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光天化日 打情罵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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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光天化日 打情罵俏
沈正衣衫淩亂滿背是血的歪著身子跪在謝允面前, 而謝允則是神色冰冷的單手支頤淡看著面前跪地抖顫的沈正不說話。
屋裏燃著香依舊偶有血腥氣絲絲縷縷地往人鼻尖裏鉆，殷賦握著清嵐微微將她往身後拉了拉，半擋在她身前, 視線隨隨掃過沈正看向謝允。
謝允擡眼瞧見殷賦與清嵐推門而進，小皇帝立馬亮出酒窩, 利落地起身迎了過來, “等了好久了，總也不見殷恩來，快坐快坐。”
謝允路過沈正身邊時半睨了一眼他隨口說道：“你且去, 好好養傷。”
隨後蕩著兩顆酒窩對著二人招手，“來來來, 許娘子，快來坐。方才命禦房備的梅花湯餅，特意做的微甜, 朕方才吃了半碗，爽口的很, 許娘子嘗嘗。”
清嵐漾著笑點頭，才剛坐下，就見謝允親從定窯白瓷湯盆中盛出一小碗來擱在清嵐面前, 拭手時說道：“聽聞在殷府裏許娘子便是偏愛這一道，快嘗嘗禦房所制較殷府如何。”
清嵐笑容一緊，看向殷賦，她在府裏吃穿用度謝允如何會知道？她心裏一計較, 故作若無其事地酥手觸勺，舀起一勺將到唇邊時一停，輕吹小嘗一口將勺擱下，隨後竟然是雙手一托碗, 遞給了殷賦。
她糯著嗓子，眉眼彎彎音調發嗔：“爺嘗嘗罷，這府裏的廚子較禦房能差出多少來。”
殷賦面不改色，置於膝上的拳卻是一緊，心道她這機靈心思有趣，笑說：“府裏廚子自是與禦房不得比。”
說著便坦然接過碗，拿起清嵐的勺子舀了一口細嘗。
其姿態之自然，神色之從容，全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謝允半瞇著眼，托著腮看他二人，疑惑問殷賦：“殷恩在府中，也與許娘子恩愛至此？一碗湯兩人食？”
殷賦只挑眉，“我二人素日裏便是如此，相濡以沫。”
謝允不回聲，雙眼輕轉虛看著清嵐，隨後彎眼一笑，“朕明白，上午亭間說的事，朕上著心呢，本欲讓翰林院來擬詔，可也不巧，這苑兒裏一位翰林都沒有，朕又心急，便親筆寫了這一詔。”
說著起身，去將案上的詔書拿了來塞給殷賦。
殷賦翻開看完，笑說：“好一句秉貞良之風度，韞柔順之規儀。”
殷賦看詔時，謝允也沒閑著，對著清嵐問東問西，全是殷府上的事，諸如住在何院落，周圍幾個侍從，與誰走得近，又與誰有過節。
清嵐均是簡明扼要回了，心裏提著謹慎，生怕哪處出了紕漏，讓謝允看出端倪。
隨著殷賦將詔書一合遞給清嵐，清嵐急忙起身要跪，被謝允先一步扶肘攔住，“屋裏沒別人，許姐姐不必拘禮。”
“他這詔書未經中書草擬，未到門下審核，頒不到你手裏，你倒是急著跪。”殷賦一句話惹得小皇帝坐針般一彈，拿小拳敲著桌邊氣急敗壞說道——
“朕親筆所書！不比中書舍人那幾位來的硬氣？就不說其他，朕這一詔其駢文式何處不相宜？較中書舍人差在何處？”
殷賦笑著倒了杯茶，哄他道：“聖上寫的駢文較原先強了不知多少，方才不是說了？寫得好。”
“那還何必讓中書起草，朕這一詔便可用。況你門下核查不就是你畫個圈的事？不必找中書草擬了，就用朕這一詔。”
“可。”
“哼，那你這又是說何？朕要給許娘子封誥命，你倒是推三阻四，朕一片好心，包子扔狗了！”
殷賦只是笑，餘光見清嵐將詔書看了完，還是跪地謝了恩，說的是聖上一片心意，她心內銘記國夫人這份榮譽與職責，定不負皇恩之類的官話。
清嵐垂著頭，眼角有些清淚，殷賦浮上來的心一沈，不覺壓了聲轉了話題問謝允：“方才沈正說了什麽？”
一聽殷賦變了音調，謝允擡手先讓清嵐免了禮，才扭回頭看他，將撅著的嘴抿平說道：“醬油鴨的事，他說與劉師無關。”
說完瞄著殷賦的神情又添一句：“不過他本就是劉慎的人，不承認也是常理之中。”
“聖上見他，只問這一事？”
謝允一笑，“就知道殷恩敏銳，他會反盯著劉師，若劉師當真將這消息往外放了去，他會告知於朕。”
殷賦沒接話，只是垂目看著扳指思索，清嵐輕問一句：“可他，會如實說？萬一扭頭就和劉慎商討……”
謝允一笑打斷她，“不會的。劉師年齡大了，下一個都知提誰，朕一句話的事。”
清嵐聽完不再說話，只安靜地坐著，而殷賦竟也不再細問，而是將南方凍雨災害與許多官員販賣官爵之事說了幾番。
清嵐聽的雲裏霧裏，但也確實習慣了，他們說話總這般戛然而止。
原先不明白，後來清楚了，這不過是聰明人對弈的習慣，話不說透，留出似有可無的餘地來。
不多時莫及敲了門，回稟多名官員已到，清嵐識趣地起了身，正欲說先回屋休息，就聽殷賦來了句，“去簾後稍坐，若是無趣自己下一局棋，待我說完一同回去。”
午後西斜的暖陽打在窗支花上泛出朦朧的光，雲輕飄，風淡然。
清嵐坐在窗下榻上，單手支頤目光落在棋局上，註意力卻放在紗簾外那談著政事的眾多人身上。
“司天監新算的歷法已經頒布，便是有誤也不該改，百姓按著這套歷法秋收春種，這要是一改，動靜過大。”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歷法明知有誤不改，那定會涉及祭祀時間，屆時出了問題，誰的責任？”
“歷法之事可大可小，知制誥那處，如何判？”
“知制誥不過是按實寫史，相比較與諸位所言司天監之事，倒不如捋捋樞密院之事。”
“疆邊烽火與寨竟能無將守，整整四個月，此事就沒人上報，要不是外藩使臣提點那幾句，莫不是要等到唇亡齒寒才知事態嚴重？”
“聖上，依臣來看，樞密院當舉武考，來選拔合適將領外派。”
一陣衣料摩擦聲後，無人再說話，清嵐撐著身子探看去，就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紗簾，露出半張俊逸的側臉來。
恰好窗外雲散，光軟似羽，透進來撫著他前額，攏在他半邊身子上。
藏藍的交領與暗棗紅金絲祥雲紋的前襟，更是襯得殷賦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她輕楞，難得的未移開眼，而是呆呆地盯看著。
同樣難得的，殷賦竟是沒看她，而是將視線落在她的棋盤上，看那明顯是應付了事的落子布棋一笑，錯開眼走向她，順手幫她收了幾顆閑子，隨後將那似玉般凈白修長的指攤開在她眼前。
他不做聲，卻意味明顯。
清嵐銀牙微用力一咬，呼氣擡手還是搭在了他的掌中。
往外走時，殷賦就把那詔書明晃晃地拿在手上，另一手牢牢握著她，步調輕慢，顯然是為了將就她。
他握得緊，她掌心冒了細汗，令人不適。
清嵐輕輕掙脫著，打算掙出空隙，讓風來涼那因緊握而密出的黏膩，可他不許，更一用力，說了句：“忘了我如何說的？”
“說什麽？”
“光天化日，打情罵俏。”
清嵐一蹙眉，瓊鼻呼出無奈，“你說的是意亂情迷。怎麽又變成打情罵俏了？”
說完一頓，急忙偷偷瞄向他的耳垂，再一點點挪著視線想看又礙於面子，心道自己心急口快，顯得她時時刻刻記得他的話一般。
這麽一來，她也不再掙脫，隨他握著去了。
殷賦沒再說話，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裏揚起了唇角。
直到殷賦牽著她回到哲園，小楓將院門關上，清嵐才迫不及待抽出手拿帕子捂著，急忙問他：“剛就想問，怎麽放才在思園說著說著突然停了？”
殷賦擡手一點她因風吹而微紅的面頰，見她沒躲便覆掌而上，撫著她的臉說道：“知道你在，他們改了說話的方式，不是停了，而是說完了。”
“說什麽了？”
“放心，司天監不會有人動，它在謝澈手裏很安全，樞密院也是一樣，在他徹底穩住之前，也不會有人動。有我在，你不必擔心。”
清嵐一瞪杏眸，“我擔心什麽？”
她想了一路，一來借著這個由子抽出手，二來也打探一下司天監與樞密院剛進謝澈的手，別又被這幫人攪弄黃了，哪知殷賦竟然瞬悉了她的意圖。
她扭開臉蹙眉想著，還沒理清思路就聽殷賦問道：“哭什麽？”
“嗯？”
“方才接詔書時，你哭什麽？”
清嵐回想起那會兒她的姿態，沒料到那一瞬的動容被殷賦看見了，一時有些別扭，支支吾吾說了一句：“迷了眼。”
三個字，便搪塞過去了。
清嵐轉過身往屋裏走，聽身後腳步聲漸急，側目一望，是小楓。
小楓踩著帶風的步子靠近，輕聲說道：“方才爺與娘子不在，劉都知的人來過一回，左右一張望才去的。”
“怎麽又來了？他不是小心謹慎嗎？怎麽這次如此明目張膽又不做動作？”
清嵐這話雖是呢喃自語，但身子卻是不覺間沖向了殷賦。
而殷賦是目光無溫，面色無波，問了小楓一句：“每次來的人，可有重樣？”
“之前沒有，但這次來的人我識得。”
“誰？”
“是章子。”
章子自打往哲園晃了這一圈，是連跑帶沖的回了麟院。
一推開門，塵和光隨著他急沖沖的步調一道沖進了未點燈的屋內。
他小聲喚著劉都知，同時將門一關，那懸而不落的細塵瞬間隱入了昏暗中。
章子未來的及適應的雙眼一閉，還未來得及睜就聽簾後傳來劉都知嘶啞又渾濁的聲音，“進來。”
這聲音明顯不悅，章子一個激靈，硬著頭皮往裏走，鉆進簾子一瞧，冷吊一口氣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
劉慎盤腿坐在長榻的一側，中間桌幾上點了一盞弱燭，燭前一托盤，盤內是亂糟糟的紗布，上面赫然還帶著暗紅的血跡，而桌幾另一側，歪著身子靠在墊上的就是不知何時出來的沈正。
“他們去思園了？”
章子急忙回神一跪，“是。”
“你跟去了？”
“是。”
劉慎沒再問，而且深呼出一口氣，端了茶盞一抿，說了句：“下去罷。”
章子拽著衣袍起身，本欲問的一句‘到底為何這般做？’還是咽了回去，想著等沈正走了他再問不遲。
隨著章子關門而出，劉慎擡手，又為沈正倒了一杯茶，問道：“聖上喚你去，還說了什麽？”
劉慎斜瞇著眼舉著茶杯不送不落，沈正只能抖著手去接，顫著聲回：“再沒別的了，就是那醬油鴨的事。”
劉慎緩緩將茶擱在他腫著的掌上，空了兩吸漫不經心說了句：“也是，不過兩柱香，說不出別的什麽來。”
沈正盡力捧穩了茶杯，假樣呷了一口，聽劉慎拖著音調說又問：“先前讓你查的事，你查的如何？”
沈正雙眸一閃，他清楚，這事劉慎不會只拍他一人去查，但是他的速度，一定會比別人快，所以這件事，就算是他的一份保命符了。
他在心裏捏著尺度，先只說了一句：“許府的人，未必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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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衣衫淩亂滿背是血的歪著身子跪在謝允面前, 而謝允則是神色冰冷的單手支頤淡看著面前跪地抖顫的沈正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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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擡眼瞧見殷賦與清嵐推門而進，小皇帝立馬亮出酒窩, 利落地起身迎了過來, “等了好久了，總也不見殷恩來，快坐快坐。”
謝允路過沈正身邊時半睨了一眼他隨口說道：“你且去, 好好養傷。”
隨後蕩著兩顆酒窩對著二人招手，“來來來, 許娘子，快來坐。方才命禦房備的梅花湯餅，特意做的微甜, 朕方才吃了半碗，爽口的很, 許娘子嘗嘗。”
清嵐漾著笑點頭，才剛坐下，就見謝允親從定窯白瓷湯盆中盛出一小碗來擱在清嵐面前, 拭手時說道：“聽聞在殷府裏許娘子便是偏愛這一道，快嘗嘗禦房所制較殷府如何。”
清嵐笑容一緊，看向殷賦，她在府裏吃穿用度謝允如何會知道？她心裏一計較, 故作若無其事地酥手觸勺，舀起一勺將到唇邊時一停，輕吹小嘗一口將勺擱下，隨後竟然是雙手一托碗, 遞給了殷賦。
她糯著嗓子，眉眼彎彎音調發嗔：“爺嘗嘗罷，這府裏的廚子較禦房能差出多少來。”
殷賦面不改色，置於膝上的拳卻是一緊，心道她這機靈心思有趣，笑說：“府裏廚子自是與禦房不得比。”
說著便坦然接過碗，拿起清嵐的勺子舀了一口細嘗。
其姿態之自然，神色之從容，全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謝允半瞇著眼，托著腮看他二人，疑惑問殷賦：“殷恩在府中，也與許娘子恩愛至此？一碗湯兩人食？”
殷賦只挑眉，“我二人素日裏便是如此，相濡以沫。”
謝允不回聲，雙眼輕轉虛看著清嵐，隨後彎眼一笑，“朕明白，上午亭間說的事，朕上著心呢，本欲讓翰林院來擬詔，可也不巧，這苑兒裏一位翰林都沒有，朕又心急，便親筆寫了這一詔。”
說著起身，去將案上的詔書拿了來塞給殷賦。
殷賦翻開看完，笑說：“好一句秉貞良之風度，韞柔順之規儀。”
殷賦看詔時，謝允也沒閑著，對著清嵐問東問西，全是殷府上的事，諸如住在何院落，周圍幾個侍從，與誰走得近，又與誰有過節。
清嵐均是簡明扼要回了，心裏提著謹慎，生怕哪處出了紕漏，讓謝允看出端倪。
隨著殷賦將詔書一合遞給清嵐，清嵐急忙起身要跪，被謝允先一步扶肘攔住，“屋裏沒別人，許姐姐不必拘禮。”
“他這詔書未經中書草擬，未到門下審核，頒不到你手裏，你倒是急著跪。”殷賦一句話惹得小皇帝坐針般一彈，拿小拳敲著桌邊氣急敗壞說道——
“朕親筆所書！不比中書舍人那幾位來的硬氣？就不說其他，朕這一詔其駢文式何處不相宜？較中書舍人差在何處？”
殷賦笑著倒了杯茶，哄他道：“聖上寫的駢文較原先強了不知多少，方才不是說了？寫得好。”
“那還何必讓中書起草，朕這一詔便可用。況你門下核查不就是你畫個圈的事？不必找中書草擬了，就用朕這一詔。”
“可。”
“哼，那你這又是說何？朕要給許娘子封誥命，你倒是推三阻四，朕一片好心，包子扔狗了！”
殷賦只是笑，餘光見清嵐將詔書看了完，還是跪地謝了恩，說的是聖上一片心意，她心內銘記國夫人這份榮譽與職責，定不負皇恩之類的官話。
清嵐垂著頭，眼角有些清淚，殷賦浮上來的心一沈，不覺壓了聲轉了話題問謝允：“方才沈正說了什麽？”
一聽殷賦變了音調，謝允擡手先讓清嵐免了禮，才扭回頭看他，將撅著的嘴抿平說道：“醬油鴨的事，他說與劉師無關。”
說完瞄著殷賦的神情又添一句：“不過他本就是劉慎的人，不承認也是常理之中。”
“聖上見他，只問這一事？”
謝允一笑，“就知道殷恩敏銳，他會反盯著劉師，若劉師當真將這消息往外放了去，他會告知於朕。”
殷賦沒接話，只是垂目看著扳指思索，清嵐輕問一句：“可他，會如實說？萬一扭頭就和劉慎商討……”
謝允一笑打斷她，“不會的。劉師年齡大了，下一個都知提誰，朕一句話的事。”
清嵐聽完不再說話，只安靜地坐著，而殷賦竟也不再細問，而是將南方凍雨災害與許多官員販賣官爵之事說了幾番。
清嵐聽的雲裏霧裏，但也確實習慣了，他們說話總這般戛然而止。
原先不明白，後來清楚了，這不過是聰明人對弈的習慣，話不說透，留出似有可無的餘地來。
不多時莫及敲了門，回稟多名官員已到，清嵐識趣地起了身，正欲說先回屋休息，就聽殷賦來了句，“去簾後稍坐，若是無趣自己下一局棋，待我說完一同回去。”
午後西斜的暖陽打在窗支花上泛出朦朧的光，雲輕飄，風淡然。
清嵐坐在窗下榻上，單手支頤目光落在棋局上，註意力卻放在紗簾外那談著政事的眾多人身上。
“司天監新算的歷法已經頒布，便是有誤也不該改，百姓按著這套歷法秋收春種，這要是一改，動靜過大。”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歷法明知有誤不改，那定會涉及祭祀時間，屆時出了問題，誰的責任？”
“歷法之事可大可小，知制誥那處，如何判？”
“知制誥不過是按實寫史，相比較與諸位所言司天監之事，倒不如捋捋樞密院之事。”
“疆邊烽火與寨竟能無將守，整整四個月，此事就沒人上報，要不是外藩使臣提點那幾句，莫不是要等到唇亡齒寒才知事態嚴重？”
“聖上，依臣來看，樞密院當舉武考，來選拔合適將領外派。”
一陣衣料摩擦聲後，無人再說話，清嵐撐著身子探看去，就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紗簾，露出半張俊逸的側臉來。
恰好窗外雲散，光軟似羽，透進來撫著他前額，攏在他半邊身子上。
藏藍的交領與暗棗紅金絲祥雲紋的前襟，更是襯得殷賦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她輕楞，難得的未移開眼，而是呆呆地盯看著。
同樣難得的，殷賦竟是沒看她，而是將視線落在她的棋盤上，看那明顯是應付了事的落子布棋一笑，錯開眼走向她，順手幫她收了幾顆閑子，隨後將那似玉般凈白修長的指攤開在她眼前。
他不做聲，卻意味明顯。
清嵐銀牙微用力一咬，呼氣擡手還是搭在了他的掌中。
往外走時，殷賦就把那詔書明晃晃地拿在手上，另一手牢牢握著她，步調輕慢，顯然是為了將就她。
他握得緊，她掌心冒了細汗，令人不適。
清嵐輕輕掙脫著，打算掙出空隙，讓風來涼那因緊握而密出的黏膩，可他不許，更一用力，說了句：“忘了我如何說的？”
“說什麽？”
“光天化日，打情罵俏。”
清嵐一蹙眉，瓊鼻呼出無奈，“你說的是意亂情迷。怎麽又變成打情罵俏了？”
說完一頓，急忙偷偷瞄向他的耳垂，再一點點挪著視線想看又礙於面子，心道自己心急口快，顯得她時時刻刻記得他的話一般。
這麽一來，她也不再掙脫，隨他握著去了。
殷賦沒再說話，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裏揚起了唇角。
直到殷賦牽著她回到哲園，小楓將院門關上，清嵐才迫不及待抽出手拿帕子捂著，急忙問他：“剛就想問，怎麽放才在思園說著說著突然停了？”
殷賦擡手一點她因風吹而微紅的面頰，見她沒躲便覆掌而上，撫著她的臉說道：“知道你在，他們改了說話的方式，不是停了，而是說完了。”
“說什麽了？”
“放心，司天監不會有人動，它在謝澈手裏很安全，樞密院也是一樣，在他徹底穩住之前，也不會有人動。有我在，你不必擔心。”
清嵐一瞪杏眸，“我擔心什麽？”
她想了一路，一來借著這個由子抽出手，二來也打探一下司天監與樞密院剛進謝澈的手，別又被這幫人攪弄黃了，哪知殷賦竟然瞬悉了她的意圖。
她扭開臉蹙眉想著，還沒理清思路就聽殷賦問道：“哭什麽？”
“嗯？”
“方才接詔書時，你哭什麽？”
清嵐回想起那會兒她的姿態，沒料到那一瞬的動容被殷賦看見了，一時有些別扭，支支吾吾說了一句：“迷了眼。”
三個字，便搪塞過去了。
清嵐轉過身往屋裏走，聽身後腳步聲漸急，側目一望，是小楓。
小楓踩著帶風的步子靠近，輕聲說道：“方才爺與娘子不在，劉都知的人來過一回，左右一張望才去的。”
“怎麽又來了？他不是小心謹慎嗎？怎麽這次如此明目張膽又不做動作？”
清嵐這話雖是呢喃自語，但身子卻是不覺間沖向了殷賦。
而殷賦是目光無溫，面色無波，問了小楓一句：“每次來的人，可有重樣？”
“之前沒有，但這次來的人我識得。”
“誰？”
“是章子。”
章子自打往哲園晃了這一圈，是連跑帶沖的回了麟院。
一推開門，塵和光隨著他急沖沖的步調一道沖進了未點燈的屋內。
他小聲喚著劉都知，同時將門一關，那懸而不落的細塵瞬間隱入了昏暗中。
章子未來的及適應的雙眼一閉，還未來得及睜就聽簾後傳來劉都知嘶啞又渾濁的聲音，“進來。”
這聲音明顯不悅，章子一個激靈，硬著頭皮往裏走，鉆進簾子一瞧，冷吊一口氣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
劉慎盤腿坐在長榻的一側，中間桌幾上點了一盞弱燭，燭前一托盤，盤內是亂糟糟的紗布，上面赫然還帶著暗紅的血跡，而桌幾另一側，歪著身子靠在墊上的就是不知何時出來的沈正。
“他們去思園了？”
章子急忙回神一跪，“是。”
“你跟去了？”
“是。”
劉慎沒再問，而且深呼出一口氣，端了茶盞一抿，說了句：“下去罷。”
章子拽著衣袍起身，本欲問的一句‘到底為何這般做？’還是咽了回去，想著等沈正走了他再問不遲。
隨著章子關門而出，劉慎擡手，又為沈正倒了一杯茶，問道：“聖上喚你去，還說了什麽？”
劉慎斜瞇著眼舉著茶杯不送不落，沈正只能抖著手去接，顫著聲回：“再沒別的了，就是那醬油鴨的事。”
劉慎緩緩將茶擱在他腫著的掌上，空了兩吸漫不經心說了句：“也是，不過兩柱香，說不出別的什麽來。”
沈正盡力捧穩了茶杯，假樣呷了一口，聽劉慎拖著音調說又問：“先前讓你查的事，你查的如何？”
沈正雙眸一閃，他清楚，這事劉慎不會只拍他一人去查，但是他的速度，一定會比別人快，所以這件事，就算是他的一份保命符了。
他在心裏捏著尺度，先只說了一句：“許府的人，未必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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