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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身處牢獄 無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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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身處牢獄 無處落子

“這雪下的沒完沒了, 呸。”大理寺中新調來的兩名守衛背靠背挨在一處抱怨。

一人左右一環顧,壓著聲音說道:“下面慘叫聲就沒停過,這麽審下去這殷相府怕是沒個活人了。”

“嘖, 說的就是,頭上那位還說是仁善忠厚, 你瞧瞧自打上去到現在死了多少人了?我認得戶部一侍郎家的小廝, 原來愛耍的人這會兒是閉門不出,同我說了好些次,千千萬萬註意, 任何人都不牢靠。”

“攀附也不行?那豈不是不給我等小人物留活路?”

“哪裏行!上一朝能做的事...”

夾板擲地的聲音打斷兩個人的對話,二人硬著頭皮瞧去, 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急忙跪下,將頭深埋。

獄令監握著藤鞭的手指向他二人, 厲聲喝道:“自己不要這條狗命莫要連累獄中兄弟。”

說完一甩藤鞭便有四五名獄卒二話不說的架著這兩人就往地洞口走去,求饒聲夾在洞內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中漸漸淹沒在地牢那幽深昏暗的長廊裏。

獄令監看著地洞門關上, 尾指掏著耳對身邊人說道:“瞎子偏往馬後蹄上撞,除了他倆還有誰是才進來的?擬個名兒遞給我。”說完單手扶後頸轉了轉脖子,擠著眉眼挺了挺肋骨後罵道:“狗娘生養的。嘴裏屁都吐不出來。去將我屋裏那半壺冷茶拿來, 一個個叫的驚天動地,說的話全是沒用的雜話!審的老子燥得慌!”

“報!”一獄卒上前拱手一彎腰,“宮裏來人了。”

“誰?”

“乘著小轎,不知是誰。”

“狗娘的, 也沒接到消息說有人來啊,瞧得仔細?”獄令監擠著一只眼,極度懷疑的目光鎖在獄卒身上,不等人回覆直接動身向外而去, “罷,老子去看。”

一踏出大理寺的門,雙眼就被一陣陰風攜碎雪給迷了眼,獄令監一甩頭,瞇著眼擡手一蹭,眨著睜開時就見那小轎已經落在了他的眼前。

他一瞧那轎子樸實,擡轎人卻是各個衣領上都繡著鱷魚爪瞬間明白過來,忙笑著下階迎過去,拱手作揖說道:“獄令監陳卓見過大人。”

厚雲壓的鳥雀低空飛行,略過大理寺後門的空地時,洗刷血跡的腥味與裹屍袋內散發的銹味混在一起乘著風往天上飄,逼的那幾只鳥急轉彎離開這地方。

淵明收回看天的眼,嗤道:“雀兒都作嘔,偏裏頭的人嘴硬。”

身後跟著的陳卓點頭哈腰:“已經審了四十七人,吐出來的那些話都記在卷宗裏,大人若要看可以移步廳內,那裏頭骯臟汙穢,莫要臟了大人的鞋襪。”

淵明捏著一絹帕,輕拭鼻尖後掃了一眼那地牢入口,“無妨,帶路。”

話說的從容不迫,手上的帕子卻是疊了又疊,攤在手上一捂口鼻才往地牢入口而去。陳卓一見這架勢就心裏發燥,心道又是一個自以為能抵得住血腥氣的宦官,別一會兒吐在裏面,扭頭來責備他。

“反正也是關著,挪到前頭空牢裏給大人看一樣的。地牢幽暗,恐瞧不清,不如那空牢,光天化日的,面兒上的褶都能看得仔細。”

淵明聽在耳裏,步調半分不減。

陳卓擠著唇,暗罵一聲後加快步子面上堆笑為其引路。

轉了不知幾個彎,潮濕冰冷的冗道裏腳步聲的回響清晰到如雷貫耳。

提著小心的陳卓沒等到淵明的牢騷抱怨反被突起的一道謾罵嚇了個激靈。

“孫子!冠那莫須有的罪名給我們!裝模作樣審來作何!?”無力又聲嘶力竭。

淵明面不改色步履不停,只眼珠向著來聲處斜睨而去,陳卓卻是面露兇色,瞪著眼如四大天王般怒火中燒,礙於淵明在側不好發作,暗暗記下口出狂言之人模樣,隨後追上方才越過他的淵明與其並肩時說道:“這人受了刑便會有這不切實際的妄語說出來,引人註意搏個生機。”

“呵,就是打得不夠重,重到說不出話,也沒這汙耳的聽。”

漫不經心的語氣,不以為意的姿態讓陳卓聞言一挑眉,有些刮目相看之意。

又轉過一彎兒時,比方才還恭敬些地指著兩側說道:“從這兒往後,都是從殷相府內帶出來的,一共九十七人,分男女關押,一屋十人,前四個房是已經受了刑的,證詞都在上面廳內……”

“殷賦呢?”

陳卓朝最深處那牢房掃了一眼,小聲說:“最裏頭,按著都知的意思,用了半輪。”

“醫官可治了?”

“治了,一下刑房就治了,皮肉傷,不見骨的。”

淵明明顯地慢了步子,冷漠的視線從一間牢房滑到另一間,都只是一個掃眼,不做停留就把這裏頭的模樣判了個清楚。

幾間牢房中的人形態各異,前幾間是死氣沈沈,各個都躺趴於地,再往後的房中人俱是視死如歸般不上前,也不叫喊,就頂著一雙雙兇狠的眼死死盯在路過不停的淵明身上。

踢踏的步子止於那全然封閉的銅門之前,隨著啟門二字從淵明口中說出,獄中那些還健全的人才開始聚到護欄處,一個個兇煞地看著。

關殷賦的這間牢房四面銅墻,頭頂卻開一圓孔,大小只能鉆出一只兔子。說來奇妙。這間屋子的改造還是當初刑部遞上去,由殷賦親筆畫了圈的。

當時他說這個設計最好,讓裏頭的人瞧得見光卻瞧不見希望,如此攻心地逼一個人比用刑強。

這些時日來,殷賦就盤腿坐在幹草上,看著從這孔裏透進的光,緘默不語。

屋門洞開,弱風揚起一陣浮灰,在屋頂洞口那漸隱漸弱的光線下懸停不落。

殷賦無溫的視線落在那些塵埃上,聽身後人進,聽銅門關上,開口只一句:“她進宮了嗎?”

淵明狹長的眸子一瞇,極輕地一笑:“都知當初這一步走的當真漂亮,想不到雷厲風行不講情面的殷相還有這兒女情長用心至深的一面。”

話中字字帶著譏挑,殷賦緩緩閉上眼,呼出一口氣:“進了就好。”

鐵的鏈子一頭勾在墻上,一頭鎖在他腕間,自後頸開始,兩道手指般粗的疤已經結痂,蜿蜒著藏進起了毛邊的囚服之內。

淵明勾著唇嗤聲道:“殷相也是能忍,就這一句話的事,說了不就好了?也免得受這皮肉苦。”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劉慎讓你來看我落魄,你便看個清楚回去回他。”

幹草被踩實的擠壓聲繞著殷賦,直到灑進來的弱光被一道身影擋上時,殷賦將眼緩睜,看著面前那雙繡著鱷魚紋的烏皮靴,不聞不動。

淵明一聲不帶情緒的笑滑出口,捏著帕子的手緩緩掀袍慢慢蹲下,看著殷賦的眉眼說道:“看不看得清,要看殷相配不配合。”

殷賦閉眼不做聲,自顧靜修。

淵明看著殷賦半張臉在光裏,任塵隨落,大有坐懷不亂之勢,他挑破這份平靜,“殷相說個地兒,不拘真不真的,殷相便還是殷相。這麽扛著,真打算史官落筆殷相功不抵過,淪為階下囚嗎?”

不大的牢房裏,一清二楚的呼吸聲均勻的飄來散去,淵明蹲等至腿麻才撐膝而起。

他擋住殷賦臉上那半道光,嘆息聲裏不帶無奈與可惜,反而是一絲狡猾的慶幸,“咱明白殷相的意思了,殷相執意,咱也無法強求。都知讓咱帶句話給殷相,殷相心裏那位惹了聖怒,下場沒比您好多少,殷相既然決定至死不配合,那也無需擔憂那位,看在過往的情分上,都知會求聖上給您二位分棺合葬。”

殷賦撩眼,鷹般的眼神攫住立身施壓的淵明,“勞劉慎費心,攻身攻心,悉聽尊便。”

“殷相,不好奇聖上因何責罰貴妃?不關心貴妃傷的重不重?”

“貴妃……”

“貴妃心裏總惦記殷相,三番五次打探殷相的下落,甚至還欲借著外出的由頭派人往大理寺裏打聽。真讓人費解,殷相做了什麽?讓貴妃娘娘那麽深的恨轉成牽腸掛肚的惦念?”

淵明說到這兒往前一步,再次蹲下。捏著帕子的手一指殷賦的心口,“殷相,說嗎?”

殷賦囚服內的手捏緊不松,不答反問:“不是有沈正嗎?他跟謝允這段時間,他的證詞還不夠劉慎添那些虛罪在我頭上?”

淵明收手微微偏頭,含著下頜斜著眼,“他,化灰了。至於謝允,爵位給了,就剩冬去春來,去往封地了。這麽些人裏,唯獨殷相不好對付。”

殷賦看向他,眼中無波,不受蠱惑不受威脅,但說的話卻是明顯的多了:“我說不說有何意義?謝寧和許承安活沒活著,人在何處,這話該問我?不是該去問登基那位嗎?至於密詔,不是也由他公之於眾了嗎?問我作何?你們還差這個扣實的罪名來砍我這顆頭?”

“殷相心甘情願,總比嚴刑逼供的強。”

“殷相還是殷相,呵,這話是劉慎說的,還是謝澈說的?”

“內侍省與聖上,密不可分。”

殷賦繞腕,拽的鐵鏈嘩嘩作響,他手一撐膝,唇邊噙著譏笑:“謝澈想要個正統明君的身份不難,誅殺的那些人,既然也打算怪罪給我,那是不是合該也顧個過往情誼,著個人來瞧瞧我?有些事,不是你內侍省有資格知道的。”

屋門開啟時,陳卓故作不經意地往裏掃了一眼,殷賦還是那個姿勢,盤腿而坐紋絲不動,一瞧淵明卻是眼裏明顯有些狠意,也不知這二人怎麽說的,那明顯的狠意下好像夾著些忍氣吞聲。

陳卓小步跟上淵明比來時快的步調,路過那些囚房時,聽他從牙縫擠出一句絕話:“不必再審,全往死裏打。”

“欸?欸!是!”

送這位活閻王上了車陳卓望著越行越遠的小轎抱臂搖頭,“難怪爬的高,瞧著斯文謙謙,內裏是個下手果斷的性子。”

說完接過獄卒遞來的冷茶一口飲盡,拽了鞭子往地牢而去。

地牢裏的痛呼與怒怨被雪拍在大理寺中,散都散不出去,可所有人都知道這裏面正在經歷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

身在宮中的人,自然更是清楚。

勤政殿裏燈火通明,旺碳將屋子烘的溫煦和暖,讓人發懶。

角落的窗邊地上,清嵐雙眼無神地靠坐著,她昨兒又是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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