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瘋子本性 顯露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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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瘋子本性 顯露無疑
張管事敲門而進時, 視線裏沒有人影，他不敢來回扭頭梭巡，便回身讓侍衛將擔架往地上一放, 揮退了他們。
他弓著身往垂著緙絲簾的地方一拱手，恭敬的拎著嗓子說道：“秉聖上, 這是柔儀殿裏的兩具屍體, 醫官院與太醫局都詳細查探過了，確認為一男一女。”
宮裏死了人，男的是淵明無需多說, 可這女的是消失的青洲還是被張管事關到偏屋的許清嵐，不敢細究。
張管事一想那日的情況就皺眉頭, 偏屋的火一起就熊熊成燎原之勢，無人進得去。
他緊趕慢趕，嘶吼著讓守衛沖進去把許清嵐拖出來, 可火好似圍墻一般，沖不進也出不來。
所有人都知道, 裏面的一切都會在熾熱裏酥軟坍塌，付之一炬的不止這間屋子，還有那位被謝澈捧在掌心上的女人。
張管事在火還沒滅的時候就將那幾位押清嵐進屋的守衛挪到了往不起眼的宮殿去, 好似這麽個舉動能讓人略微心安一樣。
謝澈要見死屍，這事自然所有人都猜得到，只是能拖就拖，拖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將這黑骨往裏頭送。
至於謝澈這有什麽反應, 真是讓人想都不敢想。
聲音散開許久，謝澈才用肩膀頂開簾子，緩步而出。
他淡淡看著焦枯的兩具屍體，許久, 蒼白的面上挑起諧謔的淺笑。
他順手從鳳紋長頸瓶裏抽出極長的一枝臘梅來，一邊慢悠悠圍著屍體走，一邊雋永的將分枝都掰了，把淡黃的花朵隨意扔在燒的黝黑的屍體上，只留一根虬曲通長的主枝捏在手中。
“聖上……屍骨的身份已經在查了，這女屍許是那……”
張管事的話戛然而止，他又一次被謝澈的舉動震驚到。
謝澈用枝頭一戳，就將焦屍的頭顱戳成兩半，慢條斯理的撚著。
骨灰一碰就散，隱隱約約發出極弱的脆聲。
本就萎縮的屍體在他的破壞下幾乎是不再有人形，就如一堆年節燃過的爆竹似的，散攤不可辯其狀。
張管事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垂著頭聲兒不敢吱。
邪魅陰冷的聲調響起，似問又似細數罪狀，“她就這麽無情，你說朕哪裏對她不好？答應給她的都給了，能給的朕都給了……而她呢？要這麽對朕。”
“聖上……”
謝澈一笑，“這不是她。”
笑過的臉立馬變得陰冷，他手臂一繃，青筋頓起，將一塊拳頭大的焦骨戳開，“她不在宮裏。”將花枝一扔，偏頭看向故作鎮定的張管事，“你見過於明嗎？”
張管事一楞，豁然開朗，忙道：“聖上英明。”
發生的事太多，加上於明本就來去無蹤，一時間竟是忽略了這麽個重要的人不在，於明不在，只可能是跟在清嵐周邊。
張管事一顆心放回肚裏，又被謝澈一句話給激了起來。
“你說她走的時候，沒來捅死朕是不是代表著心裏還是有不舍？”謝澈慢慢靠近張管事，兩人一步之遙時，張管事雙膝一彎，跪地吞吐道：“聖上恩澤天下，娘娘是否是受人蒙蔽也未可知啊。”
張管事說著，餘光往那擔架瞟去，聽頭頂傳來一聲笑，“腿在她身上，她不想著走誰能綁著她走，她就這麽大搖大擺往外走，守衛呢？”
“那日負責章華門與側宮門的所有守衛全都不見了蹤影，目前已經查到出宮的人數合不上，定是當天趁亂都出了宮。”
謝澈睨著張管事的頭頂，冷然道：“去搬兩座鼎來，把這東西倒進去煮成湯給宮裏所有的守衛喝了，再告訴他們好好當差。”
勤政殿門前階下生了火，等到敢怒不敢言的所有守衛喝下這人骨湯時，月已澄亮。
謝澈看著攤在床上的棋子棋盤，他兩指一並，捏起一顆白子放在鼻下深深嗅吸，分明不透一絲氣味，他偏偏聞出了冷梅香。
窗框突然被敲響，規律的三聲後，謝澈勾起唇，無聲的笑起來，那笑肆意狂妄，連帶眸中都閃著陰鷙與狡猾，他壓下因激動而發緊的喉結，顫聲淡道：“進來。”
翻身而入一名緊衣遮面禦麟衛，在謝澈身邊一跪，將繪著金鷹的黑色遮面往下一拉，恭聲：“主子。”
謝澈轉身面對他，緩緩蹲下，與他平視，“於明，朕當真是沒有白培養你。”
幹澀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搖搖晃晃飄著，“她人呢？”
於明答道：“攏雪峰。”
“怎麽出去的。”
“淵明將服侍娘娘的青洲騙進了屋，他將燭臺點燃簾子，燒了柔儀殿。娘娘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劉都知，是劉都知相助才順利出的宮。”
謝澈擡手拍了拍於明的肩，點頭道：“她在攏雪峰，誰接她去的？”
“瞧不確定，那人帶著鬥笠，但是從握刀姿勢看應是個高手。”
謝澈收回手站起身，閉眼緩著暈眩問道：“誰陪她出去的？”
“小楓。”
冷淡不帶情緒的雙眼慢慢睜開，“小楓……守衛，小楓……劉慎……守衛……”
幾刻過去，他冷嗤一聲：“你去把玲瓏閣的所有暗衛集結過來，全部進宮。而你繼續盯著攏雪峰，給朕死死盯住她。”
“是。”於明立直身子，欲言又止，正要往後退，被謝澈叫住，謝澈柔和地看著於明，勾著唇角溫聲吐出一個字：“說。”
於明皺著臉，喉結一滾，開了口：“殷賦……在雨花院，住了一夜……”
謝澈笑容沒收，挑著的唇角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陰森可怖，“聽見動靜了？”
於明不敢再答，急忙搖頭，說道：“要過水，後來莫及去尋了殷賦，殷賦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的……兩個人提了內侍省，還說了宮裏火勢的情況，別的，就沒了。”
“下去罷。”
於明松了口氣，極快的從窗戶閃了出去。
歸靜的屋子裏，他佇立著，面色平靜，神情自然，一動不動，就如靜止了一般。
直到張管事端著補氣血的湯藥進來時，他才顫睫，恢了一絲人氣。
這夜，整個內侍省被團團緊圍，劉慎繃緊的骨節幾乎要將茶盞捏碎，一名宦官跌跌撞撞進了屋，屋裏坐了一圈的紫衣宦官全部站起身聚了過去。
聲兒疊著聲兒地問：“如何？宮外什麽消息？”
“樞密院的人呢？”
“他們殺進來了嗎？”
“撤出去的守衛呢？集結的兵呢？！”
宦官涕淚縱橫，匍匐在地，抖得聲音都發顫：“沒有，宮外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該進來的守衛一個都沒來！”
這兩句話，盤旋在每個人的耳邊，重覆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坐在太師椅上的劉慎笑出聲來，笑著笑著搖了頭，濕了眼。
他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梁，嘆息道：“掐準了人心啊！”
“都知。”
“他殷賦不是這麽說的啊！”
“都知，事已至此不如將一切交往信件呈於聖上，哪怕內侍省保不住，也拉他殷賦一同去陰間走一趟！”
“都知，我們可還有轉圜餘地？”
眾人的話，都對著劉慎。
劉慎歪著身子，頭倒向一側，完全失了支撐一般，整個人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坐姿嵌在椅子裏。
他的聲音如同幹涸的河道似的，沙啞至極，“當初他約見的時候，一番話說的誰不動容？知道我不信他，他也不急。許清嵐突如其來的弒君，讓他利用了。他利用了我們的心急，也猜到我們會把這次聖上昏迷當做拼死一搏的機會。那種形勢下，我們只能賭。如今賭輸了，怪誰呢……”
“都知，他既然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為何不如他所說，殺進來！取而代之！”
“都知，殺進來才是對他最有力的，他帶走了許清嵐，又不置聖上死地，這不是給自己留下禍根嗎？他為什麽啊！”
劉慎極為平冷的一雙眼逐一看去，他抻著嗓子說道：“因為他猜到了我們會義無反顧，豁出一切去助他。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攻。整個樞密院都被他握在手裏，民間也都開始傳唱殷相德相的瑤子，他還有禮部兵部……”
“都知！還有一個人，張管事。”
“對，張管事。他幫了淵明啊。”
“你們說他做什麽？他會幫淵明是因私情，不然為什麽讓淵明去放那把火？這事你們不是都知道？”
“縱然如此，他能幫淵明，就不能幫我們嗎？”
“他怎麽幫？他一張嘴兩張皮，說的動上頭那位嗎？！”
“那你就要我們坐以待斃？”
“我們已經沒有生路了！談何坐以待斃？！”
七嘴八舌吵起來的人推推搡搡動了手，劉慎閉目聽著，不制止，也不解釋。
許久之後等到屋裏安靜下來時，劉慎才緩緩睜眼，他眼裏含著淚，看著屋裏的人，這些人或站或靠，或坐或蹲，無一例外，全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劉慎一嘆氣，說道：“內侍省，還是敗在了我的手裏……”
‘撲通’聲一道接著一道，劉慎的面前跪了一地的人，“都知，我們都是都知提拔起來的，跟了都知這麽些年承蒙都知照顧……”
“都知，外頭圍得水洩不通，聖上到底想看到我們做什麽？”
“這還用問嗎？內侍省這一次觸了底線，聖上不想背清除之責，免得又添一份天怒，這是要圍困死我們啊。”
“都知，要如何做，我們聽您一句話。”
“都知。”
……
屋外燈亮著，紅彤彤的。
屋內已是許久未聞動靜。
張管事推開內侍省的門時，對著房梁上那一個個垂掛的身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冬日少有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這是冬至前的最後一日，準備妥當的祭壇在霧蒙蒙的細雨中變得不真實，虛幻一樣。
宮裏平靜的有些讓人提心吊膽，生怕哪個不經意的動靜成為觸怒龍顏的理由。
宮外沸沸揚揚，說的熱鬧的是天降災禍，祭天這麽重要的事竟然會遇上宮內起火這樣大的天災。
加上殷賦讓寒衣巷傳唱的那些歌謠，不過幾日功夫，一傳十十傳百，都說的神乎其神起來。
一道宮令貼在了宮門口的立牌之上，霎時間圍上去許多百姓。
細雨打在百姓的蓑衣與油傘上嗡嗡作響，一切都是陰蒙蒙的，只有立牌處花花綠綠聚了各色的傘面。
“內侍省畏罪自盡？這火是人為？”
“不打雷怎麽會起火？必然是人為。”
“依我說是內侍省頂了罪。”
“就算沒有這場火，這天兒又怎麽說？先是大風又是火雲這會兒又下起雨來。”
……
消息來回飄，乘著風穿過雨進了雨花院，在亭子裏煮酒的清嵐‘噌’地從暖凳上立了起來，她一雙眼在莫及和紫蘇之間來回看。
“安堂在哪兒？他沒來過。”
莫及接話：“他不會來，只是爺前兒讓我來提醒娘子，若是他來一定要說小楓在你身邊。今兒來問問，他可差人傳過消息？”
清嵐搖頭，“不曾，你前兒走的匆匆忙忙我倒是來不及問你，小楓可好？為何非要誆騙安堂？可是殷賦有什麽主意？”
莫及將配刀往腰間一掛，從肩上卸下一個包袱遞了過去，“爺有爺的安排，爺說了還請娘子等幾日，到時爺自會向娘子解釋，這是爺給娘子的東西，還問了一句可想見故人。”
“故人？”
莫及頷首，“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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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①加耗是指彌補糧食儲存的損耗，是一種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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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死了人，男的是淵明無需多說, 可這女的是消失的青洲還是被張管事關到偏屋的許清嵐，不敢細究。
張管事一想那日的情況就皺眉頭, 偏屋的火一起就熊熊成燎原之勢，無人進得去。
他緊趕慢趕，嘶吼著讓守衛沖進去把許清嵐拖出來, 可火好似圍墻一般，沖不進也出不來。
所有人都知道, 裏面的一切都會在熾熱裏酥軟坍塌，付之一炬的不止這間屋子，還有那位被謝澈捧在掌心上的女人。
張管事在火還沒滅的時候就將那幾位押清嵐進屋的守衛挪到了往不起眼的宮殿去, 好似這麽個舉動能讓人略微心安一樣。
謝澈要見死屍，這事自然所有人都猜得到，只是能拖就拖，拖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將這黑骨往裏頭送。
至於謝澈這有什麽反應, 真是讓人想都不敢想。
聲音散開許久，謝澈才用肩膀頂開簾子，緩步而出。
他淡淡看著焦枯的兩具屍體，許久, 蒼白的面上挑起諧謔的淺笑。
他順手從鳳紋長頸瓶裏抽出極長的一枝臘梅來，一邊慢悠悠圍著屍體走，一邊雋永的將分枝都掰了，把淡黃的花朵隨意扔在燒的黝黑的屍體上，只留一根虬曲通長的主枝捏在手中。
“聖上……屍骨的身份已經在查了，這女屍許是那……”
張管事的話戛然而止，他又一次被謝澈的舉動震驚到。
謝澈用枝頭一戳，就將焦屍的頭顱戳成兩半，慢條斯理的撚著。
骨灰一碰就散，隱隱約約發出極弱的脆聲。
本就萎縮的屍體在他的破壞下幾乎是不再有人形，就如一堆年節燃過的爆竹似的，散攤不可辯其狀。
張管事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垂著頭聲兒不敢吱。
邪魅陰冷的聲調響起，似問又似細數罪狀，“她就這麽無情，你說朕哪裏對她不好？答應給她的都給了，能給的朕都給了……而她呢？要這麽對朕。”
“聖上……”
謝澈一笑，“這不是她。”
笑過的臉立馬變得陰冷，他手臂一繃，青筋頓起，將一塊拳頭大的焦骨戳開，“她不在宮裏。”將花枝一扔，偏頭看向故作鎮定的張管事，“你見過於明嗎？”
張管事一楞，豁然開朗，忙道：“聖上英明。”
發生的事太多，加上於明本就來去無蹤，一時間竟是忽略了這麽個重要的人不在，於明不在，只可能是跟在清嵐周邊。
張管事一顆心放回肚裏，又被謝澈一句話給激了起來。
“你說她走的時候，沒來捅死朕是不是代表著心裏還是有不舍？”謝澈慢慢靠近張管事，兩人一步之遙時，張管事雙膝一彎，跪地吞吐道：“聖上恩澤天下，娘娘是否是受人蒙蔽也未可知啊。”
張管事說著，餘光往那擔架瞟去，聽頭頂傳來一聲笑，“腿在她身上，她不想著走誰能綁著她走，她就這麽大搖大擺往外走，守衛呢？”
“那日負責章華門與側宮門的所有守衛全都不見了蹤影，目前已經查到出宮的人數合不上，定是當天趁亂都出了宮。”
謝澈睨著張管事的頭頂，冷然道：“去搬兩座鼎來，把這東西倒進去煮成湯給宮裏所有的守衛喝了，再告訴他們好好當差。”
勤政殿門前階下生了火，等到敢怒不敢言的所有守衛喝下這人骨湯時，月已澄亮。
謝澈看著攤在床上的棋子棋盤，他兩指一並，捏起一顆白子放在鼻下深深嗅吸，分明不透一絲氣味，他偏偏聞出了冷梅香。
窗框突然被敲響，規律的三聲後，謝澈勾起唇，無聲的笑起來，那笑肆意狂妄，連帶眸中都閃著陰鷙與狡猾，他壓下因激動而發緊的喉結，顫聲淡道：“進來。”
翻身而入一名緊衣遮面禦麟衛，在謝澈身邊一跪，將繪著金鷹的黑色遮面往下一拉，恭聲：“主子。”
謝澈轉身面對他，緩緩蹲下，與他平視，“於明，朕當真是沒有白培養你。”
幹澀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搖搖晃晃飄著，“她人呢？”
於明答道：“攏雪峰。”
“怎麽出去的。”
“淵明將服侍娘娘的青洲騙進了屋，他將燭臺點燃簾子，燒了柔儀殿。娘娘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劉都知，是劉都知相助才順利出的宮。”
謝澈擡手拍了拍於明的肩，點頭道：“她在攏雪峰，誰接她去的？”
“瞧不確定，那人帶著鬥笠，但是從握刀姿勢看應是個高手。”
謝澈收回手站起身，閉眼緩著暈眩問道：“誰陪她出去的？”
“小楓。”
冷淡不帶情緒的雙眼慢慢睜開，“小楓……守衛，小楓……劉慎……守衛……”
幾刻過去，他冷嗤一聲：“你去把玲瓏閣的所有暗衛集結過來，全部進宮。而你繼續盯著攏雪峰，給朕死死盯住她。”
“是。”於明立直身子，欲言又止，正要往後退，被謝澈叫住，謝澈柔和地看著於明，勾著唇角溫聲吐出一個字：“說。”
於明皺著臉，喉結一滾，開了口：“殷賦……在雨花院，住了一夜……”
謝澈笑容沒收，挑著的唇角配上一雙冷冰冰的眼，陰森可怖，“聽見動靜了？”
於明不敢再答，急忙搖頭，說道：“要過水，後來莫及去尋了殷賦，殷賦出來的時候衣衫不整的……兩個人提了內侍省，還說了宮裏火勢的情況，別的，就沒了。”
“下去罷。”
於明松了口氣，極快的從窗戶閃了出去。
歸靜的屋子裏，他佇立著，面色平靜，神情自然，一動不動，就如靜止了一般。
直到張管事端著補氣血的湯藥進來時，他才顫睫，恢了一絲人氣。
這夜，整個內侍省被團團緊圍，劉慎繃緊的骨節幾乎要將茶盞捏碎，一名宦官跌跌撞撞進了屋，屋裏坐了一圈的紫衣宦官全部站起身聚了過去。
聲兒疊著聲兒地問：“如何？宮外什麽消息？”
“樞密院的人呢？”
“他們殺進來了嗎？”
“撤出去的守衛呢？集結的兵呢？！”
宦官涕淚縱橫，匍匐在地，抖得聲音都發顫：“沒有，宮外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該進來的守衛一個都沒來！”
這兩句話，盤旋在每個人的耳邊，重覆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坐在太師椅上的劉慎笑出聲來，笑著笑著搖了頭，濕了眼。
他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梁，嘆息道：“掐準了人心啊！”
“都知。”
“他殷賦不是這麽說的啊！”
“都知，事已至此不如將一切交往信件呈於聖上，哪怕內侍省保不住，也拉他殷賦一同去陰間走一趟！”
“都知，我們可還有轉圜餘地？”
眾人的話，都對著劉慎。
劉慎歪著身子，頭倒向一側，完全失了支撐一般，整個人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坐姿嵌在椅子裏。
他的聲音如同幹涸的河道似的，沙啞至極，“當初他約見的時候，一番話說的誰不動容？知道我不信他，他也不急。許清嵐突如其來的弒君，讓他利用了。他利用了我們的心急，也猜到我們會把這次聖上昏迷當做拼死一搏的機會。那種形勢下，我們只能賭。如今賭輸了，怪誰呢……”
“都知，他既然也知道這是一個機會，為何不如他所說，殺進來！取而代之！”
“都知，殺進來才是對他最有力的，他帶走了許清嵐，又不置聖上死地，這不是給自己留下禍根嗎？他為什麽啊！”
劉慎極為平冷的一雙眼逐一看去，他抻著嗓子說道：“因為他猜到了我們會義無反顧，豁出一切去助他。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攻。整個樞密院都被他握在手裏，民間也都開始傳唱殷相德相的瑤子，他還有禮部兵部……”
“都知！還有一個人，張管事。”
“對，張管事。他幫了淵明啊。”
“你們說他做什麽？他會幫淵明是因私情，不然為什麽讓淵明去放那把火？這事你們不是都知道？”
“縱然如此，他能幫淵明，就不能幫我們嗎？”
“他怎麽幫？他一張嘴兩張皮，說的動上頭那位嗎？！”
“那你就要我們坐以待斃？”
“我們已經沒有生路了！談何坐以待斃？！”
七嘴八舌吵起來的人推推搡搡動了手，劉慎閉目聽著，不制止，也不解釋。
許久之後等到屋裏安靜下來時，劉慎才緩緩睜眼，他眼裏含著淚，看著屋裏的人，這些人或站或靠，或坐或蹲，無一例外，全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劉慎一嘆氣，說道：“內侍省，還是敗在了我的手裏……”
‘撲通’聲一道接著一道，劉慎的面前跪了一地的人，“都知，我們都是都知提拔起來的，跟了都知這麽些年承蒙都知照顧……”
“都知，外頭圍得水洩不通，聖上到底想看到我們做什麽？”
“這還用問嗎？內侍省這一次觸了底線，聖上不想背清除之責，免得又添一份天怒，這是要圍困死我們啊。”
“都知，要如何做，我們聽您一句話。”
“都知。”
……
屋外燈亮著，紅彤彤的。
屋內已是許久未聞動靜。
張管事推開內侍省的門時，對著房梁上那一個個垂掛的身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冬日少有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這是冬至前的最後一日，準備妥當的祭壇在霧蒙蒙的細雨中變得不真實，虛幻一樣。
宮裏平靜的有些讓人提心吊膽，生怕哪個不經意的動靜成為觸怒龍顏的理由。
宮外沸沸揚揚，說的熱鬧的是天降災禍，祭天這麽重要的事竟然會遇上宮內起火這樣大的天災。
加上殷賦讓寒衣巷傳唱的那些歌謠，不過幾日功夫，一傳十十傳百，都說的神乎其神起來。
一道宮令貼在了宮門口的立牌之上，霎時間圍上去許多百姓。
細雨打在百姓的蓑衣與油傘上嗡嗡作響，一切都是陰蒙蒙的，只有立牌處花花綠綠聚了各色的傘面。
“內侍省畏罪自盡？這火是人為？”
“不打雷怎麽會起火？必然是人為。”
“依我說是內侍省頂了罪。”
“就算沒有這場火，這天兒又怎麽說？先是大風又是火雲這會兒又下起雨來。”
……
消息來回飄，乘著風穿過雨進了雨花院，在亭子裏煮酒的清嵐‘噌’地從暖凳上立了起來，她一雙眼在莫及和紫蘇之間來回看。
“安堂在哪兒？他沒來過。”
莫及接話：“他不會來，只是爺前兒讓我來提醒娘子，若是他來一定要說小楓在你身邊。今兒來問問，他可差人傳過消息？”
清嵐搖頭，“不曾，你前兒走的匆匆忙忙我倒是來不及問你，小楓可好？為何非要誆騙安堂？可是殷賦有什麽主意？”
莫及將配刀往腰間一掛，從肩上卸下一個包袱遞了過去，“爺有爺的安排，爺說了還請娘子等幾日，到時爺自會向娘子解釋，這是爺給娘子的東西，還問了一句可想見故人。”
“故人？”
莫及頷首，“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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