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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驚天之變 來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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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驚天之變 來得突然

直到殷賦將先帝怎麽安排的太傅與太子死遁, 又怎麽安排的尹黎一家為其鋪墊盡數說了之後,清嵐才不得不信這件事是真的。

那麽大一盤棋,牽扯了尹黎牽扯了父親, 而這一切竟然是先帝還在時就布下的局面。

她看著手中那杯猴魁,沈默後開口的第一句是:“冬天, 哪裏來的猴魁?”

殷賦猜她心思, 擡杯一吹茶葉抿了一口潤嗓子,一語雙關,“春天留下的, 藏起來了而已。”

“藏哪兒了。”

“燈下黑的地方。”

清嵐的視線緩緩上移,松松地看著他, “這麽大的事,謀劃了很久對嗎?你們每個參與其中的人都與我有關,偏就我毫不知情。”

她語氣不好, 如同被擰幹的巾一般,澀澀的、啞啞的, “你不告訴我就是怕我說給師兄?可之前你並不知道我是他師妹,那時為何不說呢?”

清嵐苦澀地一笑,笑中帶著微弱的自嘲:“是了, 那麽大的事,怎麽會告訴我這個無用的人呢?我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添亂,你們都不殺我, 倒才是我的福氣。”

殷賦聽的心裏發疼,她神情裏的灰敗是明顯的失落,失落自己被束之高閣被蒙塵於角落,失落自己的存在形同虛設, 分明是與每個人都有關卻只有她被置若罔聞。

他的不舍化成安慰說出口:“清嵐,你很重要,於我們每個人都很重要。正因重要才不願讓你以身涉險。原先太傅與尹黎不說是怕你知道的太多引火上身。後來我不說,原是擔心你告訴謝澈後來是木未成舟怕生差池,若是有了意外我不忍你再經歷一次喪親之痛。”

清嵐長睫一顫,目光微微聚焦在他面上,“喪親之痛?那你現在告訴我,是因木已成舟,父親安好,對嗎?”

殷賦長長呼出一口氣說道:“算是舟已入水,在此一舉。”

他添了熱水到她杯子裏又說道:“原本我很猶豫是不是要告訴你,現在看來倒是不能再拖了,在拖下去怕你在不知情下扭轉大局。”

清嵐呢喃殷賦那句話,“扭轉大局?”她悻悻說道:“我的能力我清楚,擔不了重任,負不了職責。一切都是陰差陽錯,若不是局面如此,我定是還在攏雪峰上,天天松花釀酒,春水煎茶,閑敲棋子,話雪冰霜。”

她的萎靡消沈讓他不愉,殷賦直言說道:“你總愛妄自菲薄,你的韌性非常人可比你知道嗎?”

他身子往前移了移離她更近時看著她說道:“自幼獨居,你的思親之苦幾人知道?濃烈的依托無處去只能往謝澈的身上倚,偏他又是男子,合宜的距離如何拿捏這自然是一份不好把握的功夫,而你始終都做得很好。再有一份情誼你給了尹黎,你們從小就相識,許多無法對謝澈說的話你都會告訴她,她的死於你打擊巨大,深厚情誼卻尋不到她,不能為她轟轟烈烈哭一場,你的痛苦又幾人知道?入了殷府,身上背著仇恨負著重任還要委曲求全,你的難處又能與誰共?問世間幾人經歷這些事還能如你現在一般不僅不頹廢下去,反而以痛為根,長出堅韌來?太傅說的沒錯,你就像竹,任風吹雨打日光暴曬,寸寸向上不曾倒下。”

清嵐這才擡眼與他對視,看他眼中的真摯與善意似暖陽驅寒般溫著她,她笑了笑又低下了頭。

其實她怎麽聽不出來,殷賦是在安撫她呢?但是轉念一想他說的也確是道理。

謝澈的教導、尹黎的陪伴、都在殷賦這段話裏變成回憶翻滾在她腦海裏,與過往不同的是,以前她的回憶總是帶著一份心提無處落的憂慮,而今日,好似有些看清了她自己。

她模模糊糊的意識到,殷賦看她比她自己要深。她的思緒亂糟糟,正想著怎麽開口就聽殷賦說道:“我帶你見他。”

“嗯?”她一恍然,看著他好幾吸後問道:“你說什麽?帶我見誰?”

“我說,我帶你見你父親,許承安。”

殷賦褪下扳指擱在桌面,隨後伸出手去握住她,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時說道:“他也很想你,一年多來關於思女的帖怕是寫了好幾本了,既然你現在知道了,你想不想見?”

她眼裏的茫然失神漸退,浮出一道不敢置信的期待來,“自然是想,何時?”

“明日晨起。”

清嵐眼眶一紅,偏開頭去。

她其實早就想問能不能見,可猜到殷賦必然不會和父親保持過多往來,這個節骨眼若是她要求見,那會不會反倒引人生疑從而害了父親,故而這句話憋在嘴邊好幾次,到底還是咽了下去沒問出口,沒成想殷賦竟然說了出來。

她壓著呼吸試探地問:“你知道他的境況?我還以為你會刻意不與他往來。他怎麽樣?這些時日可好?”

殷賦柔笑回她:“我確實刻意不與他往來,接觸的少就不容易被發現,想來他該是還好的,等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清嵐微微一點頭,說出顧慮:“那若是我見他,會不會被別人發現從而引來危險?你說他在燈下黑的地方,是在城裏?”

殷賦微微點頭,清嵐蹙了眉,“這會兒若是出府不知要招惹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怕誰盯著?”

“自然是劉慎。”

殷賦收了唇邊的笑,聲音裏有些試探,“如果是謝澈呢?你就不怕?”

“師兄?”清嵐搖頭,“不會的,你不知道師兄對父親有多尊敬,況且他們忘年之交,關系非常……”

她到此一頓,過往再好,若是太子還在如今謝澈怎麽可能會留太子呢?若太子要死,一直培養太子的太傅又怎麽能不受牽連?

這個推測讓她有些後背發涼,拼命找著回憶說服自己謝澈不會這麽做。過往關於謝澈與許承安在一處的回憶自然都是恭謙合理的,但她明白涉及了帝王之位,哪裏還會顧及所謂的舊情呢?

她顫聲問他:“你這話,什麽意思?”

殷賦點到為止不再說,他清楚很多事不該由他說,她只有自己去悟去經歷才能明白,他一笑:“我沒你了解他,這話你自己說的,所以是我問你啊。”

清嵐心起無奈,知道他在打馬虎,可今日那麽多事又實在是難提心思與他過招,便任由回憶占了上風,信謝澈的為人,信他良善。

煩心事擰成一顆結扣在她心上,“那我要見。但務必要確保這是安全的,就像你說的我不想再經歷一次喪親之痛。”

她看著殷賦點頭,松下一口氣問了句:“有酒嗎?”

殷賦一楞,勸語將出,又見她眼中似含淚,心知她必是百感交集的,縱她一次倒也無妨。如此便起身去櫃裏取來一壇,交代道:“你先別急,這是陳釀的女兒紅,酒涼傷身。你等我取溫壺來,我陪你飲。”

清嵐點頭,雙手交握擱於膝上靜靜等著,看他忙碌。

看殷賦點了短燭在酒盤上,又倒了熱水在盅內,見他用火化了酒壇口子上的蠟,倒出一壺置於盅內溫著。

或許是許承安還活著的事讓清嵐不得不正視自己的一份心思。

她對殷賦這個人的看法在這段時間裏慢慢的發生了改觀,原本的恨變得越來越淡,變成了平靜相對,再到後來她甚至有時會想起他,會有些期待他的偏愛,每當這時父親的樣子都會浮現在她的腦海裏,提醒她的恨。

今晚,就連這個借口都瓦解冰消了,她當然感受得到他對她的好,如今這份好她要不要接受?

她本就是他的妾,自然該是以他為中心的。

可謝澈若繼了位...

心裏一葉舟,飄飄蕩蕩靠不了岸,讓她煩悶擠在眉頭酒一杯接一杯。

酒覆心舟,清嵐恨酒不解愁,反倒滋養了怨與無奈。腦海裏冒著許多事,關於父親,關於謝澈,總有什麽讓她覺得不安心,她拐著彎問:“你參與這件事,那父親該是與你一邊的,對否?”

殷賦垂目望著兩指捏住的杯口,將杯擱下又滿上時說道:“你是問我,還是在問謝澈?”

他擡眸看向她,知道她在借酒勁兒,他直截了當說道:“明日,我帶你見太傅。若是順利你們會有半天的時間可以相處,你想問的,你該問他。”

清嵐想問,她想知道在這水火不容的關系裏,若是謝澈繼位了,父親與殷賦能不能保全,她還想問若是謝澈壞了事,又有沒有辦法護住謝澈,讓他免遭殺身之禍。

她一顆心拎著太多人,明知沖突,偏又不舍。

所有的念頭都是想問又問不出口,一來不知怎麽問,二來不忍心問。

如此便是旁敲側擊地說著她對宮裏形勢的判斷,說了劉慎,說了沈正,說了宜春院裏那些目睹了一切的官員。

可她的滔滔不絕,他溫和不語。

終是在壇空時清嵐才勉強作罷,隨殷賦扶著進了書房後屋,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殷賦為她蓋好了被坐在床邊看她,聽她呼吸勻下來時才點了點她的鼻尖說道:“我怎麽不知你的心思?記得我教過你嗎?你不經歷學不會的。便是告訴了你,也不過徒增你的胡思亂想罷了。事已至此,哪裏回旋得了?”

說完俯身,唇瓣輕觸,一觸繾綣,不舍得離開。

這夜不長,他們也不過打個盹,卻不曾想等他們醒來時,天已經變了。

宮裏的政變來的突然,謝澈偽造一份密詔在天剛亮時就公布了下來,一招先人一步讓形勢急轉變了方向。

不過一個時辰,宮門口便集了許多官員,有道聖上明鑒的,也有出言不遜大道荒唐的,更多的是尋著理由在宮門外轉悠,隔岸觀火。

謝澈那公認溫和的性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宮門前空地上,所有來的人,認的,入宮上朝。只要不認這個皇帝的,一律當場梟首,再由禦鱗衛去執行滿門活埋。

這個決定下的如此迅速又殘酷,讓習慣了刑不上大夫的官員們是一個個拎了二十分心思,瞠目結舌,都心道謝澈手狠。

當禦麟衛拎著聖旨到殷府門前時,禁軍是攔無法攔,放無法放。

消息層層遞進府內時,一石激起千層浪,各院的人都目瞪口呆,有的寫密條,有的靜觀其變,視線一轉往攏菊園看去時,是一片寂靜被禦鱗衛打破,裏外三層的圍著。

謝允縮在床尾,兩眼發直。昨兒和殷賦說的話還猶然在耳可當變故真的來臨時,他到底是又恐又亂。

這會兒屋裏只有他一個人,就連莫及都沒了影子。

為首的禦鱗衛推門而進,對著縮在角落的謝允說了密詔之言。

那密詔所言飄忽的很,說著叔之子允雖聰穎,然未及冠。主少國疑,此為權宜之計。皇弟澈敦厚親民,卻不願為政,實允繼位一年內若無功,望澈擔皇室之責代之。

另還有些個預判的祥瑞在這旨意裏。

謝允無功,眾人皆知,可他也無過,眾人亦皆知。

就這一夜,謝澈黃袍加身,改了國號,突如其來,防無從防。

宮裏的慘叫聲分明傳不到殷府,可縮在屋內角落裏的謝允就是覺得屋外聲聲如雷暴,大有那改朝換代之勢。

謝允將頭抵在墻壁上猜測著謝澈的打算,橫豎也該留條命的,畢竟那密詔說的是他無功,無功就不該死。

他晃晃悠悠撐起身子,抖著手鋪了紙,歪歪扭扭寫了禪位詔書。

為首的禦鱗衛見謝允這幅樣子是深嘆一口氣,上前抽了筆,對他說了句:“莫要讓聖上久等。”接著就是拎著他的胳膊拽著他出了屋。

這一切,殷賦與清嵐都不知曉,只因他二人不在這明面上,而是在暗道裏。

天才剛亮她就醒了,如同有人催她一般急急忙忙收拾了便拽著殷賦問東問西。

殷賦也是依她,望了眼天色對她說的卻是:“既然準備好了,我帶你去。”

清嵐自起眼裏就濕乎乎的,她一顆心跳得快,自然言行舉止都急著些,半拖著殷賦消失在了後屋門處,對這後到的驚天之變是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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