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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刀刺下去 刺穿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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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刀刺下去 刺穿他的心

沈釅的夜色輕輕松松將整個世界圈在黑暗裏, 暗夜至此,那突然燃起燭燈的柔儀殿便格外紮眼。

通明的燈火亮起時,進進出出的人也多了起來, 衣衫褶皺未理的太醫被簇擁著進去,屋門一關, 那因急慌的步調而踩亂的靜謐又慢慢恢覆。

清嵐佇立在床框與墻面的角落裏, 手裏赫然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剪刀。

她木然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端著盆,帶著風, 忙來忙去。

直到太醫被拽了進來,屋門關上的聲音才讓她收回了理智。

手中的剪刀被一把奪走, 清嵐轉眸看去時,對上張管事的眼,他緊緊擰著眉, 對她輕聲說道:“娘娘,聖上不醒, 奴才只能先將娘娘挪至別地。”

說著便讓身後的四名禦麟衛上前,在清嵐被圍上時,張管事遞來了鬥篷為她披上, “娘娘……糊塗。”

清嵐被關在了柔儀殿的側屋之中,只留了青洲一人服侍,就連小楓都不被允許進入。

她直直坐在椅上,側耳聽著窗外的聲音, “青洲……”

“娘娘。”

“他會死嗎?”

“這……許是不會。”

清嵐側眸看她,“你怎知不會……”

青洲兩步上前蹲在清嵐身邊,語氣焦急,“娘娘, 刺在哪兒了?”

清嵐栗瞳一顫,回想起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她握著那把剪刀在黑暗中盡可能地對準他的胸膛,可謝澈是側睡的,她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一刀接一刀,足足四刀。

刀刀不深,但血流如註。

第四刀沒拔出的時候,腕子被謝澈握住,灌滿心跳聲的耳裏鉆進來謝澈的聲音,“你真的動了手……”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奮力一拔,溫熱的血液便濺到她的面上、頸上,一滴濺進眼中,令她登時皺眉,淚眼模糊。

不穩的呼吸聲與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刺激著什麽都看不見的她。

謝澈將她用力一拉,把她按在懷裏,壓在傷口上。

他越按越緊,用她止血,直到擠出肺中殘留的氣息,“不是教過你往哪兒刺嗎?怎麽還是刀刀不準……”

清嵐被他壓得太緊,也擠出了最後一絲氣,她憋著呼吸說道:“松開。”

一聲輕笑闖進她耳裏,按在背上的手撤下,她急忙支起身子,但手腕被他牢牢抓著,掙脫不開,“你松手,你將我逼到這絕境之上,可給我留了餘地?我便是殺你也情有可原!”

她給自己鼓氣的一段話在帳內散開,謝澈握著她的手移到了心口上,垂在空中的刀尖向下落,停在沾滿血的衾衣之上,他不自控顫抖的手緩緩松開,“往這兒刺,才能要命。”

清嵐眨著刺痛的眼,想要看清刀尖抵上的地方是在何處,她輕輕搖著頭,就像眼裏的血能被晃出來一般。

握在剪刀上的手密出了細汗,越怕滑越緊握,緊到指甲尖掐進肉裏。

可胳膊就跟定住一般,使不上力。

“不動手嗎?”

謝澈聲音明顯的虛弱下去,他等了很久,越等越有把握,“朕給你機會了,是你不要。”

清嵐狠狠砸下幾滴血淚,眼中發澀。

他不怨不推拒,反而助她一臂之力的行為讓她心生一種莫名其妙的自責。

動手,拖得越久越下不去手。

心裏的話堅決篤定,可那胳膊就是不聽使喚,她擡起另一手緊緊扶住握刀的腕子,以此借力,刀尖下紮,遇阻減速,進了肉裏。

她的動作緩慢到了極致,讓謝澈吃痛的悶了一聲,不大的動靜,令清嵐嚇了一跳般劇烈地一抖身子,刀尖一晃,反而脫了出來,不知掉在哪裏。

她急忙摸索著去尋,在謝澈的肩膀邊上摸到了張開的刀尖。

“嘶……”

指尖劃出一道口子,疼痛瞬間沖到了頭頂,讓清嵐極速收回了手,捂著指尖含進口中。

這樣都很疼,那他該多疼……

清嵐看向謝澈,看他不動,毫無反應。

栗瞳一緊,她俯身,用面頰去觸他的鼻尖,聽他的呼吸,才剛靠近他,後頸就被猛然扣住。

他笑,聲音渾濁到似連著血絲,“朕太了解你,你的一切都是朕養出來的,骨子裏都是朕的名,你便是動了手,也下不去決心。”

夜靜,盡管聲輕,也只字不落落進了她耳中。

眼底又續上了淚,方才一刀一刀戳散的底氣又因他的這句話重新聚攏。

她方才確實猶豫,過往的回憶不適時地往外冒,各種聲音扯著她,讓她糾結。

可謝澈的話點醒了她,她不下手,便是往後餘生都在他的手裏,生不如死。

她伸手將剪刀攥在手中,對準了他的脖頸,“我不會,再活在你的掌控之下。”

話音未落便繃了勁兒將剪刀揚起再狠命往裏紮。

刀尖被猛得抓住,被謝澈緊緊攥在手裏,清嵐一頓,用力往外抽,立刻坐到他的身上,雙手緊抓刀柄用了狠勁兒往他腹中刺去。

刀尖入肉的聲音發悶,才剛刺入雙腕就又被他掐在掌中,謝澈將她奮力向外一推,清嵐便驚呼一聲,被他甩到了腳凳之上。

摔落的動靜太大,帶倒了床邊幾,幾上的燭燈與茶杯叮叮當當落地滾停。

門被禦麟衛推開,幾人舉燈而入,俱是瞠目結舌傻在原地。

張管事的步調聲傳來並急急忙忙的怒斥,“沒規矩的!豈能如此就往裏!”

話還沒落,映入眼簾滿床鮮血,捂著腰身倒在地上的清嵐亦是血跡滿身。

“太醫!快!”

一瞬間,屋裏被點亮。

謝澈的周圍圍上了禦麟衛。

而清嵐這個人有多受寵這些禦麟衛心知肚明,眾人只是護著謝澈,對清嵐則是沒人敢動,都在等去傳太醫的張管事回來安排。

清嵐眼睜睜看著機會轉瞬即逝,她頹敗地看著那些魚鱗甲胄護著的地方,縫隙間見到的除了鮮紅還是鮮紅。

她蹭著往墻角縮去,扶著床框慢慢起身。

屋外的風虎嘯一般,吹在清嵐心上,掀起陣陣狂沙。

許久的闔寂後她看向青洲,終是未說一句話,不管謝澈能不能醒,她的下場都可預料。

不怨自己沖動,倒是有些釋然。

宮裏的風吹到宮外,同樣掀起驚濤駭浪來。

殷賦璇身看著莫及,眼神犀利,“你說什麽?!”

“昨兒夜間,許,許娘子,刺傷了謝澈,至今昏迷還未清醒。”

“用什麽刺的?”

“剪刀。”

“謝澈,怎麽會在她屋子裏放剪刀?”

“這……總歸是放了,她便刺了,但是”

“她受傷了嗎?”殷賦盯著莫及,“被關起來了?她在哪兒?”

莫及緊著眉,擔心殷賦沖動,“爺,她仍舊在柔儀殿,這麽大的事,便是謝澈不交代,她也一定被看得死死的。若是按照之前咱們的計劃,怕是……”

“你傳信到她身邊,讓她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等我的消息。”

“爺。”

“去。”

殷賦的話傳到清嵐耳裏時,已是黃昏見晚。

這一日,她都沒收到關於謝澈的任何消息,分明那麽近,但這些人就跟故意瞞著她一樣,嚴防死守著,什麽都不說。

到也無所謂,清嵐也懶得打聽,卻不承想竟是遠在宮外的殷賦傳來了話。

她看著眼前的人,震驚到發笑,“你,也是?”

青洲瞄了一眼房門,對清嵐做出噓聲的姿勢,在她耳邊壓著聲音說:“娘娘在宮裏步步驚心,從進宮開始爺就在往宮裏安插夠得著娘娘的人。”

“到底進來多少?”

青洲搖頭,“很多,留下來的,很少。”

“那你……和小楓……”

“互相不通。”

兩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振翅蕩波一般。

清嵐看向她的眼裏充滿了深意,尤其在聽到青洲的下一句話時,淚滿盈眶。

“爺問了很多,諸如你在哪兒?可有受傷?有無驚嚇?可有懼怕等等,我都按著所問回了,只有一事不敢擅自做主,爺問娘娘可願意等他?”

清嵐一扭頭,抽出帕子點了點淚,嗓間灌鉛一般漲得發緊,她對著青洲微微點頭,接著便往桌上一趴,越哭越兇。

繃緊的神經能抵抗沖擊卻扛不住關切,她的動容是他的溫柔,發自內心的溫柔,明顯與曾經的謝澈不同的溫柔。

青洲擰了帕子站在清嵐身邊等著,突然聽見了什麽,躬身在清嵐耳邊說道:“有人來了。”

屋門推開時,清嵐的淚痕還未拭盡,她站在桌旁,看向擡步而入的人,提了一口氣。

高挑的個子,削尖的肩膀,門外的夕陽照在來人背上,鍍了金邊一樣。

陰柔之氣隨著長長的黑影一起延伸到清嵐腳下,嗓音不尖但也不帶男人常有的渾厚。

“奴才見過娘娘。”

淩風一刮,身穿薄衣的清嵐抱著自己抖了個激靈。

“呦,奴才該死。”說著進屋將門一關,看向青洲,話中有話道:“這時候能跟在娘娘身邊的,想必該是聖上的身側人?”

“你來做什麽?”清嵐記得這個人,雖然印象不深,但對他大抵有個輪廓,“內侍省不是撤了權嗎?你這會兒來不怕聖上怪罪?”

“娘娘能對奴才有印象當真是奴才的福氣。”

清嵐就著身邊的圓凳坐下,看著他道:“奉承話便不必說了,你這會兒來此,意欲何為?劉慎讓你來的?”

狹長的眸子流轉在清嵐的裙邊,寸寸往上,停於她眉眼之間,“都知老了,這段時間思來想去覺得這一輩子最對不住的便是娘娘,故而派奴才來與娘娘敘敘舊,也表達表達都知的歉意。”

“淵……”

“淵明。”淵明接上清嵐的話,笑著往前兩步,瞄了一眼青洲,“敘舊的話,涉及些過往,這姑娘想來不是從玲瓏閣跟過來的,娘娘還要留她在此?”

清嵐偏頭看了一眼青洲,對著淵明說道:“你倒不如自己說話斟酌些,這屋子未必幹凈的,仔細你的話被聽了去。”

淵明又往前兩步,蹲身在清嵐面前,仰頭看著她,“外頭的事自然不必奴才操心,奴才能進來便能將都知的話帶到,只是這丫頭……”

“她不走,就在我身側,你有話直說便是。”

“若奴才的話涉及宮外的人呢?”

清嵐一凝神,仔細看著淵明的眉眼,見他坦然自若的模樣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想。

她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有何不可能?所有的計較都不過是利弊權衡而已,如今既然失了三方制衡,那不管曾經多麽劍拔弩張,也不是不能冰釋前嫌,歷史上這樣的例子還少嗎?”

淵明唇角的笑是帶著把握的,清嵐琢磨著他的話,又轉頭看向青洲,須臾後對著青洲說道:“你先出去,把該做的做好。”

青洲頷首,雖然心裏有話,但還是憋了回去,一步一回頭地看著清嵐,退了出去。

將門關上回頭一看,心裏大驚。

這屋子外竟是一個守衛都沒有,青洲快步順著連廊往洞門而去,倚在邊兒上往柔儀殿正殿一瞧,正好對上張管事往她這處看來。

青洲細眉一緊,直直盯著張管事,卻不料他竟是回了頭,好似她透明一般。

青洲一下藏進洞門後,瞪著眼看向偏屋,豁然開朗。

她小心翼翼往屋門處去,耳貼縫隙,聆聽動靜。

隱約間傳出的聲音忽清忽渾。

“事已至此,博一把生機……”

“實屬冒險,你三言兩語我如何信得?”

“娘娘賭的不就是將來嗎?刀刺得下去,決定做不出?已是死路,每一個選擇都不會比現在更壞,何不下個決心?”

“我……”

“機不可失。”

沈寂,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

青洲疑惑地往閉合的窗縫看去,又貼耳去聽。

滋滋啦啦的聲音傳來,隨後便是斷裂之聲,墜地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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