的發，拽著她的胳膊拎起她，雙掌箍著她的肩，俯身，眼底覆陰雲，淡淡聲問：“是想出這間屋子，還是想出宮？”
清嵐漠然看他，慢慢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出這間屋子。”
“不要他了？”
“他血流成河，怎麽可能活呢？他命該如此，我無力回天。不如……”
“不如？茍延殘喘？”謝澈冷笑，刻薄說道：“不是信誓旦旦說非他不可？怎麽退縮？”
清嵐一笑，“你要我死，你不是也沒給我餘地嗎？”
“不好嗎？不是不獨活嗎？朕給你一切，不是你自己不要嗎？”
清嵐失神的眼裏慢慢聚起後悔之色，她往前一倒，直直往謝澈懷中栽去，貼著他發燙的胸膛，低聲下氣乞諒，“小時候你總說我性子好，你說什麽我都聽，別人說什麽我也聽。”她擡起頭，語氣裏加了些強硬，“我不撞南墻不回頭，你原諒我嗎？”
她望著謝澈，看見他的發沈的面上沒有動容，相反是警惕浮上。
“我……”
“嵐兒。”謝澈打斷她，“欲擒故縱，你也學會了。”
說完推開她，冷言說道：“你軟什麽呢？恐懼？還是憤怒？別和朕說你是幡然悔悟。”
“就是幡然悔悟，不能嗎？”清嵐搖晃身子上前一步，踩進殷賦的血裏，昂著頭說：“你本來就沒打算讓他活不是嗎？你不殺他，讓他這麽去死不就是在提醒我嗎？你放才也說了，我不會活著的，死也要死在你的身邊，那我現在又在堅持什麽呢？又有什麽意義呢？”她揚聲說著卻是戛然而止，輕聲一咳，咳起不斷，越來越兇，逐漸彎下腰來，重心一斜，倒在他腳邊，羸弱似喪繭的蠶。
謝澈低頭看著她，雙拳在身後緊握，等她咳聲漸止才緩緩開口：“你妄圖做什麽呢？讓朕留你一命？還是留他一命？”
清嵐伏在地上，揚起臉，泫然盈盈看著他，“要我怎麽做呢？你總是這樣，我做出十分的誠懇來你仍不滿意，偏要我嘔心抽腸你才信我。”
謝澈眼裏暮霭一般的沈，音色微微發軟，“你值得信嗎？”
清嵐聞言垂下頭，慢慢挪著身子轉了方向，向著屋門出踉蹌而去。
“呵……”謝澈面帶譏誚地看著清嵐掙紮，看著她手扶門框站起來，又看著她踉蹌幾步後倒了下去。
他施施然開口：“你可笑嗎？朕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你珍惜嗎？把朕一番情誼踐踏到這個地步這時候說你幡然悔悟，你覺得朕會信嗎？你口口聲聲說不會再對朕有一絲一毫的情，對朕恨入骨髓，要不是殷賦在這間屋子裏，你會這樣搖尾乞憐嗎？四刀...你問了他多少次？問他疼嗎？吃藥了嗎？你也捅了朕四刀，你問過朕嗎！朕在你眼裏是什麽？罪孽嗎？聽見朕說給你準備了棺，要將你葬入皇陵，你才知道怕嗎？還是因為發現殷賦活不過今日，所以才幡然悔悟？還是你的打算，是等他死，再對朕下手？許清嵐，到這一步，朕處處給你留了餘地，是你自己把這一切都變成了死局！”
謝澈擡起頭，不肯讓清嵐發現眼尾的淚，也停下話不再說，不肯讓她聽出音調中的哽噎，他望著房梁，平覆著心思。
聽見動靜時，他才平了視線，發現清嵐站在不遠處，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對視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回憶噴湧而來，又抽離而去。
謝澈慘淡淡一笑，啞著嗓音，輕聲說：“你以為...朕還會原諒你嗎？”
他望著地面，聽見輕重不一的步子蹭過來，心裏兩個聲音，一個說著她在騙你，一個說著摧毀成這樣，會從頭開始的。
吵吵鬧鬧一直到清嵐的手扶上他的肩。
她慢慢靠過來，貼在他胸膛上輕輕蹭著，小聲地說：“你會的...”
“朕不會。”
“你說這段話，就代表了你會。”清嵐說完擡眸去看他，扶住他，踮起腳尖吻在他的下頜上，唇瓣努力向上夠著，想要與他唇齒相交。
她的打算謝澈不想理會，他就那麽站著，不去扶她，看著她努力，看著她慢慢沒了力氣，看著她眼底懊悔深深。
感受到她腳尖在抖，就在她要滑落的一瞬間，謝澈還是接住了她，穩穩托住她的後腰，卻被她重心一壓，後背著地摔了下去。
他下意識摟住她，害怕摔著她，緊擁著她倒地的一瞬間他突覺心口一疼，謝澈笑著怨自己，活該疼，總給她機會，總對她狠不下心。
“嚇到了嗎？”謝澈將清嵐按在懷裏，吻在她發絲上，“別再氣朕了...以後...”
椎刺一樣的疼隨著清嵐撐身而起變得越來越清晰，謝澈突然意識到，心口的疼，不是源自他選擇原諒她，而是來自那根長長的銀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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