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要做什麽？ 將我囚在這暗無天日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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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要做什麽？ 將我囚在這暗無天日的地……
“這府裏還有這麽個地方。”清嵐跟著殷賦走在暗道裏, 他們走了許多條岔路才走到這燈火通明的地方。
與開始進來的陰冷黑暗不同，這會兒的道路明顯平坦得多，且墻邊嵌著的是油燈, 澄黃發暗的燈油將溢未溢的盛在燈筒裏，一看就是常有人照料的地方。
清嵐心跳越來越快, 懷疑與不安在她腦海裏橫沖直撞, 讓她無法靜下心來。
心神不寧的她用看燈來轉移著亂糟糟的思緒。
油燈一盞接一盞的過，不多時便眼中發澀起來，她偏開頭將眼一擠, 那視線裏藍藍黃黃的光影居然湊出了許太傅的輪廓。
她心裏猛地一緊，一個踉蹌就要摔被殷賦一掌拖住穩了身子。
殷賦看著她說道：“山裏鑿出來的路到底不比外面, 你看著地上，看燈作何。”
清嵐眨著眼，看了看前方冗長的通道後問了句：“還有多久？”
“快了。”
她微微點頭, 說了句：“走罷，我盯著腳下。”
誰能想到花池柳湖後的這兩座山竟是山非山, 那時的她在這座山上漫步過，還被韓娘子欺負過，往事零碎飄過腦海弄的她是更加心不在焉起來。
她試著收回自己的理智, 故而尋了個話頭問他：“我昨兒問你是不是在城裏你怎麽不告訴我是在府裏？”
殷賦牽著她走，笑著說：“府，不在城裏嗎？”
“始終在這裏嗎？”清嵐心裏百味雜陳，若是一直在這裏, 那他們竟然離得那麽近。
“不是，之前送出去了，是被劉慎的人發現了，才接到這裏的。”
“被劉慎的人發現？怎麽發現的？他們可有受傷？你這裏如何放得下一個府的人？”
腳步的回聲一道接一道, 清嵐聽得心急，往前半步催道：“怎麽發現的？誰發現的？”
“沈正。”
清嵐疑聲不解：“沈正？怎麽是他？他如何能發現？”
“許府裏膳房的一個婆子與他有些交情，那婆子在許府被焚時不在府裏，後來我差人尋過，說是走了水路不知往何處去了這才將此事放下。哪知這婆子不知從哪兒收到了府裏人的消息，又將這消息告知給了沈正。”
清嵐聽得百思不解，“就這麽巧？”
“就這麽巧。處心積慮的算計，躲過了你師兄，躲過了內侍省與禦鱗衛，卻是沒躲過一個婆子。”
“那婆子現在何處？那府裏人可都安好？”
殷賦步子停下，回頭看著她說道：“人多事多，我只帶出來太傅與太子，至於其餘的人，難以判斷。”他沒說事實，怎麽會難以判斷呢？那些人不可能不被找到，至於下場不想也知。
“到了。”
清嵐收回想要問的話，一雙眼看著面前的一道石門，門比人高些，約莫可以兩人同進。
不知殷賦碰了哪裏，那門一松，他再一拉便開了。
清嵐繃著弦往裏瞧去，先入眼簾的是許多盞燈嵌在磨得光滑的石壁上，屋內空蕩，但從方桌、圓椅、支肘幾，等物不難看出一應家具必是齊全的。
她屏著呼吸微微抻著細頸偏頭往裏瞧去，未見人卻聞腳步聲。
這步調裏的熟悉感讓她一瞬間如同灌了鉛一般難動，只淚花打轉在眼眶裏。
父親的腳步始終這般沈得發悶，近兩年沒見更是不緩反深。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是許承安。
“殷相？”
一聲略帶滄桑的確認先傳了出來，只兩個字就讓清嵐潸然淚下難以自控。
殷賦站在門邊看著清嵐對門內說道：“帶了人來與太傅瞧瞧。”
“人？”許承安正好走到門邊，卻是腳步一停，他先是拎起了謹慎，心想這個關鍵時候帶誰來？
忽地腦中閃過一個身影，讓他唇角一牽鼻尖發酸。
果然，門外的抽泣聲一傳來，他也紅了眼尾。
兩個人都沒動，不知在等還是在怕，或是不知怎麽面對。
清嵐後背冒著汗，在柔軟的掌心被她自己掐的滿是凹痕時，屋內傳來顫抖的聲音：“嵐兒……”
這兩個字似閥一般，讓清嵐淚水開了閘，掉得越發兇狠起來。
她哭的上不來氣時，隱約看見一個人影靜悄悄地闖進她的視線裏。
“嵐兒……”
清嵐模糊著眼動彈不得，她胸口的起伏越發急促，可步子就是邁不開。
依稀可見的人影就在眼前，可偏偏連父親的輪廓都被淚晃的波動不定。
她用力地喘了兩吸後擡起雙手狠命一擦淚，在雙眼再度朦朧前呢喃了一句：“是……父親……”
她雙手懸在半空輕輕顫抖著，唇瓣輕啟輕闔無聲又問一遍：“父親嗎？”
顫抖微涼的手被握住，許承安因常年握筆而形成的手繭磨在清嵐虎口上，她聽見那久違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嵐兒……是父親。”
淚如珠簾斷一般地下，許承安亦如鯁在喉般擠出一句：“嵐兒可好？”
清嵐搖著頭跪了下去，石屋外回蕩著的都是帶著克制的抽泣聲，地面上砸下一滴滴淚，暈開後再消失不見。
她感受到父親的另一只手輕輕拍在了她的肩頭，清嵐將額抵在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百感交集。
她在混沌中逼迫自己冷靜清晰下來，深深喘息時隱約聽見有人從她身旁走過。
感受到父親傾了身，在她頭頂說了句：“嵐兒進屋，讓父親看看你。”
她這才拉住心思收了作亂的情緒仰起頭來啞著嗓子喚了句：“父親……”
許承安扶起她，領著她去石凳上坐下，“瞧著清瘦了些，是因事多？還是心思繁覆？”
清嵐抽出帕子拭淚，這才漸漸看清了許承安，他額後的發根又白了一截，眼尾眉梢添了兩道紋，眼中是如同抹了青灰般的深沈。
但她能明顯地看出來，那深沈的眼裏溢滿了思念。看他提起抿著的唇角，在嘆氣時點了點頭，吸氣說道：“嵐兒，可有委屈？可怨父親？”
清嵐搖著頭努力擠出一抹笑，急忙說道：“不怨的。”
三個字說完，便是長長的一聲喘息，氣息才穩便又說道：“是常常沈在子欲孝而親不在的無奈與哀愁裏，如今見到父親，嵐兒哪裏還有委屈？”
許承安微微頷首，擡手抹額蹭去眼尾的濕潤後說道：“為父時常想起也心內熬煎，你好就好。”
他從懷中摸出自己的帕子翻了個面遞給清嵐，“你那帕子濕透了，用我的。”在她雙手接過後拖著音調問她：“你與殷相……”
清嵐將自己的濕帕收了，雙眼才剛止住淚就在看向許承安時不覺又紅了眼眶，她哽咽著道：“那時以為父親不在了，內侍省又步步緊逼。師兄為保我性命送我進了殷府。”
許承安眼一瞇，“你，可是橫在醇王與殷相之間？”
“我？”
她算嗎？她心裏敲著鼓，這是她始終未想過的問題，過往不想是覺得自己無足輕重。這會兒父親一提及她才有些恍然大悟，今非昔比，這麽重要的事情，她竟是沒深想。
她的雙眼放空讓許承安瞬息明白過來自己的女兒根本不知道她自己處在什麽樣的形勢裏，只怕是見解太淺，或被利用。
“他們二人，你依誰？”
清嵐沒想到這個時候父親會問她選擇誰的問題，也是這個問題讓她理智迅速回了籠，她避開許承安的眼神，垂目望著自己發白無血色的指尖半晌後才開口——
“我與師兄，情誼濃厚自無人可比。我與殷相……他是我夫君。”
許承安沒有接話，而是擡手取杯又從桌邊櫃裏拿出一小罐子茶葉來，邊泡邊說：“起初覺得不該讓你涉世過深，這一年多我時常在想若是你早些接觸這成敗算計，或許會有更好的自保法子，而不是以身相許。”
清嵐聽他這話覺得他是在自責，不免心內一疼忙說道：“世事難料，誰能控制未發生的事呢？父親過往常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嵐兒謹記的。”
許承安一笑，看著她說：“為父亦說過間與天地之間，莫貴於人，凡事，事在人為。”
他將茶推給清嵐，而後問道：“你儼然身在局中，告訴父親醇王讓你做什麽？”
清嵐雙眼一懵，眨了眨後說道：“他……”
她猶豫，終是說了出口：“要我取密詔。”
許承安好似並不意外，他問道：“你取到了嗎？”
清嵐搖搖頭，視線微微一轉，急急一掃屋內：“就父親一人？”
“太子剛剛與殷相一同出去了。”
“何時？”
“你淚灑滿襟時。”
清嵐忙從許承安手中接過茶壺，反為他倒茶的同時說出自己的見解：“嵐兒以為朝中之事不是非此即彼的，便是醇王也一面拉著內侍省一面又拉著殷相的，個中厲害自是微妙。嵐兒心知自己一女子，不該涉及過深，如今處在這個局面中嵐兒自然事事聽從安排。”
許承安擡杯喝茶，落杯時眼裏的深沈似蒙了霧讓人分辨不清他的心思，“聽誰安排？”
清嵐將壺一放，看著他說：“原先聽師兄，如今自然是父親。”
後來她想起這天說的這句話時感慨萬千，一句因熱忱脫口而出的話無意間影響了後來的那麽多事情。
可惜不可重來，可嘆倫常難斷。
灼灼時間瘦，轉瞬過午後。
清嵐一出石門遇到的不是殷賦，而是莫及。
莫及也不多說什麽，只拿了一張條子越過清嵐進屋給了許承安，覆歸時對著清嵐說道：“爺的吩咐，娘子隨我來。”
這密道四通八達，清嵐越走越心慌，她停下步子說道：“這不是來時路。”
莫及偏頭未回身對著她說：“不回，去另一個密室。”
“作何？”
“隱藏。”
就這幾句話，再無別的線索，清嵐就這麽在一間石砌的密室裏從午間等到了黃昏。
石屋裏沒有窗，只有一個不小的滴漏提示著時辰，她滿腦子都是父親上午對她說的那些話，左思右想間便到了這傍晚時分。
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經歷了什麽，讓父親對謝澈不僅不溫不火還隱隱然有決斷之意。
覺得心乏的她半歪在床上，才剛瞇眼就聽石門開啟，她立刻撐起身子瞧去，見是殷賦拎著食盒而來，她迎過去說道：“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給我，為何將我困在這裏？”
殷賦明顯的有些疲累，他提起一絲笑說道：“外面不安生，你這幾日在這裏暫避一避。”
“不安生？方才來時也沒聽哪兒不安生，就這半天能有什麽不安生？”她看著殷賦放下食盒跳腳說道：“我不吃，你放我出去，我還有事要做。”
殷賦端著餐盤的手停在半空，隨後重重往桌上一擱，語氣散著寒意：“做事？你做什麽？”
他少有的疾言厲色對她，繞過桌子向她逼近，“說，你要做什麽？”
清嵐被他這一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攪沒了話，盯著他不開口。
他冷哼一聲：“滿心就是謝澈謝澈謝澈！為他能冒那麽大的險。你想如何？為他去竊先帝密詔嗎？你不用費這心思了。”
清嵐瞳孔針般一縮，拉長呼吸說道：“你偷聽我與父親的對話？枉他方才說你那麽些好言語，你怎麽能做出如此小人的行為來？”
殷賦眼中暮霭般深，他微微搖頭，“我還需要偷聽嗎？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府裏的事沒有瞞得過我的。柳鑫對你說了什麽？你深夜先去謝允那兒打探我的下落然後又去書房打算做什麽？真以為我推測不出來嗎？”
她挺直脖子對他，“你知道，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她語調同樣冷如寒潭，“你滿意了嗎？你步步為營，如今就連父親都對師兄冷眼旁觀，你還要如何？一道密詔在你手裏你為何從來不說？這是在幫師兄嗎？如今且不說謝允在你府裏，就連父親與太子都在你這山底下，這會又將我囚於此，你到底想要怎麽做？”
她生了氣，本來可以平心靜氣去想個中關系，但殷賦好似故意不讓她冷靜一般，非要這麽逼她，“你是想讓‘殷’為國姓嗎？”
殷賦亦是生了氣，“你這麽看我？我怎麽做？”他步步向前，迫她連連後退，“我奉先帝之意護著太子與太傅，為將來帝位上的人掃清內侍省留下的阻礙，費著心力背著世人的誤解幫謝澈入了宮，又留了謝允在府內護著安全，怕你有危險將你保在山裏，我這般用心對世對你，你呢！”
他揚著下頜睥睨著她，咬牙切齒，“你從不曾給過我好臉，對我不聞不問漠不關心，利用我幫著謝澈，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等謝澈繼位，等他下旨傳你入宮，你好名正言順的伴他左右？還在等他做局廢了我，我一身囚衣或斬殺或流放的時候，你是不是要錦衣華服的站在高處嗤笑我！”
他亦生了氣，他氣她不說，氣她護著謝澈，更氣突然之間的改朝換代加速了她離開他的時間，更氣的是，他知道她一定會走。
清嵐聽得心裏發悶，她拼命壓著怒意對他質問：“你把自己說的那麽偉大，那我問你你對我父親做了什麽？讓他處處提防著師兄？而你又在做什麽？分明不是好意幫他，你究竟的意圖可是要落井下石！”
她生氣的背後是濃烈的怕，怕殷賦故意幫著謝澈，等謝澈上了位，他再推出太子打謝澈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一定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殷賦寒著心看著她，雙手撐在石壁上，將她圈在懷中，“我保的是他們的命。你的父親你不了解嗎？他對謝澈的態度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左右的嗎？許清嵐，我當真白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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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嵐心跳越來越快, 懷疑與不安在她腦海裏橫沖直撞, 讓她無法靜下心來。
心神不寧的她用看燈來轉移著亂糟糟的思緒。
油燈一盞接一盞的過，不多時便眼中發澀起來，她偏開頭將眼一擠, 那視線裏藍藍黃黃的光影居然湊出了許太傅的輪廓。
她心裏猛地一緊，一個踉蹌就要摔被殷賦一掌拖住穩了身子。
殷賦看著她說道：“山裏鑿出來的路到底不比外面, 你看著地上，看燈作何。”
清嵐眨著眼，看了看前方冗長的通道後問了句：“還有多久？”
“快了。”
她微微點頭, 說了句：“走罷，我盯著腳下。”
誰能想到花池柳湖後的這兩座山竟是山非山, 那時的她在這座山上漫步過，還被韓娘子欺負過，往事零碎飄過腦海弄的她是更加心不在焉起來。
她試著收回自己的理智, 故而尋了個話頭問他：“我昨兒問你是不是在城裏你怎麽不告訴我是在府裏？”
殷賦牽著她走，笑著說：“府，不在城裏嗎？”
“始終在這裏嗎？”清嵐心裏百味雜陳，若是一直在這裏, 那他們竟然離得那麽近。
“不是，之前送出去了，是被劉慎的人發現了，才接到這裏的。”
“被劉慎的人發現？怎麽發現的？他們可有受傷？你這裏如何放得下一個府的人？”
腳步的回聲一道接一道, 清嵐聽得心急，往前半步催道：“怎麽發現的？誰發現的？”
“沈正。”
清嵐疑聲不解：“沈正？怎麽是他？他如何能發現？”
“許府裏膳房的一個婆子與他有些交情，那婆子在許府被焚時不在府裏，後來我差人尋過，說是走了水路不知往何處去了這才將此事放下。哪知這婆子不知從哪兒收到了府裏人的消息，又將這消息告知給了沈正。”
清嵐聽得百思不解，“就這麽巧？”
“就這麽巧。處心積慮的算計，躲過了你師兄，躲過了內侍省與禦鱗衛，卻是沒躲過一個婆子。”
“那婆子現在何處？那府裏人可都安好？”
殷賦步子停下，回頭看著她說道：“人多事多，我只帶出來太傅與太子，至於其餘的人，難以判斷。”他沒說事實，怎麽會難以判斷呢？那些人不可能不被找到，至於下場不想也知。
“到了。”
清嵐收回想要問的話，一雙眼看著面前的一道石門，門比人高些，約莫可以兩人同進。
不知殷賦碰了哪裏，那門一松，他再一拉便開了。
清嵐繃著弦往裏瞧去，先入眼簾的是許多盞燈嵌在磨得光滑的石壁上，屋內空蕩，但從方桌、圓椅、支肘幾，等物不難看出一應家具必是齊全的。
她屏著呼吸微微抻著細頸偏頭往裏瞧去，未見人卻聞腳步聲。
這步調裏的熟悉感讓她一瞬間如同灌了鉛一般難動，只淚花打轉在眼眶裏。
父親的腳步始終這般沈得發悶，近兩年沒見更是不緩反深。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是許承安。
“殷相？”
一聲略帶滄桑的確認先傳了出來，只兩個字就讓清嵐潸然淚下難以自控。
殷賦站在門邊看著清嵐對門內說道：“帶了人來與太傅瞧瞧。”
“人？”許承安正好走到門邊，卻是腳步一停，他先是拎起了謹慎，心想這個關鍵時候帶誰來？
忽地腦中閃過一個身影，讓他唇角一牽鼻尖發酸。
果然，門外的抽泣聲一傳來，他也紅了眼尾。
兩個人都沒動，不知在等還是在怕，或是不知怎麽面對。
清嵐後背冒著汗，在柔軟的掌心被她自己掐的滿是凹痕時，屋內傳來顫抖的聲音：“嵐兒……”
這兩個字似閥一般，讓清嵐淚水開了閘，掉得越發兇狠起來。
她哭的上不來氣時，隱約看見一個人影靜悄悄地闖進她的視線裏。
“嵐兒……”
清嵐模糊著眼動彈不得，她胸口的起伏越發急促，可步子就是邁不開。
依稀可見的人影就在眼前，可偏偏連父親的輪廓都被淚晃的波動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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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懸在半空輕輕顫抖著，唇瓣輕啟輕闔無聲又問一遍：“父親嗎？”
顫抖微涼的手被握住，許承安因常年握筆而形成的手繭磨在清嵐虎口上，她聽見那久違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嵐兒……是父親。”
淚如珠簾斷一般地下，許承安亦如鯁在喉般擠出一句：“嵐兒可好？”
清嵐搖著頭跪了下去，石屋外回蕩著的都是帶著克制的抽泣聲，地面上砸下一滴滴淚，暈開後再消失不見。
她感受到父親的另一只手輕輕拍在了她的肩頭，清嵐將額抵在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百感交集。
她在混沌中逼迫自己冷靜清晰下來，深深喘息時隱約聽見有人從她身旁走過。
感受到父親傾了身，在她頭頂說了句：“嵐兒進屋，讓父親看看你。”
她這才拉住心思收了作亂的情緒仰起頭來啞著嗓子喚了句：“父親……”
許承安扶起她，領著她去石凳上坐下，“瞧著清瘦了些，是因事多？還是心思繁覆？”
清嵐抽出帕子拭淚，這才漸漸看清了許承安，他額後的發根又白了一截，眼尾眉梢添了兩道紋，眼中是如同抹了青灰般的深沈。
但她能明顯地看出來，那深沈的眼裏溢滿了思念。看他提起抿著的唇角，在嘆氣時點了點頭，吸氣說道：“嵐兒，可有委屈？可怨父親？”
清嵐搖著頭努力擠出一抹笑，急忙說道：“不怨的。”
三個字說完，便是長長的一聲喘息，氣息才穩便又說道：“是常常沈在子欲孝而親不在的無奈與哀愁裏，如今見到父親，嵐兒哪裏還有委屈？”
許承安微微頷首，擡手抹額蹭去眼尾的濕潤後說道：“為父時常想起也心內熬煎，你好就好。”
他從懷中摸出自己的帕子翻了個面遞給清嵐，“你那帕子濕透了，用我的。”在她雙手接過後拖著音調問她：“你與殷相……”
清嵐將自己的濕帕收了，雙眼才剛止住淚就在看向許承安時不覺又紅了眼眶，她哽咽著道：“那時以為父親不在了，內侍省又步步緊逼。師兄為保我性命送我進了殷府。”
許承安眼一瞇，“你，可是橫在醇王與殷相之間？”
“我？”
她算嗎？她心裏敲著鼓，這是她始終未想過的問題，過往不想是覺得自己無足輕重。這會兒父親一提及她才有些恍然大悟，今非昔比，這麽重要的事情，她竟是沒深想。
她的雙眼放空讓許承安瞬息明白過來自己的女兒根本不知道她自己處在什麽樣的形勢裏，只怕是見解太淺，或被利用。
“他們二人，你依誰？”
清嵐沒想到這個時候父親會問她選擇誰的問題，也是這個問題讓她理智迅速回了籠，她避開許承安的眼神，垂目望著自己發白無血色的指尖半晌後才開口——
“我與師兄，情誼濃厚自無人可比。我與殷相……他是我夫君。”
許承安沒有接話，而是擡手取杯又從桌邊櫃裏拿出一小罐子茶葉來，邊泡邊說：“起初覺得不該讓你涉世過深，這一年多我時常在想若是你早些接觸這成敗算計，或許會有更好的自保法子，而不是以身相許。”
清嵐聽他這話覺得他是在自責，不免心內一疼忙說道：“世事難料，誰能控制未發生的事呢？父親過往常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嵐兒謹記的。”
許承安一笑，看著她說：“為父亦說過間與天地之間，莫貴於人，凡事，事在人為。”
他將茶推給清嵐，而後問道：“你儼然身在局中，告訴父親醇王讓你做什麽？”
清嵐雙眼一懵，眨了眨後說道：“他……”
她猶豫，終是說了出口：“要我取密詔。”
許承安好似並不意外，他問道：“你取到了嗎？”
清嵐搖搖頭，視線微微一轉，急急一掃屋內：“就父親一人？”
“太子剛剛與殷相一同出去了。”
“何時？”
“你淚灑滿襟時。”
清嵐忙從許承安手中接過茶壺，反為他倒茶的同時說出自己的見解：“嵐兒以為朝中之事不是非此即彼的，便是醇王也一面拉著內侍省一面又拉著殷相的，個中厲害自是微妙。嵐兒心知自己一女子，不該涉及過深，如今處在這個局面中嵐兒自然事事聽從安排。”
許承安擡杯喝茶，落杯時眼裏的深沈似蒙了霧讓人分辨不清他的心思，“聽誰安排？”
清嵐將壺一放，看著他說：“原先聽師兄，如今自然是父親。”
後來她想起這天說的這句話時感慨萬千，一句因熱忱脫口而出的話無意間影響了後來的那麽多事情。
可惜不可重來，可嘆倫常難斷。
灼灼時間瘦，轉瞬過午後。
清嵐一出石門遇到的不是殷賦，而是莫及。
莫及也不多說什麽，只拿了一張條子越過清嵐進屋給了許承安，覆歸時對著清嵐說道：“爺的吩咐，娘子隨我來。”
這密道四通八達，清嵐越走越心慌，她停下步子說道：“這不是來時路。”
莫及偏頭未回身對著她說：“不回，去另一個密室。”
“作何？”
“隱藏。”
就這幾句話，再無別的線索，清嵐就這麽在一間石砌的密室裏從午間等到了黃昏。
石屋裏沒有窗，只有一個不小的滴漏提示著時辰，她滿腦子都是父親上午對她說的那些話，左思右想間便到了這傍晚時分。
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經歷了什麽，讓父親對謝澈不僅不溫不火還隱隱然有決斷之意。
覺得心乏的她半歪在床上，才剛瞇眼就聽石門開啟，她立刻撐起身子瞧去，見是殷賦拎著食盒而來，她迎過去說道：“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給我，為何將我困在這裏？”
殷賦明顯的有些疲累，他提起一絲笑說道：“外面不安生，你這幾日在這裏暫避一避。”
“不安生？方才來時也沒聽哪兒不安生，就這半天能有什麽不安生？”她看著殷賦放下食盒跳腳說道：“我不吃，你放我出去，我還有事要做。”
殷賦端著餐盤的手停在半空，隨後重重往桌上一擱，語氣散著寒意：“做事？你做什麽？”
他少有的疾言厲色對她，繞過桌子向她逼近，“說，你要做什麽？”
清嵐被他這一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攪沒了話，盯著他不開口。
他冷哼一聲：“滿心就是謝澈謝澈謝澈！為他能冒那麽大的險。你想如何？為他去竊先帝密詔嗎？你不用費這心思了。”
清嵐瞳孔針般一縮，拉長呼吸說道：“你偷聽我與父親的對話？枉他方才說你那麽些好言語，你怎麽能做出如此小人的行為來？”
殷賦眼中暮霭般深，他微微搖頭，“我還需要偷聽嗎？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府裏的事沒有瞞得過我的。柳鑫對你說了什麽？你深夜先去謝允那兒打探我的下落然後又去書房打算做什麽？真以為我推測不出來嗎？”
她挺直脖子對他，“你知道，你果然什麽都知道。”
她語調同樣冷如寒潭，“你滿意了嗎？你步步為營，如今就連父親都對師兄冷眼旁觀，你還要如何？一道密詔在你手裏你為何從來不說？這是在幫師兄嗎？如今且不說謝允在你府裏，就連父親與太子都在你這山底下，這會又將我囚於此，你到底想要怎麽做？”
她生了氣，本來可以平心靜氣去想個中關系，但殷賦好似故意不讓她冷靜一般，非要這麽逼她，“你是想讓‘殷’為國姓嗎？”
殷賦亦是生了氣，“你這麽看我？我怎麽做？”他步步向前，迫她連連後退，“我奉先帝之意護著太子與太傅，為將來帝位上的人掃清內侍省留下的阻礙，費著心力背著世人的誤解幫謝澈入了宮，又留了謝允在府內護著安全，怕你有危險將你保在山裏，我這般用心對世對你，你呢！”
他揚著下頜睥睨著她，咬牙切齒，“你從不曾給過我好臉，對我不聞不問漠不關心，利用我幫著謝澈，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等謝澈繼位，等他下旨傳你入宮，你好名正言順的伴他左右？還在等他做局廢了我，我一身囚衣或斬殺或流放的時候，你是不是要錦衣華服的站在高處嗤笑我！”
他亦生了氣，他氣她不說，氣她護著謝澈，更氣突然之間的改朝換代加速了她離開他的時間，更氣的是，他知道她一定會走。
清嵐聽得心裏發悶，她拼命壓著怒意對他質問：“你把自己說的那麽偉大，那我問你你對我父親做了什麽？讓他處處提防著師兄？而你又在做什麽？分明不是好意幫他，你究竟的意圖可是要落井下石！”
她生氣的背後是濃烈的怕，怕殷賦故意幫著謝澈，等謝澈上了位，他再推出太子打謝澈一個措手不及，如此一來，一定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殷賦寒著心看著她，雙手撐在石壁上，將她圈在懷中，“我保的是他們的命。你的父親你不了解嗎？他對謝澈的態度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左右的嗎？許清嵐，我當真白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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