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進了宮 就不可能出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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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進了宮 就不可能出得去了
他擡手蹭去她唇上留下的盈盈水漬, “她不在宮中。”
清嵐疑道：“不在？那她在哪兒？許久之前就未見她了。”
謝澈又舀一勺粥說道：“許久不見，你沒打探過？”
“我知道的，她在師兄這裏。”她說的肯定, 其實心裏也發虛。
謝澈看著她，手中的勺子時不時的碰著碗壁, 他意味深長地勾唇一笑：“她派到別處去了, 過些日子回來再還給你。”
清嵐沒有再問小楓，而是借著這個機會轉了話題，“我原以為柳鑫這個人師兄是不用的。”
“養兵千日, 用兵一時，朕不養無用之人。”謝澈接過張管事遞來的帕子拭手後往桌上隨意一甩說道：“不重要, 朕知道嵐兒盡力了。”
他讓柳鑫去告知清嵐竊密詔這件事本身並不是指望清嵐真的拿來密詔。
他只是通過這個行為來確認一番是不是真的有密詔這個東西。
顯然，從各方人之間的反應來看，他有了答案。
過往清嵐對於他來說, 始終都是他成敗路上可有可無的一個人，她存在, 只是因為她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利用價值，真正的決定性因素是他喜歡她，從他第一眼見她就喜歡。
那麽小的姑娘, 歪著頭漾著笑看他，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配上那稚聲真是恰恰好戳他心窩，一切都是那麽正好，細細的眉, 大大的眼，嫩嫩的小臉，尖尖的下頜。跟在他的身後，恨不得奉他為神。
小時候一切都他的稱心, 長大了各處都他的如意。
可現在大事成了，清嵐卻不再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姑娘了，她分明，對他變了。
變得會隱藏，變得做假模樣。
就如此時這般，她慢悠悠地喝著粥，咬下半口糟黃瓜時邊嚼邊說：“我就知道，若真是那麽重要師兄不會臨時讓我去尋，現在看來有無那東西對結局無影響。”
謝澈的眼神隨話漸涼，他擡手示意眾人退下，待到殿門一關，周遭無人時他攤開手掌將曾經的傷露在清嵐面前，語調微顯失落：“曾經朕偶感風寒嵐兒都緊張的不得了，這次進宮直到現在朕都沒等到嵐兒的關心，嵐兒可知朕大病過一場？險些丟了命。”
她不問他，反問小楓，問完小楓又是柳鑫，真是窩火。
清嵐躲在碗下的指尖互相一掐，她當然知道他病過，可是居然險些丟命？
果然這四個字讓她凝起了神色，“師兄到底是因何暈倒的？可好透了？”她仔細看著他的眉眼等著他的回覆，見他是眸中一閃而過一絲頹喪，“原來嵐兒知道。”
清嵐噎著一口氣，加快語速：“究竟因何？所服何藥？可好了？”
她等他回答，沒想到等來的竟是一句：“不曾暈，假把式罷了。”
她當真是緩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他這話的意思，下意識的一口氣才松又急忙聚了起來，埋怨的眼神不帶遮掩地向他看去。
原來是假的，害她那會兒那麽擔心，她借著這事開口說道：“師兄總是這樣，凡事不告訴我，只叫我操心擔憂。我便問問師兄若總有一個人讓你心頭記掛可他偏偏什麽都不說，要麽讓你猜，要麽不拿你的喜怒哀樂放在心上，師兄可會惱？可會煩悶？可會委屈？”
她一聲比一聲幹脆有力，明顯的不悅隨著音調飄散在殿裏，引出謝澈的話：“原來嵐兒心裏這般委屈。”
她是懂事的，他喜歡的懂事不該帶著委屈。
謝澈看著自己攤開的那只手，用過往的溫柔語調說道：“一切該你做的，你都做得很好。往後你也不用再那麽費心思，只需像曾經那般依靠於朕便是，朕答應過你的往後餘生，許給你。”
只要你如從前那樣。
清嵐微微收了自己的怨氣，往後餘生四個字在她心裏拼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她嘆一口氣，指尖隨著視線一起落在他掌心的那道疤上，視線留著不動，指尖卻是一觸就收，收手的同時說道：“師兄昨日說欺負過我的人，會不得善終，師兄打算...”
謝澈順勢握住她的手，傾身向她，打斷她的話說出自己的疑問：“嵐兒不關心朕打算如何待你嗎？”
“我……”清嵐一想昨兒張管事對她的稱呼，略帶應付地說到：“我知道的。”
知道，卻無動於衷？謝澈心裏騰出一團虛而不實的燥意來，回想起昨日她的抗拒與張管事那一字不落的回稟，他眸色微厲接上她的話：“在流放路上被亂刀捅死好不好？”
他說完看著她，一笑後用拇指撫平她因訝異而蹙上的眉心，一掌拖住她的臉頰，“怎麽了？”
“師兄...不是堅持言官不責嗎？”
言官不責...
“嵐兒，不是堅持有仇必報嗎？”
謝澈看著她，挖好了坑等她進來，若她來了，他便欣喜的埋上，對她還如過往那樣溫柔。若她不來，他便只能緊緊攫住她，將她強硬按進他的圈套裏。
清嵐眉心又蹙，有仇必報四個字似轟雷炸響在她心裏，她擠著話問他：“昨兒張管事說那座山裏只有我一人，當真只有我一人？”她生怕再多說一個字都不會顯得那麽懇切，一番故作不知的樣子將話題拋給謝澈，等他回答。
謝澈面色歸平，“哦？嵐兒是懷疑有別人？還是知道有別人？”
懷疑還是知道清嵐都不敢說，她隱隱然有一種感覺，這層感覺控制著她，讓她不再一如過往般對他深信不疑。
她說不好這層感覺是因殷賦還是父親，是因謝澈這段時間的無聲無息還是她被關之後的深思反省。
但她清楚沒有了這層信任，便是來來回回的試探，探對方的真實意圖，也探自己究竟是何打算。
清嵐開口，換湯不換藥地又問一遍：“張管事怎麽找到的我？那裏面有別的屋子，他又有沒有逐一看過？想來他必是向師兄回稟過的。”
謝澈點頭，也是不答反問：“嵐兒當時恍然什麽呢？出了山又哭什麽呢？若是覺得裏面有別人為何昨日不順便看看呢？”
到底棋逢對手，對方總是更勝一籌。
清嵐明顯的洩了勁兒，她不知怎麽回答他，那時的她腦中一片混沌，有些記憶甚至都是空白的。
她的樣子讓謝澈唇角極輕微的一挑，起身對她雙指一勾示意她跟上，他行至茶桌旁，自然嫻熟地煮了水取了茶，邊點邊說：“嵐兒見過謝寧嗎？”
謝寧，那個始終與父親待在一起的太子。
清嵐想起那個孩子的模樣便有些為難，她是該說見過？還是沒見過？
說見過，那謝澈究竟知不知謝寧與許承安被殷賦保了下來，就藏在那座山中。
說沒見過，那萬一這是謝澈的試探呢？
她啟唇道：“很早以前見過的。”
謝澈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她，“很久以前，那嵐兒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清嵐心裏一緊，語調裏帶著些哀婉說道：“他死的時候那麽小，小孩子長得都是差不多的。”
謝澈收回視線，逐字輕聲道：“嵐兒想要一個弟弟？”
“弟弟？”
謝澈目光裏重新渡上隨和，藏起帶著揣摩的心思，邊點茶邊說：“有件事，朕頗為為難。謝允認了嵐兒做姐姐這件事多少人知道？朕若要封你為妃，他又該是什麽身份呢？嵐兒這是給朕出了個難題，竟是認了個弟弟。”
清嵐眨著眼，心裏雲翻雨攪，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他，在宮裏？”
“不在。”謝澈打了一盞茶給她，“懸清觀，修煉呢。”是修煉還是囚禁不言而喻。
清嵐趁機追問一句：“懸清觀只有謝允一人？”
謝澈看她一眼，眼中無波卻氣勢瘆人，“嵐兒想問誰？”
“嗯？”
“從你坐下開始就在有意無意的打探，嵐兒何時開始對朕這麽提防了？”
清嵐呼吸一滯，她還以為自己藏得算好，她扶著桌角慢慢坐下，“我...”
一盞茶推給她，謝澈拭手時不疾不徐開口說道：“朕能登基，是因皇兄遺留下的一封密詔。”
突轉的話題，讓清嵐的註意力下意識就跟著謝澈的話走：“先帝留有密詔之事為何過往不曾知曉？”她疑惑未減反濃。
“密詔所言，無功才替。”
“那為何當時不直接將皇位傳給師兄呢？”
謝澈一笑，“嵐兒還不知嗎？朕那性子，玲瓏閣裏吃茶下棋的主，如何接管這偌大的疆域。”
“那先帝又如何知道這會兒師兄會接受呢？”
謝澈將她那乳花已散的盞收回來，倒了重新打上，不緊不慢，“他不知道，朝中人對此的猜測該是符合他的想法，他立這密詔之時是兩手打算，若朕當真不願接替，那還有謝允，還有他留下的顧命大臣來輔佐。若謝允實在不行，那眾人都看在眼裏，朕身為皇室自然不會以天下來做代價，那時便是不願意，也只能為之。”
謝澈這番話真是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陰謀詭計從他口中潤了一番落到清嵐耳裏，便是百廢待興，他身有其責。
清嵐盯著茶盞，一雙細指擱在腿上緊緊掐著，她總覺得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這密詔，來的真是時候...那師兄讓我拿的又是什麽密詔？”
“以為在他手裏，所以讓你去拿。”
“密詔？在殷賦手裏？”
“以為，所以才讓你去拿。畢竟書房那地方能進去的人不多。”
清嵐順著謝澈的話想著，突的明白過來，“你怕他毀了這東西？”她雙眼圓睜，越想越是。
殷賦手裏有謝允，有謝寧，有父親。誰登基還不是他殷賦說了算？謝澈在宮中得知密詔之事，若真的在殷賦手裏，那換了誰不擔心呢？
屋外風聲起，她全部心思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密詔之上，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出來，諸如誰告知的有密詔？謝澈又是如何確認此事真假的？等等。
而謝澈是維持著耐心，一一解答。
當她的疑問變成答案時，窗外雪已成堆。
她聲音輕輕地，沒有知道真相後的豁然開朗，反倒是無奈堆積，總覺得自己在一個深深的巨坑當中，四周漆黑只頭頂撒光，坐井觀天的感覺越來越濃：“他無功退位，師兄奉詔登基。那禦史臺與諫院就不上書？”
謝澈摩挲著建盞的手一停，“臺諫合一是朕登基之前就做到的事，自然有那提出異議的，朕處理了。”
“如何處理的？”
“殺於宮門前。”謝澈擡眸看她，“於朕本心而言不願殺戮，但身處孤位上，又是這麽個權利交替，朕必須一上來就表明態度。”
殺伐果決，不是她印象中的他，合理合據卻是意料之外。
謝澈起身走到她身邊，指尖勾起她的發尾繞在指節上，垂落的目光森冷無溫，開口時語調卻清朗：“嵐兒，疑惑解了嗎？再多的事便是朝堂了，嵐兒只乖乖待在殿裏等朕便好。其餘的，無關痛癢，不足上心。”
清嵐能聽出來，也能感受到今天的謝澈是在耐著性子為她答疑解惑，他給機會了，她沒問。
所以他挑了問題來主動解答給她聽，她聽了，也順著他的話又問了。
她也知道謝澈的意思，半天的時間該問該答的一來一回，適可而止。
想到這兒清嵐有些懊悔，懊悔方才在他提出的話題裏兜圈子，至於父親，至於殷賦，她是引了半天仍舊一無所獲。
她瞟了一眼窗縫，擡起頭看著謝澈，幹脆一鼓作氣直接問道：“殷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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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嵐疑道：“不在？那她在哪兒？許久之前就未見她了。”
謝澈又舀一勺粥說道：“許久不見，你沒打探過？”
“我知道的，她在師兄這裏。”她說的肯定, 其實心裏也發虛。
謝澈看著她，手中的勺子時不時的碰著碗壁, 他意味深長地勾唇一笑：“她派到別處去了, 過些日子回來再還給你。”
清嵐沒有再問小楓，而是借著這個機會轉了話題，“我原以為柳鑫這個人師兄是不用的。”
“養兵千日, 用兵一時，朕不養無用之人。”謝澈接過張管事遞來的帕子拭手後往桌上隨意一甩說道：“不重要, 朕知道嵐兒盡力了。”
他讓柳鑫去告知清嵐竊密詔這件事本身並不是指望清嵐真的拿來密詔。
他只是通過這個行為來確認一番是不是真的有密詔這個東西。
顯然，從各方人之間的反應來看，他有了答案。
過往清嵐對於他來說, 始終都是他成敗路上可有可無的一個人，她存在, 只是因為她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利用價值，真正的決定性因素是他喜歡她，從他第一眼見她就喜歡。
那麽小的姑娘, 歪著頭漾著笑看他，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配上那稚聲真是恰恰好戳他心窩，一切都是那麽正好，細細的眉, 大大的眼，嫩嫩的小臉，尖尖的下頜。跟在他的身後，恨不得奉他為神。
小時候一切都他的稱心, 長大了各處都他的如意。
可現在大事成了，清嵐卻不再是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姑娘了，她分明，對他變了。
變得會隱藏，變得做假模樣。
就如此時這般，她慢悠悠地喝著粥，咬下半口糟黃瓜時邊嚼邊說：“我就知道，若真是那麽重要師兄不會臨時讓我去尋，現在看來有無那東西對結局無影響。”
謝澈的眼神隨話漸涼，他擡手示意眾人退下，待到殿門一關，周遭無人時他攤開手掌將曾經的傷露在清嵐面前，語調微顯失落：“曾經朕偶感風寒嵐兒都緊張的不得了，這次進宮直到現在朕都沒等到嵐兒的關心，嵐兒可知朕大病過一場？險些丟了命。”
她不問他，反問小楓，問完小楓又是柳鑫，真是窩火。
清嵐躲在碗下的指尖互相一掐，她當然知道他病過，可是居然險些丟命？
果然這四個字讓她凝起了神色，“師兄到底是因何暈倒的？可好透了？”她仔細看著他的眉眼等著他的回覆，見他是眸中一閃而過一絲頹喪，“原來嵐兒知道。”
清嵐噎著一口氣，加快語速：“究竟因何？所服何藥？可好了？”
她等他回答，沒想到等來的竟是一句：“不曾暈，假把式罷了。”
她當真是緩了好一會才明白過來他這話的意思，下意識的一口氣才松又急忙聚了起來，埋怨的眼神不帶遮掩地向他看去。
原來是假的，害她那會兒那麽擔心，她借著這事開口說道：“師兄總是這樣，凡事不告訴我，只叫我操心擔憂。我便問問師兄若總有一個人讓你心頭記掛可他偏偏什麽都不說，要麽讓你猜，要麽不拿你的喜怒哀樂放在心上，師兄可會惱？可會煩悶？可會委屈？”
她一聲比一聲幹脆有力，明顯的不悅隨著音調飄散在殿裏，引出謝澈的話：“原來嵐兒心裏這般委屈。”
她是懂事的，他喜歡的懂事不該帶著委屈。
謝澈看著自己攤開的那只手，用過往的溫柔語調說道：“一切該你做的，你都做得很好。往後你也不用再那麽費心思，只需像曾經那般依靠於朕便是，朕答應過你的往後餘生，許給你。”
只要你如從前那樣。
清嵐微微收了自己的怨氣，往後餘生四個字在她心裏拼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她嘆一口氣，指尖隨著視線一起落在他掌心的那道疤上，視線留著不動，指尖卻是一觸就收，收手的同時說道：“師兄昨日說欺負過我的人，會不得善終，師兄打算...”
謝澈順勢握住她的手，傾身向她，打斷她的話說出自己的疑問：“嵐兒不關心朕打算如何待你嗎？”
“我……”清嵐一想昨兒張管事對她的稱呼，略帶應付地說到：“我知道的。”
知道，卻無動於衷？謝澈心裏騰出一團虛而不實的燥意來，回想起昨日她的抗拒與張管事那一字不落的回稟，他眸色微厲接上她的話：“在流放路上被亂刀捅死好不好？”
他說完看著她，一笑後用拇指撫平她因訝異而蹙上的眉心，一掌拖住她的臉頰，“怎麽了？”
“師兄...不是堅持言官不責嗎？”
言官不責...
“嵐兒，不是堅持有仇必報嗎？”
謝澈看著她，挖好了坑等她進來，若她來了，他便欣喜的埋上，對她還如過往那樣溫柔。若她不來，他便只能緊緊攫住她，將她強硬按進他的圈套裏。
清嵐眉心又蹙，有仇必報四個字似轟雷炸響在她心裏，她擠著話問他：“昨兒張管事說那座山裏只有我一人，當真只有我一人？”她生怕再多說一個字都不會顯得那麽懇切，一番故作不知的樣子將話題拋給謝澈，等他回答。
謝澈面色歸平，“哦？嵐兒是懷疑有別人？還是知道有別人？”
懷疑還是知道清嵐都不敢說，她隱隱然有一種感覺，這層感覺控制著她，讓她不再一如過往般對他深信不疑。
她說不好這層感覺是因殷賦還是父親，是因謝澈這段時間的無聲無息還是她被關之後的深思反省。
但她清楚沒有了這層信任，便是來來回回的試探，探對方的真實意圖，也探自己究竟是何打算。
清嵐開口，換湯不換藥地又問一遍：“張管事怎麽找到的我？那裏面有別的屋子，他又有沒有逐一看過？想來他必是向師兄回稟過的。”
謝澈點頭，也是不答反問：“嵐兒當時恍然什麽呢？出了山又哭什麽呢？若是覺得裏面有別人為何昨日不順便看看呢？”
到底棋逢對手，對方總是更勝一籌。
清嵐明顯的洩了勁兒，她不知怎麽回答他，那時的她腦中一片混沌，有些記憶甚至都是空白的。
她的樣子讓謝澈唇角極輕微的一挑，起身對她雙指一勾示意她跟上，他行至茶桌旁，自然嫻熟地煮了水取了茶，邊點邊說：“嵐兒見過謝寧嗎？”
謝寧，那個始終與父親待在一起的太子。
清嵐想起那個孩子的模樣便有些為難，她是該說見過？還是沒見過？
說見過，那謝澈究竟知不知謝寧與許承安被殷賦保了下來，就藏在那座山中。
說沒見過，那萬一這是謝澈的試探呢？
她啟唇道：“很早以前見過的。”
謝澈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她，“很久以前，那嵐兒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清嵐心裏一緊，語調裏帶著些哀婉說道：“他死的時候那麽小，小孩子長得都是差不多的。”
謝澈收回視線，逐字輕聲道：“嵐兒想要一個弟弟？”
“弟弟？”
謝澈目光裏重新渡上隨和，藏起帶著揣摩的心思，邊點茶邊說：“有件事，朕頗為為難。謝允認了嵐兒做姐姐這件事多少人知道？朕若要封你為妃，他又該是什麽身份呢？嵐兒這是給朕出了個難題，竟是認了個弟弟。”
清嵐眨著眼，心裏雲翻雨攪，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他，在宮裏？”
“不在。”謝澈打了一盞茶給她，“懸清觀，修煉呢。”是修煉還是囚禁不言而喻。
清嵐趁機追問一句：“懸清觀只有謝允一人？”
謝澈看她一眼，眼中無波卻氣勢瘆人，“嵐兒想問誰？”
“嗯？”
“從你坐下開始就在有意無意的打探，嵐兒何時開始對朕這麽提防了？”
清嵐呼吸一滯，她還以為自己藏得算好，她扶著桌角慢慢坐下，“我...”
一盞茶推給她，謝澈拭手時不疾不徐開口說道：“朕能登基，是因皇兄遺留下的一封密詔。”
突轉的話題，讓清嵐的註意力下意識就跟著謝澈的話走：“先帝留有密詔之事為何過往不曾知曉？”她疑惑未減反濃。
“密詔所言，無功才替。”
“那為何當時不直接將皇位傳給師兄呢？”
謝澈一笑，“嵐兒還不知嗎？朕那性子，玲瓏閣裏吃茶下棋的主，如何接管這偌大的疆域。”
“那先帝又如何知道這會兒師兄會接受呢？”
謝澈將她那乳花已散的盞收回來，倒了重新打上，不緊不慢，“他不知道，朝中人對此的猜測該是符合他的想法，他立這密詔之時是兩手打算，若朕當真不願接替，那還有謝允，還有他留下的顧命大臣來輔佐。若謝允實在不行，那眾人都看在眼裏，朕身為皇室自然不會以天下來做代價，那時便是不願意，也只能為之。”
謝澈這番話真是將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陰謀詭計從他口中潤了一番落到清嵐耳裏，便是百廢待興，他身有其責。
清嵐盯著茶盞，一雙細指擱在腿上緊緊掐著，她總覺得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有問題，“這密詔，來的真是時候...那師兄讓我拿的又是什麽密詔？”
“以為在他手裏，所以讓你去拿。”
“密詔？在殷賦手裏？”
“以為，所以才讓你去拿。畢竟書房那地方能進去的人不多。”
清嵐順著謝澈的話想著，突的明白過來，“你怕他毀了這東西？”她雙眼圓睜，越想越是。
殷賦手裏有謝允，有謝寧，有父親。誰登基還不是他殷賦說了算？謝澈在宮中得知密詔之事，若真的在殷賦手裏，那換了誰不擔心呢？
屋外風聲起，她全部心思都在這突如其來的密詔之上，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拋出來，諸如誰告知的有密詔？謝澈又是如何確認此事真假的？等等。
而謝澈是維持著耐心，一一解答。
當她的疑問變成答案時，窗外雪已成堆。
她聲音輕輕地，沒有知道真相後的豁然開朗，反倒是無奈堆積，總覺得自己在一個深深的巨坑當中，四周漆黑只頭頂撒光，坐井觀天的感覺越來越濃：“他無功退位，師兄奉詔登基。那禦史臺與諫院就不上書？”
謝澈摩挲著建盞的手一停，“臺諫合一是朕登基之前就做到的事，自然有那提出異議的，朕處理了。”
“如何處理的？”
“殺於宮門前。”謝澈擡眸看她，“於朕本心而言不願殺戮，但身處孤位上，又是這麽個權利交替，朕必須一上來就表明態度。”
殺伐果決，不是她印象中的他，合理合據卻是意料之外。
謝澈起身走到她身邊，指尖勾起她的發尾繞在指節上，垂落的目光森冷無溫，開口時語調卻清朗：“嵐兒，疑惑解了嗎？再多的事便是朝堂了，嵐兒只乖乖待在殿裏等朕便好。其餘的，無關痛癢，不足上心。”
清嵐能聽出來，也能感受到今天的謝澈是在耐著性子為她答疑解惑，他給機會了，她沒問。
所以他挑了問題來主動解答給她聽，她聽了，也順著他的話又問了。
她也知道謝澈的意思，半天的時間該問該答的一來一回，適可而止。
想到這兒清嵐有些懊悔，懊悔方才在他提出的話題裏兜圈子，至於父親，至於殷賦，她是引了半天仍舊一無所獲。
她瞟了一眼窗縫，擡起頭看著謝澈，幹脆一鼓作氣直接問道：“殷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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