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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謝澈醒了 怪罪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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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謝澈醒了 怪罪與人

安堂翻身下馬, 卻回頭扶住小楓,阻止她跟下來,先她一步說道:“你直接回攏雪峰, 聽話。”

“我不!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要和你...”

“小楓!”安堂厲聲厲色打斷她, 也不過一瞬, 聲線一軟,握住她的小臂說道:“這次一定要聽話,就當哥哥求你。等完了事, 哥哥帶你去洞夏湖的小院過尋常日子。好不好?”

小楓凝著神色看他,猶豫不決。

安堂一笑, 笑中全是安撫,“信我。”

說完揚鞭對著馬臀尖一甩,驍蹄便箭一般地沖了出去, 落地不停,揚起散雪。

安堂的瞳孔裏映出小楓回頭的模樣, 發絲飛舞,紅顏如蕊。

他狠狠把這樣子往心裏印下,果決地扭頭, 大步向著書房而去。

推門而進,先見莫及,莫及靠在柱上,雙臂環胸, 手握刀鞘,陰陰冷冷地看著他。

安堂拇指一蹭鼻尖,往書架後的長案看去,圈椅上坐著的殷賦也正在看著他。

他上前, 認真的解釋,“爺,是我方才又冒失了,只因小楓不曾去過祭掃之處,若今日不去,往後她便是想要祭拜也不知往何處去,如此我才擅作主張離了府,帶她去了一遭。”

眼面前的殷賦神色平靜,倒是身後傳來一聲冷嗤,“之前怎麽不去?回回都是事到臨頭想起來,回回都因她,多少次了,分明把握十足的事,你非要整出幺蛾子。”

安堂沈默地聽著,不回頭也不接話。

對視上殷賦的目光時,他看到了殷賦眼裏的冷意,他斟酌著說道:“爺,宮裏……我們現在行動?”

殷賦淡淡看著他,“小楓呢?”

安堂忙接:“回攏雪峰了。”

殷賦微微偏頭,單手握拳撐額,視線滑向莫及,“外頭布的人如何?”

“周邊城鎮的人都在擴商的令下領了好處,目前城裏該做的打點都做了,現在只差一道詔書,免除賦稅。”

安堂聽完接話道:“爺取消了加耗,三司那邊的消息還是給的不篤定,他們不讚同也沒反對,可要這兩天加緊逼一把?”①

身後的莫及又接過話,語調一如方才,陰陽怪氣又咄咄相斥:“逼什麽逼?你早怎麽不逼?這會兒謝澈醒了,還逼什麽逼?就交給你這一件事,你看你辦的。”

安堂將壓著的火洩了出來,他扭頭看莫及,“誰知道那祖宗能突然刺那人四刀?打亂計劃的是她好嗎?若不是她那麽著急,能提前到現在做這事?你……”

安堂頓停,呆楞楞轉頭,果然看到殷賦眼冒冷光地看著他。

他雙肩一垂,說道:“三司那邊沒消息其實又何嘗不是好事?自從那人不理朝政以來,爺在民間做了多少事,縮短官府辦差的過程,讓百姓可以上告立審,又高價收了糧食存於國庫,諸此種種,加上寒衣巷傳出來的謠子,都在給爺鋪就名聲。若是這時候三司又定定站在了爺的身邊,那也難保那人不會出什麽陰狠手段,顛倒是非。現在的局面只是民間的人心還沒按穩,除此之外,倒是事事都在掌控。”

身後莫及上前站在他身側,“什麽叫做自我寬慰?分明能穩住三司是最好的。偏偏各種原因把事情搞得模糊不清。這會兒說沒消息是好事,早作何去了?”

兩個說話的人互相看一眼,又各自偏開頭。

殷賦挑著一邊眉看著他二人唇槍舌劍,見風頭稍歇便淡悠悠開口說道:“無名那兒,如何?”

安堂一聽問了無名,立刻來了精神,他脊背一挺,說道:“都按著爺之前的吩咐,讓他寫了幾份瑤子從寒衣巷傳開,他的字龍飛鳳舞的,有幾名商宦一眼便認了出來,如今無名在城中的事也就傳開了。”

“他人呢?”

“還在原處住著,我叮囑了,讓他莫要輕舉妄動。他倒是沒說什麽,就是後來問過一次許清嵐,問她在宮裏可好。”安堂說著降了些音色,“若是無名知道了許清嵐捅了那人四刀,還不知會是什麽反應。”

殷賦一聲淡笑;“你以為他會不知道嗎?”

安堂雙眼一瞪,“他,能知道?”

“從書房的簾子摘下去的那一刻起,什麽事都曝露在頭頂的陽光下,只是有的人知道這些,有的人知道那些。不過都只打聽對自己有影響的事罷了。如此反到正中我下懷。”殷賦擡眸一看安堂,平聲道:“準備好,今日開始。”

安堂面色一緊,眼底閃過一瞬豁出命去的堅決,他看向殷賦,重重點了頭。

“除了小楓,還有誰需要照顧?”

安堂一聽這話,如春雷轟頂一般楞著,幾吸後,後退兩步,往地上一跪,狠狠磕下一個頭,擡起身子時,搖頭哽咽道:“多謝爺,除了她,沒別人了。”

他心裏五味雜陳,在殷賦的吩咐下起身退了出去。

與他擦肩而過一個侍衛,進屋回話。

安堂沒心思留在侍衛身上,他拖著步子回了自己的屋,將各個櫃門都打開來細看,又取了小楓之前寫給他的信攤在桌面上默讀。

心裏凝結起小楓的笑顏,安堂勾唇一笑,隨後再也克制不住,淚灑桌面。

書房裏的莫及推門而出,雙眼仔細的搜索著周圍,對守在垂門處的侍衛吩咐不放人後才回屋將門一關點頭示意侍衛開口。

侍衛一拱手,對著殷賦輕聲說道:“安堂前腳進了府,我們後腳就駕馬去追,果然碰到小楓姑娘掉頭往回奔來,正好被我們擒住。人是從後門進的,關在後山的山屋之中,派了八人看守,逃不出去的。”

殷賦手裏轉著扳指,淡道:“下去罷。”

侍衛一退,殷賦對著莫及道:“安全?”

莫及一頷首,靠近殷賦,彎身聽令。

“開國的消息現在放出去,從寒衣巷放,然後去攏雪峰,囑咐清嵐小楓的事,告訴她小楓在府裏反而會很安全,讓她別對安堂說漏了。”

“是,可是安堂也不進攏雪峰啊。”

“恩,以防萬一。”

“那許娘子那兒……萬一……”

殷賦將扳指往指上一戴,“她不會的。”

“那安堂……可要單獨派人盯著?成敗一舉,若他又鬧出什麽事來……”

殷賦轉眸看向莫及,“從他第一次因為小楓背叛我的時候開始,我就沒有真的再用過他,我讓他鬧,是因為他不可能再鬧出大天來,而且還能掩人耳目。你無需在意他,他有他的命,都是他自己選的。”

莫及自然是相信殷賦的把握的,他得了令,走完這一遭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今日無雪風弱,城中百姓都在議論宮裏的火燒到了天上,否則如何解釋這本就極為少見的火燒雲竟是這般格外得紅,刺眼得紅。

魚鱗一樣的雲霞掛在橘紅的天上,把地面上的一切都照得血沁一般。

宮裏的人一個個步履匆匆,俱是抽出喘息時間來擡頭望了望這雲霞,心裏念著菩薩,莫要當真是惹了天怒,不得善終。

勤政殿裏,靜靜悄悄。

青色的磚面被這紅光圈著,陰陰冷冷,像一只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鬼,等著人往裏掉一般。

一只毫無血色,近乎慘白的腳踩在了被光照射的這塊磚上,霎時腳面腳腕被映成金紅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病態之感來。

他的動作很輕,猶如一片枯葉落在塵灰上,真是呼應這屋裏那月照空谷一般的靜謐。

可天不作美,屋外突然起了風,吹得屋內人下裳作響。

謝澈黑瞳下移,看著自己的赤足與身上包裹緊實的繃帶和那蕩來蕩去的下裳,不置一詞,靜得似一道剪影。

他擡眸望著窗,過了許久才淡淡開口,用嘶啞的嗓子慢騰騰說道:“把屍體搬進來。”

落針可聞的屋子裏突然響起牙齒齲唔的聲音,謝澈毫無光澤的一雙眼緩緩挪看去,見那跪了半屋子的人要麽捂著唇,要麽咬著槽牙強忍,俱是雙肩發抖。

謝澈一勾唇,用充滿疑惑的口吻說道:“冷,怎麽不說話?不說話,誰知道你們怎麽想的?”他微微偏頭對著張管事開口:“關窗。”

窗門一關,跪在地上的人竟是抖得更加厲害,好似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虛弱又風流的帝王,而是那奪命的鬼剎一般。

誰都不敢擡頭,只能轉著眼珠子互相遞眼色。

“張管事。”

“奴才在。”

“有想法不知道說,為無言。受了恩澤不知言謝,叫無義。這樣的人,該怎麽辦呢?”他語調極平,死水一般不起漣漪。

張管事弓著身子,餘光掃一眼跪地的宮人,擠著眉思索對策,他放平音調,盡顯誠懇說道:“是非對錯既有天定,聖上是天選之子,自然凡事都由聖上裁決。”

謝澈漫不經心的嗯了聲,淡道:“跪著的人,明明都跪下了,還非要死犟著,既如此,都拖出去罷。”

眾人才歇一口氣,就聽謝澈不疾不徐續了一句:“全部杖殺。”

這話一出,有那反應快的急忙壓著音調,小聲乞求。

“聖上開恩。”

“聖上饒命。”

“聖上仁德,網開一面。”

謝澈聽著此起彼伏的求饒聲,驀地一笑,慢慢轉頭看向他們,用賞玩的目光看著他們面上的扭曲,淡淡聽著一聲聲的求饒。

他的沈默,讓張管事不好把握分寸,也讓跪地的人以為有希望,慢慢加了音調。

幾刻過去。

謝澈將眼一閉,桀然一笑,弱著嗓子說道:“月升之時,一個喘氣的都不許有。”

一瞬間,原本有些雜鬧的屋子鴉雀無聲。

等到侍衛被張管事傳進來時,那一聲聲的悲慟才放肆開來,求饒聲不絕於耳,回響在整間屋子裏。

謝澈自從醒了之後變得幾乎不說話,只要說話就是要人性命,戰戰兢兢伺候他的宮人換了兩波了,而這,不過才一天。

一時間,整個宮裏都被一種幾乎不可違抗的恐懼籠罩著。

知道必死無疑的人都悄聲借著囑咐後事的由子向行刑的守衛說著自己所藏的錢在何處,為的就是一個幾招斃命,不多受苦。

而監刑的張管事對此是睜一眼閉一眼。

如此一來,日頭還沒下幹凈,那些宮人已經都沒了呼吸。

張管事小步走在飛廊上,對著身後擡擔架的四個人說道:“一會兒進去,放下屍體得了令就走,萬萬不要耽擱,免得今兒又添你們四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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