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朕要你的命 要你把朕的女人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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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朕要你的命 要你把朕的女人還回來
天才剛亮, 清嵐就在紫蘇的陪同下上了馬車，車輛離開許久紫蘇仍舊站在那兒，垂著頭, 耷拉著肩。
“她往哪兒去？”
紫蘇嚇了一跳回身的同時往後退了兩大步驚呼道：“何人？”
話問出口她身子又一緊，“這, 我……這。”她揉著眼, 一時間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高挑的身形，寬肩窄腰，面龐藏在檐帽之下, 只露出緊抿的薄唇，這通身的氣派不是殷賦又能是誰？
紫蘇急忙一行禮, “爺。”
安堂微微偏頭，擡手將帽檐往下壓了壓，“她去哪兒？”
紫蘇楞著回話道：“不是爺讓小主去的嗎？說是個什麽城內草屋？”
安堂聽完沈默幾許, 突的一擡頭璇身駕馬而去，留在原地的紫蘇眼睛瞪著忘了眨, 以為當真是自己的幻覺。
身形與殷賦那麽相似，擡眸那一瞬間，那張臉確實天差地別。
她呆楞楞看著馬蹄飛揚呼嘯而過, 在原地杵了許久。
反應過來後速速去馬廄裏牽了頭驢，騎著就往城內而去，心裏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她一顆心都在趕路上, 完全不知道她的身後，那些樹梢上，石堆後，幾十個身穿緊衣的禦麟衛雙眼不錯地盯著她。
宮門口的立牌上本該張貼這三日來聖上齋戒的情況, 可這會兒貼著的是一張引人嘩然的貼事。
紫蘇將驢栓在遠處的馬廄裏，一路小跑著往立牌處湊，擠進人群一看，下意識說了句：“謝公子，要換年號？”
她周圍的人立刻避開她，生生給她讓出一個圈來。
紫蘇疑惑地環視，就聽人群中一名壯年問她：“你什麽人？管聖上叫公子？”
“莫要胡說！”壯年身旁的女子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拉著他就走，轉身還不忘瞪紫蘇一眼。
紫蘇一訕，又對著立牌看去，仔仔細細瞄過才發現原來謝澈竟是直接把司天監寫的公文張貼了上來。
‘臣觀天象，吉兇交替頻發，皆因聖上繼位以來未改元正朔，仍沿舊歷，致天道運行與人事政令有所扞格。同時朝堂之上，更有奸邪竊柄，蔽塞聖聽，禍政害民，此乾坤所以示警……’
“改年號為鳳生，朝中奸邪之人將於春分之日斬首示眾……”紫蘇小聲說著，心裏越發沒底起來。
天降災異，朝內奸人控權，這又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道。
她側耳聽著周遭百姓議論紛紛，卻不過幾許眾人皆住了嘴，原是又有兩名禦麟衛拿著新的貼事來，糊了膠往立牌上一按，轉身而去。
紫蘇借近瞧去，一邊念著一邊搖頭，開國使者提了一份頗為不恥的要求，讓謝澈派軍助他們占了周圍孑戎的土地，若謝澈不答應就不再對其稱臣。
這麽侮辱的事在局勢動蕩的時候提出，簡直是趁人之危。
紫蘇念完這張貼事時皺著眉跺腳，自言自語道：“欺人太甚。”說完一偏身才發現周圍空蕩蕩，她不安頓起，往身後看去，又驚了一跳。
十餘名禦麟衛身穿魚鱗服，手握佩刀，冷冰冰的雙眼都直勾勾盯著她。
真是出其不意。
她進城找草屋，沒成想又被帶出了城，溜這麽一圈，只留下那頭驢安靜的在木槽裏吃著草，與世無爭。
紫蘇被帶去了城外神壇，跪在了謝澈面前。
神壇四方幾十畝，綠瓦描藍金，主殿一縱，南起糧倉，正中圜丘，北止神位殿。
神位殿之右側是一間五開間的屋子，供謝澈休息，等待吉時。
身穿大裘冕，披罩袞服的謝澈姿態肆意地坐在圈椅之上。
黑色的羔羊皮加上章紋華麗的袞服更加襯得他有一種天選之子的威儀與不可近身的冰冷氣。
紫蘇整個身子都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跪著，又累又不敢輕舉妄動，難受得腦袋快垂到地面上。
“紫蘇，擡頭。”謝澈聲音很淡，微微發沈，紫蘇擡頭時看見他眉眼平靜又冷漠，最明顯的是他整個人看起來發陰發虛，面色慘白。
紫蘇不知該怎麽對視便慌忙又垂下眸子，答道：“婢子在。”
“她人呢？”
“誰？”
沈寂，無人說話，紫蘇反應過來忙道：“小主被帶走了。”
“被誰？”
“被……不知是誰，只是收到了爺，不是，收到了殷相的消息，說讓小主去一個什麽城內茅草屋。”
紫蘇說完快速擡眼一瞄，瞥見謝澈正以一種淡漠的神情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紫蘇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來，她接著說道：“有一個人，在小主走了之後追了上去。”
“誰？”
“婢子不知是誰，那人身穿華服，與殷相的著裝幾乎一樣，他們就連身形都一模一樣，若不是他走時擡了頭，婢子還以為是殷相本人。”
謝澈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微微用力，他立直脊背後又往前傾了傾身，“這個人，你沒見過？”
紫蘇搖頭，謝澈又問：“攏雪峰周圍那幾間屋子裏頭住著的，不是殷賦嗎？”
殷賦從攏雪峰出來後又在夜裏潛回了攏雪峰，只是沒進去，住在了峰下的屋子裏頭。
能裝扮成殷賦騙過這麽多人的除了安堂不可能還有別人。
“婢子不知，峰裏的人平時不往外頭走，吃穿用度也都是那些輿人送了進來，外頭那幾間屋子裏有沒有人又是何人，婢子當真不知情。”
別說紫蘇不知情，禦麟衛都被騙過了。謝澈瞇了瞇眸子，往後一靠，唇角牽起一道諷刺的笑，“看來他也是兩手準備。”
“誰？小主嗎？”
謝澈的目光落到她面上，他淡問：“她可曾提到過朕？”
紫蘇抿著的唇繃成一條線，仔細琢磨謝澈的話，小心翼翼開口：“小主沒有什麽準備的，我日日與她在一處，若是她有什麽計劃，我不會不知道。”
謝澈眼中的溫度抽了幹凈，一雙黑曜石般冷冰冰的眸子透著涼意，他沒打算再問，也懶得再問。
紫蘇卻是回過味來一般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攤開的掌面上，‘嘶’地提了一口氣，又癟了下去。
她想起謝澈方才的問題，清嵐有沒有提及過他。
那日沐浴時兩人說的話還言猶在耳。
說過謝澈嗎？說了，只不過是失望至極的斥責。
這些話，要怎麽說出口。
她還沒斟酌好言辭，頭頂上就飄來陰陰森森的一句話：“你是欠打嗎？”
紫蘇忙擺手，說道：“說過，小主說過，提到過謝公……聖上。”
“說了什麽？”
紫蘇說完就後悔，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藏進肩膀裏。
“呵，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話。”謝澈仰頭看著屋頂的藻井，慢道：“攏雪峰都誰去過，呆了多久，你一五一十地說。”
並不是真的指望紫蘇說出什麽來，畢竟他的眼線是隨著清嵐一起滲入攏雪峰的。
只不過是想聽聽有什麽他漏掉的蛛絲馬跡而已，但紫蘇明顯還是以前那個紫蘇，對下是個厲害的，對上是個慫懦的，支吾半天，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只有一件事讓他提了心，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去問。
殷賦夜宿。
“婢子的屋子挨在主院裏側，以往就因擔心聽不到小主的傳喚才在屋頂鉆過孔，連了一條細繩，小主那處的是拴在床頭偏上的地方，婢子屋子的那一頭連著個鈴鐺。那天……鈴鐺響了許久……那個繩子極細的，又不起眼。想來小主許久沒回來或許是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謝澈沒什麽反應，仍舊冷冰冰的，“那個孔是朕派人鑿的，朕不需要聽你說那個孔，什麽時候響的鈴，斷續幾次，什麽時候停止的，說來。”
“約莫，約莫，約莫……”紫蘇擡頭，擺出撒嬌的模樣來看著謝澈，似乎在求他憐憫。
謝澈以前就看不慣紫蘇，對清嵐說過這個女人沒腦子，還愛仗勢欺人，最關鍵的是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總是擺出一副弱弱盈盈的模樣來，也不看看自己眼角的細紋藏不藏的住，盡是幹與年齡不符的事兒出來。
一如現在，約莫了半天，一個字吐不出來。
謝澈眉尾一壓，冷道：“滾出去。”
“嗯？”
他鋒利的眼神像刀一樣刮向紫蘇，也不再與她廢話，直接命人進來將她關了起來。
謝澈一歪身子，五指撐額，細細計較著這來龍去脈。
時間往回撥，停在昨日夜間。
夜裏宮門不開，可就有那麽一個人，有那麽一份本事讓宮門敞開，還送了個東西進來。
匐在桌案上盯著地圖琢磨的謝澈被敲門聲打斷思緒，他撩眸盯著門，沈著聲音讓人進來。
鷹般犀利不近人情的眼盯著張管事懷中的棋盤，他雙眉一折，“誰送來的？”
“秉聖上，是殷相。”
“殷賦？拿來。”
這東西他怎麽會不眼熟，只是覺得蹊蹺，如何會是殷賦送來，還挑在這麽個節骨眼上。
明香棋。
這東西不好得，制作又繁覆，掌握這門功夫的人屈指可數。
殷賦能在這會兒送來一個棋盤，只有一種可能。
無名站在了殷賦這一邊，他這一招是在暗示，他的周圍，集齊了犯上作亂的重要力量。
謝澈端看了一會兒，對著張管事問道：“三鬼，可有消息來？”
“還沒有，聖上，這是補血藥。”張管事將一顆小藥丸放在帕子上遞給了謝澈。
謝澈含服而下，心裏琢磨。
派三鬼去查無名與孟凡這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到現在一點兒進展沒有，這著實是讓謝澈有些被動。
“下去罷，讓各部尚書集合，全部進宮。”
“是。”
謝澈指甲敲在明香棋的棋盤上，這棋盤殷賦用墨筆畫了圈，寫了字。
不是什麽高明難解的謎面，謝澈也不過沈吟幾吸便明白了所寫為何。
‘盤中有信’
謝澈挑唇一笑，指尖一收，閉目沈思。
樞密院被殷賦握在手裏，開國的使節又這麽恰巧的送來一份求他出兵幫助擴地孑戎的無理要求。同時天災頻降，民間流言四起。
這確實是個奪權篡位的好時候。
謝澈將棋盤推開，攤了紙，舔墨寫下幾個人名，又畫上線在一旁寫了小字標註受誰提攜，又各自掌管哪些事宜。
他推算著，也計較著。
一根燭燃盡時謝澈捋清了殷賦明面上能控制的所有人，與其中紛雜錯亂的關系網。
他揚了唇角，心滿意足。
這些人，稍微算計算計就給再給殷賦加一道結黨營私的罪名。
他松了勁兒起身走動，手扶後頸轉了轉脖子，宣了禦麟衛首領進來下令。
“告訴攏雪峰的人明日天一到巳時就動手，把殷賦的首級送到祭壇去，正午之時朕要他的顱血來啟天。”
“是，那娘娘？”
謝澈眸色一潤，溫聲，“抓回來，若她要看就讓她看個夠，若她不肯回，拿鏈子鎖了，囚車運著給朕帶回來。”
“是。”
刀尖上走路的人沒有什麽是盡在掌控中的，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盡可能讓自己贏面大些罷了。
殷賦做的這些事加上天災人禍的看起來謝澈是極為被動的，可他也不是酒囊飯袋，一步步走到這個位子上，就算被文官壓制著，有大量的掣肘之事無法去做，可他早已有了一份宏圖，也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至於殷賦，他必須死。
恩蔭上來的那些官員一個個挽著手把殷賦從大理寺拖了出來，謝澈能讓他們救一次，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再救第二次。
至於怎麽殺，也不用太高明。
原本禦麟衛有消息稱殷賦一直住在攏雪峰外的幾間屋子裏，等到冬至，禦麟衛上前一圍，拎刀一殺。
屆時，他昭告天下，殷賦圖謀不軌，欲篡皇位為罪一，擄走貴妃，強行囚禁為罪二，拼死反抗，致其自取滅亡。
到時候把清嵐往宮裏一接，再慢慢與她算賬。
謝澈轉身時，目光不經意落在了那副棋盤上，盤中有信，可他不在乎，誰都阻止不了他要殷賦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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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剛亮, 清嵐就在紫蘇的陪同下上了馬車，車輛離開許久紫蘇仍舊站在那兒，垂著頭, 耷拉著肩。
“她往哪兒去？”
紫蘇嚇了一跳回身的同時往後退了兩大步驚呼道：“何人？”
話問出口她身子又一緊，“這, 我……這。”她揉著眼, 一時間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高挑的身形，寬肩窄腰，面龐藏在檐帽之下, 只露出緊抿的薄唇，這通身的氣派不是殷賦又能是誰？
紫蘇急忙一行禮, “爺。”
安堂微微偏頭，擡手將帽檐往下壓了壓，“她去哪兒？”
紫蘇楞著回話道：“不是爺讓小主去的嗎？說是個什麽城內草屋？”
安堂聽完沈默幾許, 突的一擡頭璇身駕馬而去，留在原地的紫蘇眼睛瞪著忘了眨, 以為當真是自己的幻覺。
身形與殷賦那麽相似，擡眸那一瞬間，那張臉確實天差地別。
她呆楞楞看著馬蹄飛揚呼嘯而過, 在原地杵了許久。
反應過來後速速去馬廄裏牽了頭驢，騎著就往城內而去，心裏不安，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她一顆心都在趕路上, 完全不知道她的身後，那些樹梢上，石堆後，幾十個身穿緊衣的禦麟衛雙眼不錯地盯著她。
宮門口的立牌上本該張貼這三日來聖上齋戒的情況, 可這會兒貼著的是一張引人嘩然的貼事。
紫蘇將驢栓在遠處的馬廄裏，一路小跑著往立牌處湊，擠進人群一看，下意識說了句：“謝公子，要換年號？”
她周圍的人立刻避開她，生生給她讓出一個圈來。
紫蘇疑惑地環視，就聽人群中一名壯年問她：“你什麽人？管聖上叫公子？”
“莫要胡說！”壯年身旁的女子咬牙切齒的擠出幾個字，拉著他就走，轉身還不忘瞪紫蘇一眼。
紫蘇一訕，又對著立牌看去，仔仔細細瞄過才發現原來謝澈竟是直接把司天監寫的公文張貼了上來。
‘臣觀天象，吉兇交替頻發，皆因聖上繼位以來未改元正朔，仍沿舊歷，致天道運行與人事政令有所扞格。同時朝堂之上，更有奸邪竊柄，蔽塞聖聽，禍政害民，此乾坤所以示警……’
“改年號為鳳生，朝中奸邪之人將於春分之日斬首示眾……”紫蘇小聲說著，心裏越發沒底起來。
天降災異，朝內奸人控權，這又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世道。
她側耳聽著周遭百姓議論紛紛，卻不過幾許眾人皆住了嘴，原是又有兩名禦麟衛拿著新的貼事來，糊了膠往立牌上一按，轉身而去。
紫蘇借近瞧去，一邊念著一邊搖頭，開國使者提了一份頗為不恥的要求，讓謝澈派軍助他們占了周圍孑戎的土地，若謝澈不答應就不再對其稱臣。
這麽侮辱的事在局勢動蕩的時候提出，簡直是趁人之危。
紫蘇念完這張貼事時皺著眉跺腳，自言自語道：“欺人太甚。”說完一偏身才發現周圍空蕩蕩，她不安頓起，往身後看去，又驚了一跳。
十餘名禦麟衛身穿魚鱗服，手握佩刀，冷冰冰的雙眼都直勾勾盯著她。
真是出其不意。
她進城找草屋，沒成想又被帶出了城，溜這麽一圈，只留下那頭驢安靜的在木槽裏吃著草，與世無爭。
紫蘇被帶去了城外神壇，跪在了謝澈面前。
神壇四方幾十畝，綠瓦描藍金，主殿一縱，南起糧倉，正中圜丘，北止神位殿。
神位殿之右側是一間五開間的屋子，供謝澈休息，等待吉時。
身穿大裘冕，披罩袞服的謝澈姿態肆意地坐在圈椅之上。
黑色的羔羊皮加上章紋華麗的袞服更加襯得他有一種天選之子的威儀與不可近身的冰冷氣。
紫蘇整個身子都以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跪著，又累又不敢輕舉妄動，難受得腦袋快垂到地面上。
“紫蘇，擡頭。”謝澈聲音很淡，微微發沈，紫蘇擡頭時看見他眉眼平靜又冷漠，最明顯的是他整個人看起來發陰發虛，面色慘白。
紫蘇不知該怎麽對視便慌忙又垂下眸子，答道：“婢子在。”
“她人呢？”
“誰？”
沈寂，無人說話，紫蘇反應過來忙道：“小主被帶走了。”
“被誰？”
“被……不知是誰，只是收到了爺，不是，收到了殷相的消息，說讓小主去一個什麽城內茅草屋。”
紫蘇說完快速擡眼一瞄，瞥見謝澈正以一種淡漠的神情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紫蘇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來，她接著說道：“有一個人，在小主走了之後追了上去。”
“誰？”
“婢子不知是誰，那人身穿華服，與殷相的著裝幾乎一樣，他們就連身形都一模一樣，若不是他走時擡了頭，婢子還以為是殷相本人。”
謝澈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微微用力，他立直脊背後又往前傾了傾身，“這個人，你沒見過？”
紫蘇搖頭，謝澈又問：“攏雪峰周圍那幾間屋子裏頭住著的，不是殷賦嗎？”
殷賦從攏雪峰出來後又在夜裏潛回了攏雪峰，只是沒進去，住在了峰下的屋子裏頭。
能裝扮成殷賦騙過這麽多人的除了安堂不可能還有別人。
“婢子不知，峰裏的人平時不往外頭走，吃穿用度也都是那些輿人送了進來，外頭那幾間屋子裏有沒有人又是何人，婢子當真不知情。”
別說紫蘇不知情，禦麟衛都被騙過了。謝澈瞇了瞇眸子，往後一靠，唇角牽起一道諷刺的笑，“看來他也是兩手準備。”
“誰？小主嗎？”
謝澈的目光落到她面上，他淡問：“她可曾提到過朕？”
紫蘇抿著的唇繃成一條線，仔細琢磨謝澈的話，小心翼翼開口：“小主沒有什麽準備的，我日日與她在一處，若是她有什麽計劃，我不會不知道。”
謝澈眼中的溫度抽了幹凈，一雙黑曜石般冷冰冰的眸子透著涼意，他沒打算再問，也懶得再問。
紫蘇卻是回過味來一般一手握拳敲在另一攤開的掌面上，‘嘶’地提了一口氣，又癟了下去。
她想起謝澈方才的問題，清嵐有沒有提及過他。
那日沐浴時兩人說的話還言猶在耳。
說過謝澈嗎？說了，只不過是失望至極的斥責。
這些話，要怎麽說出口。
她還沒斟酌好言辭，頭頂上就飄來陰陰森森的一句話：“你是欠打嗎？”
紫蘇忙擺手，說道：“說過，小主說過，提到過謝公……聖上。”
“說了什麽？”
紫蘇說完就後悔，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藏進肩膀裏。
“呵，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話。”謝澈仰頭看著屋頂的藻井，慢道：“攏雪峰都誰去過，呆了多久，你一五一十地說。”
並不是真的指望紫蘇說出什麽來，畢竟他的眼線是隨著清嵐一起滲入攏雪峰的。
只不過是想聽聽有什麽他漏掉的蛛絲馬跡而已，但紫蘇明顯還是以前那個紫蘇，對下是個厲害的，對上是個慫懦的，支吾半天，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只有一件事讓他提了心，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地去問。
殷賦夜宿。
“婢子的屋子挨在主院裏側，以往就因擔心聽不到小主的傳喚才在屋頂鉆過孔，連了一條細繩，小主那處的是拴在床頭偏上的地方，婢子屋子的那一頭連著個鈴鐺。那天……鈴鐺響了許久……那個繩子極細的，又不起眼。想來小主許久沒回來或許是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謝澈沒什麽反應，仍舊冷冰冰的，“那個孔是朕派人鑿的，朕不需要聽你說那個孔，什麽時候響的鈴，斷續幾次，什麽時候停止的，說來。”
“約莫，約莫，約莫……”紫蘇擡頭，擺出撒嬌的模樣來看著謝澈，似乎在求他憐憫。
謝澈以前就看不慣紫蘇，對清嵐說過這個女人沒腦子，還愛仗勢欺人，最關鍵的是見了男人就走不動道，總是擺出一副弱弱盈盈的模樣來，也不看看自己眼角的細紋藏不藏的住，盡是幹與年齡不符的事兒出來。
一如現在，約莫了半天，一個字吐不出來。
謝澈眉尾一壓，冷道：“滾出去。”
“嗯？”
他鋒利的眼神像刀一樣刮向紫蘇，也不再與她廢話，直接命人進來將她關了起來。
謝澈一歪身子，五指撐額，細細計較著這來龍去脈。
時間往回撥，停在昨日夜間。
夜裏宮門不開，可就有那麽一個人，有那麽一份本事讓宮門敞開，還送了個東西進來。
匐在桌案上盯著地圖琢磨的謝澈被敲門聲打斷思緒，他撩眸盯著門，沈著聲音讓人進來。
鷹般犀利不近人情的眼盯著張管事懷中的棋盤，他雙眉一折，“誰送來的？”
“秉聖上，是殷相。”
“殷賦？拿來。”
這東西他怎麽會不眼熟，只是覺得蹊蹺，如何會是殷賦送來，還挑在這麽個節骨眼上。
明香棋。
這東西不好得，制作又繁覆，掌握這門功夫的人屈指可數。
殷賦能在這會兒送來一個棋盤，只有一種可能。
無名站在了殷賦這一邊，他這一招是在暗示，他的周圍，集齊了犯上作亂的重要力量。
謝澈端看了一會兒，對著張管事問道：“三鬼，可有消息來？”
“還沒有，聖上，這是補血藥。”張管事將一顆小藥丸放在帕子上遞給了謝澈。
謝澈含服而下，心裏琢磨。
派三鬼去查無名與孟凡這事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到現在一點兒進展沒有，這著實是讓謝澈有些被動。
“下去罷，讓各部尚書集合，全部進宮。”
“是。”
謝澈指甲敲在明香棋的棋盤上，這棋盤殷賦用墨筆畫了圈，寫了字。
不是什麽高明難解的謎面，謝澈也不過沈吟幾吸便明白了所寫為何。
‘盤中有信’
謝澈挑唇一笑，指尖一收，閉目沈思。
樞密院被殷賦握在手裏，開國的使節又這麽恰巧的送來一份求他出兵幫助擴地孑戎的無理要求。同時天災頻降，民間流言四起。
這確實是個奪權篡位的好時候。
謝澈將棋盤推開，攤了紙，舔墨寫下幾個人名，又畫上線在一旁寫了小字標註受誰提攜，又各自掌管哪些事宜。
他推算著，也計較著。
一根燭燃盡時謝澈捋清了殷賦明面上能控制的所有人，與其中紛雜錯亂的關系網。
他揚了唇角，心滿意足。
這些人，稍微算計算計就給再給殷賦加一道結黨營私的罪名。
他松了勁兒起身走動，手扶後頸轉了轉脖子，宣了禦麟衛首領進來下令。
“告訴攏雪峰的人明日天一到巳時就動手，把殷賦的首級送到祭壇去，正午之時朕要他的顱血來啟天。”
“是，那娘娘？”
謝澈眸色一潤，溫聲，“抓回來，若她要看就讓她看個夠，若她不肯回，拿鏈子鎖了，囚車運著給朕帶回來。”
“是。”
刀尖上走路的人沒有什麽是盡在掌控中的，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盡可能讓自己贏面大些罷了。
殷賦做的這些事加上天災人禍的看起來謝澈是極為被動的，可他也不是酒囊飯袋，一步步走到這個位子上，就算被文官壓制著，有大量的掣肘之事無法去做，可他早已有了一份宏圖，也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至於殷賦，他必須死。
恩蔭上來的那些官員一個個挽著手把殷賦從大理寺拖了出來，謝澈能讓他們救一次，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再救第二次。
至於怎麽殺，也不用太高明。
原本禦麟衛有消息稱殷賦一直住在攏雪峰外的幾間屋子裏，等到冬至，禦麟衛上前一圍，拎刀一殺。
屆時，他昭告天下，殷賦圖謀不軌，欲篡皇位為罪一，擄走貴妃，強行囚禁為罪二，拼死反抗，致其自取滅亡。
到時候把清嵐往宮裏一接，再慢慢與她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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