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跪好 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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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跪好 不許動
濃夜無風, 皎月泠泠，細碎的光籠在兩人身上，兩情綢繆, 桑林濮水，天解風情。
一刻永恒, 又轉瞬即逝。
清嵐擡手輕輕抵在他胸口上, 偏開頭喘息。
一團團的白霧呼出，散開，可升上來的體溫就是降不下去, 自內而外源源不斷。
紅撲撲的面頰內熱外冷，更添一分柔粉, 她明眸微轉看著他，視線一觸又離，扭著臉有些羞澀。
掌覆溫頰, 殷賦落吻在她耳邊，聲音纏著情絲：“我不舍你走。”
“我知道。”
“你相信我, 我可以……”
“我知道。”她轉向他，用鼻尖碰他的唇，阻擋他的話, “所以我說的，是我求你。我信你，但我做不到。”
殷賦閉目嘆息，輕聲細語, “你放不下的，是那一年多的煎熬與失而覆得，又欺罔視聽……”
他止住話不再說，明面上是因許承安, 可他歸咎自身，擔其所則，心裏堵著悔愧與自責。
清嵐不知他的自悔，只在心裏炸開一道雷，對他的佩服又添幾分，那麽糾雜的心緒被他一語道破。
她突然有些懊悔，悔過往對他的一切誤解，一切傷害。
真是個惡人，那時的她竟然還為能傷到他而沾沾自喜。
她鼻尖發酸，擡手偏頭捋出幾根發，忍著疼從根拔斷繞在指間打著結。
“你這是做什麽？”殷賦揉著她的頭，目光透著急切與不解，“疼嗎？”
清嵐搖搖頭，眸如月光般溫柔，她心裏也不停的作痛，可還是決心給他留下繾綣至極的回憶，她捏著發尾對他說：“你要捏住這兒，頭發不用繩子綁是會散開的。”
她掀眸看著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發與你，你依不依？”
殷賦好似呆住了，冰雕一般，只眸色深深看著她，不知如何接她的話。
她這句話，他等了多久？
真是心跳都要停了，恨不得直接敲暈她，帶著她離開，去一個天涯海角的地方鶼鰈情深。
憮然嘆息，握住她的手觸在自己的額間，悵然道：“你叫我……怎麽放得開手……”
清嵐揪著心，弱聲又道：“只這些了，往後再要可不能了。”她反握住他，將發捏著放進他手中後用面頰去貼他的鬢角，“涼嗎？”
殷賦握緊掌中的發，細心揣進懷裏，摟住她嘆息點頭，“到底那麽久，又吹了風，自然是涼的。”
“送我回去。”
“清嵐……”
“送我回去……”
他沈默，許久才拼命擠出一個字，“好……”
回去的路上，夜格外黑，周遭格外冷。殷賦起了很多不切實際的念頭，企圖阻止她回去，也試著說服自己不顧她的話，強行帶她走。
但到底是一字未說，一事未做。
所有的念頭都在她面前不堪一擊，她不肯的事，他下不了狠心逼她。
下不了狠心對她就只能將恨轉到自己的身上，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無用。
要親手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越想越惱，滾燙的鼻息帶著竄動的怒意，捏緊韁繩的手也繃得發硬。
他穿的少，那麽冷的天，清嵐背靠著他還是能感受到他略高與她的體溫。
他怒意如山崩強撐。
而她是莫名的安心。
繃到失了血色的手背被她軟軟的，涼涼的掌心覆上。
她目視前方，隨著馬蹄緩行慢慢說道：“以前我覺得你壞，是那種不由分說的壞。害我滿門、屠殺忠良、逼我觀屍、冷血至極。這段日子裏，我對你越了解越覺得我的判斷沒有錯，直到看到你的政令，慢慢覺得在有些官事上你也算有所建樹。再往後，你把我關在山裏，我起初恨透你了，後來想清楚了父親的話，也想清楚了謝澈的打算，再回頭看你的時候發現了你的不得已，你不得已與內侍省為敵，獨自去啃這塊骨頭，你不得已將各部安插的人納進府中，觀她們也讓她們盯著你。你不得已傷害尹黎，你對她的愧我能感受得到。終歸是在這權力交疊的時候扛起了大任，多少事由得你來算？而這些你從沒有人可以傾訴。循然，過往是我唐突不懂事，往後願你少些苦難...”
殷賦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摟著她。
他想聽她的聲音，但是不願聽她的懂事。
想看她的面靨，但是不願看到她淚滿盈盈。
想這樣一直抱著她，但不是將她送到別人手裏。
再長的路也能走到頭。
明明滅滅的火把還在那不起眼的路口燃燒著，為謝澈駕馬的宦官立在路中央，在遠遠聽到緩慢的馬蹄時急忙小跑去確認來人，看清後又一溜煙往回立在馬車窗外對裏說了幾句。
清嵐拍了拍殷賦的手腕，偏頭說道：“就到這兒吧，莫要再往前了。”
殷賦輕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兩掌一扶她，便將她帶了下來。
她站穩時，他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
清嵐看著他，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不懂也還是選擇了不問。
她轉身向著馬車而去，還沒走到馬車邊就聽身後馬蹄奔馳，越行越遠。
她頓了頓步子，有些失落，也有些欣慰。
她沒回頭，只是等聽不見馬蹄聲時才解開殷賦給她披上的氅，由其落地後踏上了腳凳，掀開了簾子。
車內原本明亮的燈被熄滅了，裏頭黑洞洞的，清嵐一遲疑，捏著簾邊，先開口道：“我……”
“進來。”
沈涼的聲音好似從地府裏滲出來的一般，聽不出情緒，只覺得陰冷。
清嵐觸了觸自己聞聲發麻的細頸，慢慢蹭了進去，簾子才關上她就被一把拽住，拽跪至地面。
“回宮。”頭頂響起他的聲音，冷漠又迫人。窗簾被他掀開，簾扣搭在掛鉤上的聲音清脆一響，她的下頜被兩指挑起，清嵐仰著頭借由晃進來的月光去看坐在她面前的謝澈。
他半明半暗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說話的語調慵懶，還有些得意地嘲諷，“不還是要回到朕的身邊嗎？頭也不回地走，不仍舊要跪在朕的面前隨朕回宮嗎？記住了，回來是你自己選的。從此往後你要再敢以離開來威脅，朕不會再依。”
他的手捏著她，輕輕摩挲，就如撫摸一只心愛的貓一般，透著的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對其的喜愛，清嵐瞬間覺得自己好似他豢養的寵物，一條命完全仰仗他的喜好，而他要的，就是她像寵物一般眼裏只有他。
清嵐垂下眼睫，輕聲開口：“是我自己選的，我不走了，那樣的事也請你不要做。”
“嵐兒...”謝澈俯身，五指用力一收捏緊她的臉擡起，輕聲續道：“你總有些不該有的妄念，你在與朕談條件嗎？”
“你何時變成了這樣？”
“呵，朕沒有對你溫柔以待嗎？是你不要啊，你不要朕的溫柔，不接受朕給你的一切。嵐兒，是你不要。後悔嗎？”
滾動的馬車，晃散由窗而進的月光，細碎粼粼地落在她清美似妖的面上，清嵐一雙眼了無生氣地看著他，不願再說一句話。
“呵...”
無所謂，謝澈也不想再問，他轉手一按她的後腦，便讓她穩穩趴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撫摸著她微涼的側臉與透著寒氣的烏發，不疾不徐。
謝澈垂眼睨著她，瓊鼻挺立，鴉羽輕眨，不畫而翠的眉，不點而紅的唇，都在他的掌下。
那麽嬌弱，楚楚可憐。
將歇的心思還是被她勾了起來，回眸一笑媚態生的人，讓他體會到了何為君王不早朝。
天漏微光時，馬車駛進了宮門，與此同時殷府內的梨木長案被一只握成拳的手重重錘了幾下。
殷賦通紅的眼緊攫在清嵐的那幾根發上，他擡起骨節見血的手，輕抖著抽了固冠的玉簪，拔下幾根發，與她的發混在一處悉心的對齊，仔細的用絲帶綁上。
身後的莫及捂唇打了個哈欠，用力撐了撐眼就聽殷賦平聲開口：“為我恩蔭的那些人，你明日便去見。張軒秦禾這等禮部的人你也去知會，我隨時會見他們，你下去休息。”①
莫及點著頭答是退了出去，總覺得殷賦哪裏不對，他嘆氣一搖頭，也難怪他這樣，好不容易見到了許清嵐，又親手把人送走，換誰應該都不好受。
正走著，前面竹影處立著一個人影，莫及一頓，上前一看，擰著眉嘆氣：“你怎麽來了？”
“人呢？”
“屋裏，先別進去，天亮再說。”
“天，已經亮了。”
屋內的殷賦雙手握拳，矗立窗邊負手而立，推門聲引去他的註意，偏頭看向來人時勾唇一笑，冷聲道：“會挑時候。”
“怎麽？來的不巧？”那音尾往上挑，帶著戲謔，“掐指一算，你需要人。”
四目相對，心照不宣。
殷賦開口只一句話：“我不需要幕僚。”
“殷相能從大理寺的地牢過一遭又回到相位上，自然是有這本事。若是你止步於此自然不需要幕僚，天上的太陽換了一輪，我才大老遠跑回來來看看你，這會兒瞧著倒也還行。”
說完便轉身向外，步子停在門口處又添一句：“我在城中四日，雲輝客店。”
殷賦瞇了瞇眸子，若說曾經的他視輔佐為大，那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心裏有惦念記掛的人，而這個人一個時辰前還在他懷裏，她自以為是的示好與道歉實在是更讓他如墮烈焰般痛苦。
而讓他痛苦的人，此時是幾乎一條命要被磋磨幹凈了。
柔儀殿裏點著線香，燃著炭火。
清嵐被凍透的身子在這屋裏回了暖，她被那小販敲了膝蓋骨，在外時有天凍著不覺得疼，這會兒是鉆心起來，尤其是謝澈就這麽命令她，讓她跪在床上。
跪了不知道多久，她額頭密著汗，說不清是因熱還是因疼。
雪白的蝴蝶骨隨著抽吸一扇一落，似展翅卻無法飛舞的閃蝶一般。
一層薄如蟬翼的羅衣半遮在她身上，擋不全，若隱若現。
謝澈最喜歡她這樣，褪盡一身繁覆，只著一件羅衣，衣不可褪幹凈，就要隨著他的擺弄欲墜欲掛在她的身上才美。
他今夜動了怒，起了碾壓她的心思，明知她扛不住，就是不許她趴下。
跪著的清嵐搖搖欲墜，下唇咬出血痕來，抽泣連連。
謝澈掌心按在她的蝴蝶骨上，語調輕佻：“受不住？決然離去之時想沒想過會受責罰？”
他食指點在她骨窩上，輕輕下滑至細腰，轉手一握緩緩施力往下壓，“你沒想過，你那麽堅定的要走，當然沒想過還會回來……”
清嵐撐不住他的用力，雙肘一彎，努力用小臂撐著自己不趴下，瞬間凸起的蝴蝶骨好似一種不肯服軟的倔犟，讓謝澈平了唇角。
他輕輕撫摸，冷然開口，“跪不住？那邊不跪了。”
說著掌心拖住她的心口將她立了起來靠住他的後背，他廝磨在她耳邊：“嵐兒怎麽不說呢？說你跪不住了，你求求朕，朕自然就許你趴下了。”
清嵐討厭他，心裏捏著苦沒法說，哪裏是她不說，分明是他惡狠狠的命令她跪著，不許她動。
“呵，不求？無妨，朕的女人朕會心疼。”說著便從身旁抽來一個高枕擱在了清嵐腿前，他托著她，慢條斯理，“不急，一個哪裏夠？”
又是一個，兩個高枕疊在一處，足至腰高，清嵐反應過來的時候，花容失色。
謝澈由托變按，捏著她的後頸將她按在了高枕之上，翹起的弧度讓她心生羞恥，兩顆淚珠攢在眼裏，隨著謝澈氣勢洶洶的對準，兇神惡煞的抵進而墜落。
仍舊是跪著的。
磨得發疼的皮膚，迷離到恍惚的神志都在控訴謝澈的殘暴。
他故意犯壞，如夏日雷暴般兇猛一陣後又刻意慢下來，春雨潤物似的讓她卸力。
才剛適應的節奏又被他作惡般打亂，終是在清嵐的求饒下停了下來。
他將她翻過來讓她躺著，紅腫的眼中滿是灰敗，沾了濕汗的發絲彎曲貼在下頜上，襯得她幾乎要碎了。
謝澈看她這樣，又開始心疼她。
他捧住她的臉，輕輕落吻，極輕地落在唇角，在她冒著血珠的唇瓣，好像生怕動靜大了，她就會壞一般。
他輕啄，含渾，“嵐兒，別再惹朕生氣了，別再惹朕生氣了……”
輕蹭的唇帶著哄意，他的溫柔，讓她生怒。
清嵐轉開臉，目光呆滯地看著床帳，一言不發。
謝澈明顯的停頓了一瞬，一聲輕笑後擡手掰正她的臉，沈了聲：“沒有什麽是不能治的，沈默能治，歪頭不看也能治。”
他的治法，她苦不堪言。
謝澈握住她的膝彎，擡高，壓下。
清嵐看著他，又模糊了視線，我見猶憐的樣子讓他心軟，但是這不知悔改的脾氣必須治好。
謝澈冷著眼看她啜泣，輕輕蹭著她，蹭得硬邦邦的，也不管有沒有對準，就直直用力，疼的她幾乎要昏死過去。
迷離間感受到他抽身了，簾子被掀開，再往後的事，便是空白一片，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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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恩蔭，古代的一種保舉制度，高管需要每年為朝廷舉薦人員，一般是本宗和異姓的親戚各一人，另一個門生一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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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夜無風, 皎月泠泠，細碎的光籠在兩人身上，兩情綢繆, 桑林濮水，天解風情。
一刻永恒, 又轉瞬即逝。
清嵐擡手輕輕抵在他胸口上, 偏開頭喘息。
一團團的白霧呼出，散開，可升上來的體溫就是降不下去, 自內而外源源不斷。
紅撲撲的面頰內熱外冷，更添一分柔粉, 她明眸微轉看著他，視線一觸又離，扭著臉有些羞澀。
掌覆溫頰, 殷賦落吻在她耳邊，聲音纏著情絲：“我不舍你走。”
“我知道。”
“你相信我, 我可以……”
“我知道。”她轉向他，用鼻尖碰他的唇，阻擋他的話, “所以我說的，是我求你。我信你，但我做不到。”
殷賦閉目嘆息，輕聲細語, “你放不下的，是那一年多的煎熬與失而覆得，又欺罔視聽……”
他止住話不再說，明面上是因許承安, 可他歸咎自身，擔其所則，心裏堵著悔愧與自責。
清嵐不知他的自悔，只在心裏炸開一道雷，對他的佩服又添幾分，那麽糾雜的心緒被他一語道破。
她突然有些懊悔，悔過往對他的一切誤解，一切傷害。
真是個惡人，那時的她竟然還為能傷到他而沾沾自喜。
她鼻尖發酸，擡手偏頭捋出幾根發，忍著疼從根拔斷繞在指間打著結。
“你這是做什麽？”殷賦揉著她的頭，目光透著急切與不解，“疼嗎？”
清嵐搖搖頭，眸如月光般溫柔，她心裏也不停的作痛，可還是決心給他留下繾綣至極的回憶，她捏著發尾對他說：“你要捏住這兒，頭發不用繩子綁是會散開的。”
她掀眸看著他，“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我發與你，你依不依？”
殷賦好似呆住了，冰雕一般，只眸色深深看著她，不知如何接她的話。
她這句話，他等了多久？
真是心跳都要停了，恨不得直接敲暈她，帶著她離開，去一個天涯海角的地方鶼鰈情深。
憮然嘆息，握住她的手觸在自己的額間，悵然道：“你叫我……怎麽放得開手……”
清嵐揪著心，弱聲又道：“只這些了，往後再要可不能了。”她反握住他，將發捏著放進他手中後用面頰去貼他的鬢角，“涼嗎？”
殷賦握緊掌中的發，細心揣進懷裏，摟住她嘆息點頭，“到底那麽久，又吹了風，自然是涼的。”
“送我回去。”
“清嵐……”
“送我回去……”
他沈默，許久才拼命擠出一個字，“好……”
回去的路上，夜格外黑，周遭格外冷。殷賦起了很多不切實際的念頭，企圖阻止她回去，也試著說服自己不顧她的話，強行帶她走。
但到底是一字未說，一事未做。
所有的念頭都在她面前不堪一擊，她不肯的事，他下不了狠心逼她。
下不了狠心對她就只能將恨轉到自己的身上，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無用。
要親手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越想越惱，滾燙的鼻息帶著竄動的怒意，捏緊韁繩的手也繃得發硬。
他穿的少，那麽冷的天，清嵐背靠著他還是能感受到他略高與她的體溫。
他怒意如山崩強撐。
而她是莫名的安心。
繃到失了血色的手背被她軟軟的，涼涼的掌心覆上。
她目視前方，隨著馬蹄緩行慢慢說道：“以前我覺得你壞，是那種不由分說的壞。害我滿門、屠殺忠良、逼我觀屍、冷血至極。這段日子裏，我對你越了解越覺得我的判斷沒有錯，直到看到你的政令，慢慢覺得在有些官事上你也算有所建樹。再往後，你把我關在山裏，我起初恨透你了，後來想清楚了父親的話，也想清楚了謝澈的打算，再回頭看你的時候發現了你的不得已，你不得已與內侍省為敵，獨自去啃這塊骨頭，你不得已將各部安插的人納進府中，觀她們也讓她們盯著你。你不得已傷害尹黎，你對她的愧我能感受得到。終歸是在這權力交疊的時候扛起了大任，多少事由得你來算？而這些你從沒有人可以傾訴。循然，過往是我唐突不懂事，往後願你少些苦難...”
殷賦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摟著她。
他想聽她的聲音，但是不願聽她的懂事。
想看她的面靨，但是不願看到她淚滿盈盈。
想這樣一直抱著她，但不是將她送到別人手裏。
再長的路也能走到頭。
明明滅滅的火把還在那不起眼的路口燃燒著，為謝澈駕馬的宦官立在路中央，在遠遠聽到緩慢的馬蹄時急忙小跑去確認來人，看清後又一溜煙往回立在馬車窗外對裏說了幾句。
清嵐拍了拍殷賦的手腕，偏頭說道：“就到這兒吧，莫要再往前了。”
殷賦輕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兩掌一扶她，便將她帶了下來。
她站穩時，他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
清嵐看著他，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不懂也還是選擇了不問。
她轉身向著馬車而去，還沒走到馬車邊就聽身後馬蹄奔馳，越行越遠。
她頓了頓步子，有些失落，也有些欣慰。
她沒回頭，只是等聽不見馬蹄聲時才解開殷賦給她披上的氅，由其落地後踏上了腳凳，掀開了簾子。
車內原本明亮的燈被熄滅了，裏頭黑洞洞的，清嵐一遲疑，捏著簾邊，先開口道：“我……”
“進來。”
沈涼的聲音好似從地府裏滲出來的一般，聽不出情緒，只覺得陰冷。
清嵐觸了觸自己聞聲發麻的細頸，慢慢蹭了進去，簾子才關上她就被一把拽住，拽跪至地面。
“回宮。”頭頂響起他的聲音，冷漠又迫人。窗簾被他掀開，簾扣搭在掛鉤上的聲音清脆一響，她的下頜被兩指挑起，清嵐仰著頭借由晃進來的月光去看坐在她面前的謝澈。
他半明半暗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說話的語調慵懶，還有些得意地嘲諷，“不還是要回到朕的身邊嗎？頭也不回地走，不仍舊要跪在朕的面前隨朕回宮嗎？記住了，回來是你自己選的。從此往後你要再敢以離開來威脅，朕不會再依。”
他的手捏著她，輕輕摩挲，就如撫摸一只心愛的貓一般，透著的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對其的喜愛，清嵐瞬間覺得自己好似他豢養的寵物，一條命完全仰仗他的喜好，而他要的，就是她像寵物一般眼裏只有他。
清嵐垂下眼睫，輕聲開口：“是我自己選的，我不走了，那樣的事也請你不要做。”
“嵐兒...”謝澈俯身，五指用力一收捏緊她的臉擡起，輕聲續道：“你總有些不該有的妄念，你在與朕談條件嗎？”
“你何時變成了這樣？”
“呵，朕沒有對你溫柔以待嗎？是你不要啊，你不要朕的溫柔，不接受朕給你的一切。嵐兒，是你不要。後悔嗎？”
滾動的馬車，晃散由窗而進的月光，細碎粼粼地落在她清美似妖的面上，清嵐一雙眼了無生氣地看著他，不願再說一句話。
“呵...”
無所謂，謝澈也不想再問，他轉手一按她的後腦，便讓她穩穩趴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撫摸著她微涼的側臉與透著寒氣的烏發，不疾不徐。
謝澈垂眼睨著她，瓊鼻挺立，鴉羽輕眨，不畫而翠的眉，不點而紅的唇，都在他的掌下。
那麽嬌弱，楚楚可憐。
將歇的心思還是被她勾了起來，回眸一笑媚態生的人，讓他體會到了何為君王不早朝。
天漏微光時，馬車駛進了宮門，與此同時殷府內的梨木長案被一只握成拳的手重重錘了幾下。
殷賦通紅的眼緊攫在清嵐的那幾根發上，他擡起骨節見血的手，輕抖著抽了固冠的玉簪，拔下幾根發，與她的發混在一處悉心的對齊，仔細的用絲帶綁上。
身後的莫及捂唇打了個哈欠，用力撐了撐眼就聽殷賦平聲開口：“為我恩蔭的那些人，你明日便去見。張軒秦禾這等禮部的人你也去知會，我隨時會見他們，你下去休息。”①
莫及點著頭答是退了出去，總覺得殷賦哪裏不對，他嘆氣一搖頭，也難怪他這樣，好不容易見到了許清嵐，又親手把人送走，換誰應該都不好受。
正走著，前面竹影處立著一個人影，莫及一頓，上前一看，擰著眉嘆氣：“你怎麽來了？”
“人呢？”
“屋裏，先別進去，天亮再說。”
“天，已經亮了。”
屋內的殷賦雙手握拳，矗立窗邊負手而立，推門聲引去他的註意，偏頭看向來人時勾唇一笑，冷聲道：“會挑時候。”
“怎麽？來的不巧？”那音尾往上挑，帶著戲謔，“掐指一算，你需要人。”
四目相對，心照不宣。
殷賦開口只一句話：“我不需要幕僚。”
“殷相能從大理寺的地牢過一遭又回到相位上，自然是有這本事。若是你止步於此自然不需要幕僚，天上的太陽換了一輪，我才大老遠跑回來來看看你，這會兒瞧著倒也還行。”
說完便轉身向外，步子停在門口處又添一句：“我在城中四日，雲輝客店。”
殷賦瞇了瞇眸子，若說曾經的他視輔佐為大，那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心裏有惦念記掛的人，而這個人一個時辰前還在他懷裏，她自以為是的示好與道歉實在是更讓他如墮烈焰般痛苦。
而讓他痛苦的人，此時是幾乎一條命要被磋磨幹凈了。
柔儀殿裏點著線香，燃著炭火。
清嵐被凍透的身子在這屋裏回了暖，她被那小販敲了膝蓋骨，在外時有天凍著不覺得疼，這會兒是鉆心起來，尤其是謝澈就這麽命令她，讓她跪在床上。
跪了不知道多久，她額頭密著汗，說不清是因熱還是因疼。
雪白的蝴蝶骨隨著抽吸一扇一落，似展翅卻無法飛舞的閃蝶一般。
一層薄如蟬翼的羅衣半遮在她身上，擋不全，若隱若現。
謝澈最喜歡她這樣，褪盡一身繁覆，只著一件羅衣，衣不可褪幹凈，就要隨著他的擺弄欲墜欲掛在她的身上才美。
他今夜動了怒，起了碾壓她的心思，明知她扛不住，就是不許她趴下。
跪著的清嵐搖搖欲墜，下唇咬出血痕來，抽泣連連。
謝澈掌心按在她的蝴蝶骨上，語調輕佻：“受不住？決然離去之時想沒想過會受責罰？”
他食指點在她骨窩上，輕輕下滑至細腰，轉手一握緩緩施力往下壓，“你沒想過，你那麽堅定的要走，當然沒想過還會回來……”
清嵐撐不住他的用力，雙肘一彎，努力用小臂撐著自己不趴下，瞬間凸起的蝴蝶骨好似一種不肯服軟的倔犟，讓謝澈平了唇角。
他輕輕撫摸，冷然開口，“跪不住？那邊不跪了。”
說著掌心拖住她的心口將她立了起來靠住他的後背，他廝磨在她耳邊：“嵐兒怎麽不說呢？說你跪不住了，你求求朕，朕自然就許你趴下了。”
清嵐討厭他，心裏捏著苦沒法說，哪裏是她不說，分明是他惡狠狠的命令她跪著，不許她動。
“呵，不求？無妨，朕的女人朕會心疼。”說著便從身旁抽來一個高枕擱在了清嵐腿前，他托著她，慢條斯理，“不急，一個哪裏夠？”
又是一個，兩個高枕疊在一處，足至腰高，清嵐反應過來的時候，花容失色。
謝澈由托變按，捏著她的後頸將她按在了高枕之上，翹起的弧度讓她心生羞恥，兩顆淚珠攢在眼裏，隨著謝澈氣勢洶洶的對準，兇神惡煞的抵進而墜落。
仍舊是跪著的。
磨得發疼的皮膚，迷離到恍惚的神志都在控訴謝澈的殘暴。
他故意犯壞，如夏日雷暴般兇猛一陣後又刻意慢下來，春雨潤物似的讓她卸力。
才剛適應的節奏又被他作惡般打亂，終是在清嵐的求饒下停了下來。
他將她翻過來讓她躺著，紅腫的眼中滿是灰敗，沾了濕汗的發絲彎曲貼在下頜上，襯得她幾乎要碎了。
謝澈看她這樣，又開始心疼她。
他捧住她的臉，輕輕落吻，極輕地落在唇角，在她冒著血珠的唇瓣，好像生怕動靜大了，她就會壞一般。
他輕啄，含渾，“嵐兒，別再惹朕生氣了，別再惹朕生氣了……”
輕蹭的唇帶著哄意，他的溫柔，讓她生怒。
清嵐轉開臉，目光呆滯地看著床帳，一言不發。
謝澈明顯的停頓了一瞬，一聲輕笑後擡手掰正她的臉，沈了聲：“沒有什麽是不能治的，沈默能治，歪頭不看也能治。”
他的治法，她苦不堪言。
謝澈握住她的膝彎，擡高，壓下。
清嵐看著他，又模糊了視線，我見猶憐的樣子讓他心軟，但是這不知悔改的脾氣必須治好。
謝澈冷著眼看她啜泣，輕輕蹭著她，蹭得硬邦邦的，也不管有沒有對準，就直直用力，疼的她幾乎要昏死過去。
迷離間感受到他抽身了，簾子被掀開，再往後的事，便是空白一片，渾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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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恩蔭，古代的一種保舉制度，高管需要每年為朝廷舉薦人員，一般是本宗和異姓的親戚各一人，另一個門生一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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