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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需要她 她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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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需要她 她義無反顧

清嵐順著道走, 琢磨著小楓的事,轉過假山打算沿湖而回時,被一個身影擋住去路。

“許娘子。”

清嵐眉心一挑看著來人, 視線往她身後一掃,不緊不慢說:“怎得莫及沒壓你回屋思過?百遍的《女誡》不抄, 在此攔我?”

柳鑫唇角一勾, 步生蓮花般靠近她,擡手掩唇輕說幾字,幾乎一瞬間, 清嵐變了神色。

她蹙眉不可思議地看著柳鑫,心道藏的深, 原以為只是吏部送來的一個娘子,明面上謝澈的人,但這總也不用的, 讓人都松了警惕以為謝澈不會用她,這會兒一句暗語, 事態之緊急,讓她對柳鑫有些刮目相看之意。

正欲細問就見柳鑫微微凝眉輕輕搖頭,藏在袖下的細指微露一張條子, 清嵐即刻會意,揚起笑往前半步用自己的身子擋住她,不動聲色接過條子的同時說道:“柳娘子還是回去靜心思過的好,有這拉攏人的功夫, 不如正正自己的言行。”

柳鑫一眉挑一眉壓,心道許清嵐反應快,說的話真是讓人啼笑皆非又吃個啞巴虧,不免得在心裏對她的印象又打個折扣, “許娘子心直口快,也未免言之過早,在這府裏多一人多一份照料不是?”

清嵐後退拉開距離,笑說:“柳娘子不知嗎?這府裏都是各人顧各人的,娘子要照料該去找說了算的那位。”

“那位,誰都左右不了的,除了許娘子。”說完微蹲一行禮扭頭離去。

清嵐被她的話噎了一口,煩悶越不想聲張的事越是人盡皆知,她指尖一用力緊緊捏著那小條子,一時間心急似焦,知周遭定是有不知幾雙眼盯著她,直接一提裙抄近路沿假山往倚棠苑而去。

她步調漸快,沖進倚棠苑裏將門一關,後背一抵門框,忙攤開條子細看。

謝澈的字,只有一句,‘尋出先帝密詔,由五色絲絳封於紫檀匣。’

清嵐滿腦子亂如麻,‘先帝密詔’四個字讓她集中不了註意力去推測。

她滿心疑問,又知此事急切,轉念還一驚,先帝竟是有密詔放在殷賦手裏,密詔又會是什麽內容?

她再次展開條子仔細讀了一遍,腦中迅速回憶著與紫檀匣子有關的物件。

想的仔細也還是毫無線索,倒是總浮現殷賦的樣子,想起剛入府時她拿著刀對他,他冷冷冰冰。

想起工部那院子裏他把她綁在椅子上逼她看了一夜的屍體,他鐵石心腸。

想起韓娘子對她灌藥,他不以為意。

又想起後來他許她隨意進書房,對她的放肆是極盡包容。

清嵐一晃頭,腦中冒出書房二字,若是有密詔,定會是在書房。

她慢慢挪到桌椅前坐下,指尖輕敲著桌面,規律的敲擊聲在約莫一炷香後突的一頓,過往的一個場景腦海中清晰起來。

書房對弈時,殷賦曾從博古架上取過兩個棋罐,棋罐邊兒上擱的好似是一個約小臂長的紫檀匣。

清嵐一個起身到門邊又停下,猶豫想到若是密詔,怎麽可能就這麽大咧咧地放在明面上?

左思右想,決定先去探看一番。

光隱山後,黑夜籠罩時,本該靜謐的地方卻是刀光劍影。

兩撥人開始時的勢均力敵漸漸變成壓倒性的屠殺。

鄉間竹籬笆裏侍衛橫屍,男女老幼多人被綁,集中跪於屋前的空地之上。

跪地之人除了孩童在哭,其餘均是視死如歸般的拒不求饒。

魚鱗甲胄反著光,馬背上的為首者視線逐一掃過跪地者,對著身旁的侍衛吩咐幾句後就見幾名魚鱗衛直奔被護在正中的幾名孩子而去。

一時間,斥責之話此起彼伏沖向那幾名魚鱗衛。

魚鱗衛見慣了這場景,一個個面無表情,手下不停地將跪地蹭來擋孩子的人一個個拎開。

刀架在孩子脖上時,聲音漸止竟是一個個靜了下來。

火把燃燒發出的滋啦聲取代哭聲給這在劫難逃的場面更添一分驚心。

馬背上的為首者一拽韁繩往前兩步,馬蹄正好落在一個孩子的腳邊,僅差分毫。

那孩子蜷起身發出哼嚀的同時緊閉上眼。

為首者俯視著孩子身後急切關註著的成人,一拉韁繩對著孩子又一夾馬腹,馬咬著嚼子哼鳴著甩了甩頭,不進反退。

這驚心動魄的一個舉動讓眾人半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就聽馬背上那人開口,聲音如同從冰窖裏過了一遭般冰冷。

“我再問一遍,許太傅與太子,在哪兒?若是不說,就莫怪我等先從孩子下手,亂蹄踩死怕是不好看。”

說完一擡手,幾匹馬踢踢踏踏的集中到為首者的身後。

一見此景人群裏幾位婦人淚流滿面又拿牙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堅決不出聲。

一名男子沈著聲對幾位婦人勸說道:“他們沒找到太傅與太子不可能會對我們動手,一切都不過虛張聲勢,莫要中計。”

為首者一笑,左腕搭上右腕身子往前一傾說道:“小孩子知道什麽?留不留一點用都沒有,你們若是不說,我就先殺了這幾個孩子,至於你們自有別的法子問。”

譏挑的威脅聲落下,地上一位年紀略長者目露堅毅,他一腳踩地雙手撐膝搖晃著站穩說道:“爾等雖為戕害者,或迷或陷,罪不在諸位。我等不勸其迷途知返,只望知曉,人,應有德行。有人不守難善其終,有人知難不退,終得善果。爾等要殺,動手便是。誅身易化心難,要我等說出太傅太子的下落,我等只三個字,不知道。”

為首者收了譏笑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長者,而後視線淡淡掃過跪地的眾人,擡手一撣護腿上的浮灰,沈聲道:“跑了一路當真是乏,既如此就按規矩辦便是。”

說完就見所有侍衛都向著他們而去,兩人夾一人的帶著往車裏送。

車輛離開時,籬笆院也被收拾了幹凈,除了籬笆外一大片土明顯被翻過外,一切如舊。

浩浩蕩蕩一群人分成三批向著關押之處而去。

馬蹄飛疾,停於宮門外。

魚鱗衛將未尋到太傅與太子,但將許府之人分批次帶回之事做了回稟。

另說一句:“按著王爺的吩咐,將小童都帶了回來,現在一人一屋的關著。”

座椅上的謝澈對著魚鱗衛一個擺手示意退下,而後摩挲著指腹,垂目思索。

立於窗邊的劉慎雙眉緊皺,指尖輕輕扣著窗邊,“這事,醇王如何破?”

謝澈一個偏頭看向劉慎,不疾不徐,“都知自然考慮周全些,都知有何意見?”

劉慎回身看他,“醇王之意為何?若殷相帶著密詔與太子一同進了宮,那你我可是要萬劫不覆了。如今內侍省與醇王你中有我,一損俱損。”

謝澈噙著笑看他,隨後起身擡步向外而去,丟了句,“本王有法子,你只配合樞密院與禦史臺,穩住文官便是。”

月色冷魅,不起眼的屋門外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一言不發的樣子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一層隨和蓋在了他冷然的目光上,口吻也回了溫,“點燈。”

隨著謝澈踏入屋內,幾名宦官手腳麻利點了燈,原本殘燭微照的室內瞬時燈火通明。

謝澈微微歪頭一尋,就在床邊發現那個縮成一團的小童,目測也就六七歲,梳著雙髻埋著臉抖成篩糠。

謝澈步調很輕,走到孩子的身前停下,一陣衣料摩擦聲後,兩根修長的手指一並,指尖擡起了孩子的下頜。

“睜眼,無事了。”

小童聞聲一楞,緊緊閉著的雙眼擠開一條縫,隨即睜圓了驚異,擡手一抹涕淚,呆呆說了句:“醇王。”

謝澈柔柔笑著,“是我,無事了,來。”

將小童扶起後,那孩子才緩過來般嚎啕大哭。

謝澈不哄也不催,只是從衣內取出帕子靜靜等著,等到燈晃將熄,哭聲漸止,他才將帕子遞上,倒了茶給孩子後說:“我能救你,也能救他們。告訴我昨日的情形,我先將他們救出來。”

那孩子雙手接過帕子,拭了淚對謝澈露出一個笑來。

這夜,謝澈獨坐圈椅上,對著鋪展在眼前的城區圖逐一推敲著,他提筆畫了幾個圈,先命了魚鱗衛挨個查去。

孩子知道的太少,零零碎碎拼湊出的信息太有限,他起身推門而出,向著小道走去。

他的背影隱沒在夜色裏,淵明看著他離開,回身去尋了劉慎。

“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麽要緊的消息?”劉慎半歪在榻上,金桂線香飄出的煙盤旋在不大的屋子裏,倒是不像熏香,有些許嗆人。

淵明又點一根,回身跪地為其捶著腿道:“自然知道的不多,但有了那孩子的話,自然也就能撬出那些府中人的話。”

劉慎深吸一口氣,“恩,這倒是他的所長。”

“原本只知許府之人皆在,這會兒看太子還活著,且由太傅帶領,又知有先帝密詔藏在殷相府裏,若是……”

“那就不讓他們見著,只要密詔不出,就無礙。”

“密詔給殷相,真是匪夷所思。”

劉慎眼底一捧灰般渾濁,“先帝不信內侍省,不信醇王。沈正,近日何況?”

“周冉被罰了,關在屋裏出不來,關於沈正的消息還是上次暗人來信說的那個,他始終跟在聖上身側。”

劉慎長呼一口氣,“沈正還是要收回來,就是經過這一遭怕他有了異心。先等他的動靜,隨後再定。聖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他等什麽?”

劉慎瞇著眼思索,撐起身子端了茶杯呷一口道:“他想不懂的,殷賦不可能會留他,這會兒抱著殷賦不放以為有了大樹可靠,糊塗,到底是個孩子。”

淵明取了靠墊墊在劉慎身後,“聖上聰明有餘,智慧不足。到底經得少,便是看了世道輪轉也還是悟人不深。”

“恩……三司那處的劄子不必往殷府送了,直接給醇王送去,既然交了底,孤註一擲搏一把,得個功勞。另外知會知制誥,將來龍去脈編史存上,你親去盯著,寫詳細了覆四份,往大昭寺放一份,柳通寺放一份,大理寺放一份,你這裏再一份。咱也留個後手,若醇王過河拆橋,咱也不怕抖落出去,撕破臉看誰挺得久。”

“是。”

星夜闌珊,下弦殘月彎刀般嵌在天上,本就昏暗的月光透過枯枝落在地上時零零碎碎,像沾了銀粉的毛筆輕輕抖了一下,瞧不全周遭一片。

清嵐一手持風燈,一手抱著小爐,雙目盯著地面上的石板,唯恐踩空了摔著。

她方才繞了一圈書房,遠遠看著還是沒選擇進去,她有了個主意,尋另一個人去。

到底入了冬,穿的再暖和也擋不住寒風無情,一絲一縷見縫插針的往她衣裏鉆。

風燈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跑到攏菊院的時候,清嵐氣喘籲籲後背都冒了薄汗。

“誰人?!”兩名帶刀侍衛站在廊燈下對著半隱在院門處的清嵐問道:“夜間來此作何?”

清嵐跑的嗓間發腥,欲回無法回,只能提裙而入,一邊脫帽,一邊舉起燈照亮紅撲撲的一張臉。

兩名侍衛一猶豫,疑聲道:“許娘子?”

清嵐點頭,喘著氣問:“我來尋殷相,他可在聖上這裏?”

侍衛搖頭,“不在。”

“那,聖上可休息了?”

“倒是還未,娘子何事?可要我等秉明?”

清嵐一笑,眉眼彎彎的,“勞煩二位知會一聲,就說我尋殷相,處處找不到心急如焚。不得已才來問聖上可知他下落。”

侍衛一聽這話,殷賦不見了,也是不敢怠慢,拱手後便敲了門,對著丫鬟說了幾句就見丫鬟關門進了屋。

人影一閃,開門的是謝允。

他左右一望,瞧見舉著風燈的清嵐後便大步流星地向她而去,邊走邊說:“今兒才見過,怎麽不見了?你隨朕來,進屋說。”

清嵐一進屋就覺得何處別扭又說不上來,她打量一圈,見桌上放著半盤子酥花糕,和一碗快要見底的雪梨紅棗。

她心裏一緊,想起了許府,想起了謝澈。

也不知謝澈在宮裏病可好了,可遇到別的事情。

她聽謝允叫她坐,便擠出一個笑問道:“聖上何時與爺分開的?”

“晌午的事了,晚間他派人送了酥花糕來,未見著人。你說他不見又是何時的事?”

清嵐一抿唇,“以往,他這個時間都會來尋我的,今日未來,便有些擔憂,哪知各處尋了都未見人,既然也不在聖上這處,那想來該是出府了。應該無事,他身邊總跟著莫及的。”

謝允眸色一深,盯著清嵐喚了句:“姐姐。”

“恩?”清嵐一頓,圓睜著眼說:“聖上有何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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