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出宮 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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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出宮 跌宕起伏
清嵐從不知道原來所謂的利益捆綁可以讓原本堅決對立的人握手言和。
殷賦真是又教了她一道彌足珍貴的生存法則。
當她走出宮門擡頭望著遠處那冥霭沈沈的天時, 竟不覺灰暗反而有一種酥麻感自心頭蔓延，順著血液灌滿了她，讓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叫做暢然。
顫著的睫努力將淚逼回去, 在心裏溫柔地罵自己沒出息，回頭再望宮門時才感嘆起來, 一把火引開的根本不是守衛。
或許是制造鬧劇, 或許是卷起輿論，或許是借此弒君，不管是什麽都足夠惹人註意。
她低頭一笑, 擡眸時看見了極為樸素的一輛馬車露了半角在轉彎處，駕車人帶著鬥笠, 腰間一把彎刀，手持馬鞭，定睛看著她。
“怎麽停住了？”小楓拽了拽她, “車就在那兒，那是莫及。”
她當然看出來了, 可當她真的站在宮門與馬車的中間處時，她卻是雙腿發軟，好似壓抑到極致的一顆心突然沒了桎梏, 反而爆裂開來，無所適從。
“清嵐？”
“牽著我...”
眼淚將一切都變得水汪汪的，不真實。
她緊緊握住小楓的手，跟著她的步調往馬車而去。
起初的步子就跟紮了根一般難挪, 後來越走越輕，輕到自己能飄起來，坐上車時才發覺嗓子裏充著血腥氣，身旁的小楓喘息未定地對著她說道：“你要麽不跑, 一跑跑得也太快些，我都追不上你。”
清嵐看著她，笑著，笑得淚眼盈眶，很慶幸自己在緊急時候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離開。
所謂的義無反顧也不過是這一個時辰裏發生的事，而這事是當真有些賭命的荒誕意味。
淵明將話說盡後從懷裏摸出一片葉子來，是細細長長的一片竹葉，葉子背面是殷賦的字，寫的是個‘擇’字。
“這葉子……”
“送來的人說這是殷府書房的葉子。”
是冬日竹不落葉，還是殷賦以此告訴她絕處逢生，不管是什麽，清嵐都將搖晃的心咽回了肚子裏。
但是當她細問計劃時，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她從櫃裏翻出一身衣裳換好後不斷確認著，“這樣能行嗎？就沒有別的交代？”
淵明將手中的燭臺放下，向她而去，看著她身上半新不舊的宮女服飾微微點頭，雙眼突得一瞇，將她耳垂上的一顆寶石墜子拆下塞進懷裏，笑道：“放心。娘娘從窗戶出去，過了連廊會有人抱著鬥篷接應，記住了，盡量從容些。”
清嵐將竹葉塞進自己的衣襟裏，捏了捏發涼的雙手，邊往窗邊走邊問：“接應...是誰？”
淵明搖頭，“快去便是，能不能順利出去就要看配合了。”囫圇一句話應付過去，畢竟接應是誰，他也不知道。
說著扶清嵐上了圓凳，將窗一推，湧進的風熄滅了桌面的燭火，淵明回頭看著那冒煙的燭低聲說了一句：“娘娘，殷相是位不計前嫌的君子。”
“什麽？”
淵明對她一笑，擡著她的胳膊，將她駕了出去。
清嵐站穩一回頭就迎上窗框落鎖，她呷呢著四下一望，本該守衛雲集的地方竟是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依稀聽見屋裏有人說話，但她此刻哪有功夫細聽，低著頭，捂著領口就往連廊走去。
出乎意料的順利讓她心裏不安驟升，源源不斷的疑問冒出來，讓她不自主加快了步伐。
視線裏出現一個極其熟悉的背影，清嵐步子一頓，歪身看去就見那抱著鬥篷的人聞聲而轉，向她而來，“快，不宜久留。”
“小楓？”
小楓將鬥篷利落地披在她的身上，一拽她的胳膊，邊走邊說：“沒時間解釋，這個決定他下的突然又緊迫，沒人有把握到底能不能成，我們快些，只要出了宮便算是成了。”
往宮門走必要經過章華門，這道門來往人多，守衛自然也嚴些，遠遠的清嵐就見前方的守衛在逐一排查宮牌，小楓一拽她，兩人就躲到了石燈之後。
清嵐透過石燈的柱孔望過去，小聲問：“你有宮牌？”
“沒有。”
“那，有人接應？”
“沒有。”
“那等換班？”
“等不了。”
清嵐詫異，“那怎麽出去？”
“走出去，等一等。”
“等什麽？”
“等潑天的動靜。”
清嵐有些接不上話，就像一個草臺班子接了出大戲，人都上場了腔調還沒學會一樣，她突然覺得這次離宮好似在碰運氣。
她將手揣進袖裏，望了望越壓越低的天，垂頭不語。
“很疼對嗎？”
“嗯？”
“你的唇上還留著傷。”
清嵐沒抽出手，只是擡了擡腕子用袖口輕輕在傷處點了點，語調微澀，“不疼的。”
一陣嘯風刮來，所有人都偏頭閉眼等風過，突然聽遠處傳來撕裂的吼叫聲——
“快救火！銅缸水取來！”
“缸底下的火呢！水結冰了，怎麽救？！”
“快去下一個缸！”
“結冰！都結冰了！”
七嘴八舌，亂作一團。
清嵐趁著風弱的間隙急忙睜開眼去看，登時擡手捂唇，楞在原地。
天邊的火光成了勢，黑棉絮一樣的天被熊熊烈火點燃，陰間煉獄一般。
“快走！”小楓拽著清嵐往章華門去，“低頭小跑，跟緊我。”
“站住！”兩名駐守的侍衛對著清嵐的方向喊出聲，“裏頭起了火，你們往外跑什麽？”
清嵐垂著頭不敢擡，小楓將手一松，“我兩奉命去宮門處接人，你……”
話還沒說完，章華門的門邊就出現了紫袍緋冠幾個人，對著兩名侍衛斥道：“如何當的差？裏頭銅缸結了冰，你二人不往後頭去取水還在這兒攔著查宮牌？”
二人一作揖，忙回：“回劉都知，已經去了大波的人，我等是奉命查看宮牌的，故而不敢擅離職守。”
劉慎一肩高一肩低地指著他倆，“能動的人，都去尋水，就你倆在這兒偷懶！”
“都知，我等絕無此意！”
“那還不去？”
清嵐始終低著頭往小楓身後藏，聽著侍衛身上的甲胄聲往遠而去，接替上的便是劉慎那啞嗓子的一句話，“還不抓緊？到了宮門不必停，有人給你們開門。出了宮過了場子往右邊轉，有人接。”
劉慎的行為讓本就疑雲匯聚的清嵐又添一道不解。
聽小楓輕聲道了謝，抓著她便往沒了人守的門洞而去。
路過劉慎時，清嵐微微偏頭，用餘光去瞄了一眼他的衣角，走出很遠才對著小楓問道：“他怎麽會來？”
“誰都有可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去。”
之後的一切，出奇的順利。
木梁燒斷的聲音不時響徹雲霄，直到清嵐坐上車，素手撩開簾子確認時，才在這極度的混亂中穩下心來。
沖天的火光像失控的巨蟒一般扭動著竄進黑雲裏，燃燒的屋頂在熱浪之中變形，火勢隨風蔓延，吞噬著一切。
她松開簾子垂下手，呢喃了一句：“你說，燒成這樣，主殿也該燒沒了對嗎？”
小楓翻著車裏的薄毯，拎著一角抖開蓋在了清嵐的膝蓋上，“他是皇帝，不會有事的。”
清嵐雙眼空乏地看著膝蓋上的薄毯，“火似乎從柔儀殿燒起來的，瞧那位置該是偏屋，偏屋離主殿那麽近，他又昏迷不醒，滿身是傷的人怎麽能隨意挪動呢？”
車輪滾動的聲音周而覆始，許久小楓才說：“你希望...”
“我希望。”清嵐擡頭看向她，“不然我怎麽會一刀接一刀的捅他。”
“他們說，流了很多血，但刀口都不致命。”
清嵐洩了勁兒往後一靠，有些懊悔，“太黑了，我看不清。他又不是平躺著的，我只能多捅幾次，誰知他命硬。但願這把火能燃了他的命。”
清嵐看小楓沒有說話，面色平穩，垂頭捋著腰間帶子，便試著問她：“你可覺得我...忘恩負義？”
“怎麽會？”她擡頭，滿眼詫異地看著清嵐，“這段時間他是怎麽對你的我都看在眼裏，其實說來慚愧，他訓我們的時候就是現在這狠絕無情的模樣，可每每對你都是溫和的不得了。那麽多年來你都被他的偽善欺騙著，若是我能早些與你說....”
清嵐忙傾身握住她的手，與她交心，“何苦說這話？以前我心裏如何認為他的你們誰不知道？便是你說了，我又怎麽會信？其實細想來怪不得任何人，不過都是趨利避害而已，我有何曾是個善人，你不怨我，倒是我的運氣。”
小楓不會問，為什麽清嵐要走卻沒告訴她。
清嵐也不會問，小楓到底多少衷心，她為了謝澈欺騙安堂，又為了安堂向清嵐隱瞞，如今為了殷賦又背叛謝澈。
兩個人眼裏都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湧動著，各自掩藏又各自說服著自己。
清嵐收回手，歪了歪身子面對著小楓，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那兒？那個小宦官不是死了嗎？又是誰給你的消息？”
“劉慎。”
“劉慎？”
小楓點頭，“你在偏屋關了一日，我心知無能為力，便一直在自己的屋裏等消息，不成想竟是等來了劉慎。”
“他親自去的？”
小楓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我也很奇怪，但是在廊下等你的時候又想明白了，那麽緊急的情況下若是他派別人前來，我怎麽可能信？加上之前你們又鬧成那樣，想來他也是為了避免解釋的麻煩才親自前來。”
“他怎麽說的？”
“他先拿了一張條子，條子上一句話一個落款一枚章，一句話是‘配合劉慎，不問只做。’，落款與章是同一人的，你猜到是誰？”
清嵐深深舒出一口氣，“殷賦。”
小楓點頭，“劉慎的話言簡意賅，讓我抱著鬥篷去廊下等你，接上你後往章華門走，等火起後守門無人便可離開。”說完又問清嵐，“你怎麽從偏屋出來的？那裏分明派了那麽些守衛。”
清嵐將淵明的事說了，故意跳過了青洲，她略帶疑惑地說道：“按理來說守衛不會聽內侍省的調動，當真是奇了。”
窗外傳來議論紛紛的聲音，多是些宮內的火竄到天上去了，怎麽會冬至祭天之前降下來來這麽大的災禍。
多是些得位不正，上天動怒的話。
車裏的人沈默地聽著，不置一詞。
從人聲鼎沸的街巷穿過，走了許久馬車停在寂靜空曠的一個地方。
清嵐對著門簾問道：“到了？”
莫及兩指一並掀開門簾，看著清嵐說道：“到了。”
簾子一撩，清嵐才剛踏出車門，懷中抱著的薄毯就在她的驚楞下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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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嵐從不知道原來所謂的利益捆綁可以讓原本堅決對立的人握手言和。
殷賦真是又教了她一道彌足珍貴的生存法則。
當她走出宮門擡頭望著遠處那冥霭沈沈的天時, 竟不覺灰暗反而有一種酥麻感自心頭蔓延，順著血液灌滿了她，讓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叫做暢然。
顫著的睫努力將淚逼回去, 在心裏溫柔地罵自己沒出息，回頭再望宮門時才感嘆起來, 一把火引開的根本不是守衛。
或許是制造鬧劇, 或許是卷起輿論，或許是借此弒君，不管是什麽都足夠惹人註意。
她低頭一笑, 擡眸時看見了極為樸素的一輛馬車露了半角在轉彎處，駕車人帶著鬥笠, 腰間一把彎刀，手持馬鞭，定睛看著她。
“怎麽停住了？”小楓拽了拽她, “車就在那兒，那是莫及。”
她當然看出來了, 可當她真的站在宮門與馬車的中間處時，她卻是雙腿發軟，好似壓抑到極致的一顆心突然沒了桎梏, 反而爆裂開來，無所適從。
“清嵐？”
“牽著我...”
眼淚將一切都變得水汪汪的，不真實。
她緊緊握住小楓的手，跟著她的步調往馬車而去。
起初的步子就跟紮了根一般難挪, 後來越走越輕，輕到自己能飄起來，坐上車時才發覺嗓子裏充著血腥氣，身旁的小楓喘息未定地對著她說道：“你要麽不跑, 一跑跑得也太快些，我都追不上你。”
清嵐看著她，笑著，笑得淚眼盈眶，很慶幸自己在緊急時候義無反顧的選擇了離開。
所謂的義無反顧也不過是這一個時辰裏發生的事，而這事是當真有些賭命的荒誕意味。
淵明將話說盡後從懷裏摸出一片葉子來，是細細長長的一片竹葉，葉子背面是殷賦的字，寫的是個‘擇’字。
“這葉子……”
“送來的人說這是殷府書房的葉子。”
是冬日竹不落葉，還是殷賦以此告訴她絕處逢生，不管是什麽，清嵐都將搖晃的心咽回了肚子裏。
但是當她細問計劃時，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她從櫃裏翻出一身衣裳換好後不斷確認著，“這樣能行嗎？就沒有別的交代？”
淵明將手中的燭臺放下，向她而去，看著她身上半新不舊的宮女服飾微微點頭，雙眼突得一瞇，將她耳垂上的一顆寶石墜子拆下塞進懷裏，笑道：“放心。娘娘從窗戶出去，過了連廊會有人抱著鬥篷接應，記住了，盡量從容些。”
清嵐將竹葉塞進自己的衣襟裏，捏了捏發涼的雙手，邊往窗邊走邊問：“接應...是誰？”
淵明搖頭，“快去便是，能不能順利出去就要看配合了。”囫圇一句話應付過去，畢竟接應是誰，他也不知道。
說著扶清嵐上了圓凳，將窗一推，湧進的風熄滅了桌面的燭火，淵明回頭看著那冒煙的燭低聲說了一句：“娘娘，殷相是位不計前嫌的君子。”
“什麽？”
淵明對她一笑，擡著她的胳膊，將她駕了出去。
清嵐站穩一回頭就迎上窗框落鎖，她呷呢著四下一望，本該守衛雲集的地方竟是空空蕩蕩，半個人影都沒有。
依稀聽見屋裏有人說話，但她此刻哪有功夫細聽，低著頭，捂著領口就往連廊走去。
出乎意料的順利讓她心裏不安驟升，源源不斷的疑問冒出來，讓她不自主加快了步伐。
視線裏出現一個極其熟悉的背影，清嵐步子一頓，歪身看去就見那抱著鬥篷的人聞聲而轉，向她而來，“快，不宜久留。”
“小楓？”
小楓將鬥篷利落地披在她的身上，一拽她的胳膊，邊走邊說：“沒時間解釋，這個決定他下的突然又緊迫，沒人有把握到底能不能成，我們快些，只要出了宮便算是成了。”
往宮門走必要經過章華門，這道門來往人多，守衛自然也嚴些，遠遠的清嵐就見前方的守衛在逐一排查宮牌，小楓一拽她，兩人就躲到了石燈之後。
清嵐透過石燈的柱孔望過去，小聲問：“你有宮牌？”
“沒有。”
“那，有人接應？”
“沒有。”
“那等換班？”
“等不了。”
清嵐詫異，“那怎麽出去？”
“走出去，等一等。”
“等什麽？”
“等潑天的動靜。”
清嵐有些接不上話，就像一個草臺班子接了出大戲，人都上場了腔調還沒學會一樣，她突然覺得這次離宮好似在碰運氣。
她將手揣進袖裏，望了望越壓越低的天，垂頭不語。
“很疼對嗎？”
“嗯？”
“你的唇上還留著傷。”
清嵐沒抽出手，只是擡了擡腕子用袖口輕輕在傷處點了點，語調微澀，“不疼的。”
一陣嘯風刮來，所有人都偏頭閉眼等風過，突然聽遠處傳來撕裂的吼叫聲——
“快救火！銅缸水取來！”
“缸底下的火呢！水結冰了，怎麽救？！”
“快去下一個缸！”
“結冰！都結冰了！”
七嘴八舌，亂作一團。
清嵐趁著風弱的間隙急忙睜開眼去看，登時擡手捂唇，楞在原地。
天邊的火光成了勢，黑棉絮一樣的天被熊熊烈火點燃，陰間煉獄一般。
“快走！”小楓拽著清嵐往章華門去，“低頭小跑，跟緊我。”
“站住！”兩名駐守的侍衛對著清嵐的方向喊出聲，“裏頭起了火，你們往外跑什麽？”
清嵐垂著頭不敢擡，小楓將手一松，“我兩奉命去宮門處接人，你……”
話還沒說完，章華門的門邊就出現了紫袍緋冠幾個人，對著兩名侍衛斥道：“如何當的差？裏頭銅缸結了冰，你二人不往後頭去取水還在這兒攔著查宮牌？”
二人一作揖，忙回：“回劉都知，已經去了大波的人，我等是奉命查看宮牌的，故而不敢擅離職守。”
劉慎一肩高一肩低地指著他倆，“能動的人，都去尋水，就你倆在這兒偷懶！”
“都知，我等絕無此意！”
“那還不去？”
清嵐始終低著頭往小楓身後藏，聽著侍衛身上的甲胄聲往遠而去，接替上的便是劉慎那啞嗓子的一句話，“還不抓緊？到了宮門不必停，有人給你們開門。出了宮過了場子往右邊轉，有人接。”
劉慎的行為讓本就疑雲匯聚的清嵐又添一道不解。
聽小楓輕聲道了謝，抓著她便往沒了人守的門洞而去。
路過劉慎時，清嵐微微偏頭，用餘光去瞄了一眼他的衣角，走出很遠才對著小楓問道：“他怎麽會來？”
“誰都有可能，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出去。”
之後的一切，出奇的順利。
木梁燒斷的聲音不時響徹雲霄，直到清嵐坐上車，素手撩開簾子確認時，才在這極度的混亂中穩下心來。
沖天的火光像失控的巨蟒一般扭動著竄進黑雲裏，燃燒的屋頂在熱浪之中變形，火勢隨風蔓延，吞噬著一切。
她松開簾子垂下手，呢喃了一句：“你說，燒成這樣，主殿也該燒沒了對嗎？”
小楓翻著車裏的薄毯，拎著一角抖開蓋在了清嵐的膝蓋上，“他是皇帝，不會有事的。”
清嵐雙眼空乏地看著膝蓋上的薄毯，“火似乎從柔儀殿燒起來的，瞧那位置該是偏屋，偏屋離主殿那麽近，他又昏迷不醒，滿身是傷的人怎麽能隨意挪動呢？”
車輪滾動的聲音周而覆始，許久小楓才說：“你希望...”
“我希望。”清嵐擡頭看向她，“不然我怎麽會一刀接一刀的捅他。”
“他們說，流了很多血，但刀口都不致命。”
清嵐洩了勁兒往後一靠，有些懊悔，“太黑了，我看不清。他又不是平躺著的，我只能多捅幾次，誰知他命硬。但願這把火能燃了他的命。”
清嵐看小楓沒有說話，面色平穩，垂頭捋著腰間帶子，便試著問她：“你可覺得我...忘恩負義？”
“怎麽會？”她擡頭，滿眼詫異地看著清嵐，“這段時間他是怎麽對你的我都看在眼裏，其實說來慚愧，他訓我們的時候就是現在這狠絕無情的模樣，可每每對你都是溫和的不得了。那麽多年來你都被他的偽善欺騙著，若是我能早些與你說....”
清嵐忙傾身握住她的手，與她交心，“何苦說這話？以前我心裏如何認為他的你們誰不知道？便是你說了，我又怎麽會信？其實細想來怪不得任何人，不過都是趨利避害而已，我有何曾是個善人，你不怨我，倒是我的運氣。”
小楓不會問，為什麽清嵐要走卻沒告訴她。
清嵐也不會問，小楓到底多少衷心，她為了謝澈欺騙安堂，又為了安堂向清嵐隱瞞，如今為了殷賦又背叛謝澈。
兩個人眼裏都有些說不清的情緒湧動著，各自掩藏又各自說服著自己。
清嵐收回手，歪了歪身子面對著小楓，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那兒？那個小宦官不是死了嗎？又是誰給你的消息？”
“劉慎。”
“劉慎？”
小楓點頭，“你在偏屋關了一日，我心知無能為力，便一直在自己的屋裏等消息，不成想竟是等來了劉慎。”
“他親自去的？”
小楓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我也很奇怪，但是在廊下等你的時候又想明白了，那麽緊急的情況下若是他派別人前來，我怎麽可能信？加上之前你們又鬧成那樣，想來他也是為了避免解釋的麻煩才親自前來。”
“他怎麽說的？”
“他先拿了一張條子，條子上一句話一個落款一枚章，一句話是‘配合劉慎，不問只做。’，落款與章是同一人的，你猜到是誰？”
清嵐深深舒出一口氣，“殷賦。”
小楓點頭，“劉慎的話言簡意賅，讓我抱著鬥篷去廊下等你，接上你後往章華門走，等火起後守門無人便可離開。”說完又問清嵐，“你怎麽從偏屋出來的？那裏分明派了那麽些守衛。”
清嵐將淵明的事說了，故意跳過了青洲，她略帶疑惑地說道：“按理來說守衛不會聽內侍省的調動，當真是奇了。”
窗外傳來議論紛紛的聲音，多是些宮內的火竄到天上去了，怎麽會冬至祭天之前降下來來這麽大的災禍。
多是些得位不正，上天動怒的話。
車裏的人沈默地聽著，不置一詞。
從人聲鼎沸的街巷穿過，走了許久馬車停在寂靜空曠的一個地方。
清嵐對著門簾問道：“到了？”
莫及兩指一並掀開門簾，看著清嵐說道：“到了。”
簾子一撩，清嵐才剛踏出車門，懷中抱著的薄毯就在她的驚楞下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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