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擁而眠 我們有相同的痛苦

關燈
相擁而眠 我們有相同的痛苦

水正在源源不斷地流進浴缸, 他提前上樓打開了,只不過那會水流很慢。

兩人坐在浴缸邊上,等著水把浴缸註滿。

熱度蒸騰而起的霧氣把兩個人的面容模糊, 科科瓦奇專註的看著對方的眉眼, 像是要永遠記住。

莫德裏奇的頭發被霧氣打濕了,剛剛沖了個澡, 發尾打濕沾在後頸上, 科科瓦奇伸手去幫他撥開,而後指尖輕輕滑過他前頸的幾顆痣。

他動作輕柔遲緩,指尖仿佛帶著電, 所到之處都會留下酥麻感。

他皮膚很白, 顯得痣更黑, 科科瓦奇著重在其中一顆上摁了摁,卻感受到了皮膚下血管的跳動。

清晰有力的脈動讓他感慨:“哇, 人就是這麽活著的。”

隨後慢慢移動到邊上的紅色瘀斑上,這是他早上制造出來的吻痕。

不止這一個,莫德裏奇整個胸口遍布著星羅棋布般的吻痕, 在愛人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是科科瓦奇的小癖好。

他皮膚很薄,很輕的力道就能制造出很明顯的痕跡。

“有沒有能維持很久的辦法?”

莫德裏奇看向他左臂的圖案:“紋身?”

科科瓦奇看起來是個猛男, 私底下的紋身卻是五顏六色的動物。

莫德裏奇對紋身沒有追求,科科瓦奇偏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恢覆並且很少關註的手臂:“明年再去紮一個。”

他說得輕巧, 卻敏銳地捕捉到戀人眼中閃過的擔憂。

“會不會太頻繁了?”

莫德裏奇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有點,但我還挺喜歡的,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久違的青春期又來了嗎。”

紋的時候說是痛,但到後面就麻木了,薇薇安說這是正常的, 阿裏也說是,這就不關他的事。

不過科科瓦奇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態,他有些追求痛感,所以或許會有點上癮。

“如果哪天你突然發現我變成一個花臂大猛1怎麽辦,你還愛嗎?”

在科科瓦奇期待的眼神裏,莫德裏奇沈默了一會。

“別讓我太突然吧。”

他不是不支持紋身,而是擔憂他的潛在憂患,如果提前讓他得知,他心裏會好受些。

“我只是會突然和你說我想紋身,並不是帶著個大花臂來見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說到哪了來著,紋身,該怎麽讓我的痕跡在你身上一直留著呢。”

他的手一直停留在自己胸口,嘴上說著紋身,行動卻不是這樣。

“異地戀的時候...我總得想點辦法,讓你記得是誰在愛你。”手上用力,在他胸口留下清晰的指痕。

莫德裏奇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手指移到他心口處,隨後把整個手掌都覆蓋上去。

他咬著嘴唇,手法惡劣地揉著那塊肌肉。

還故意問:“這裏會很敏感嗎?”

莫德裏奇閉眼,隨後伸手想去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卻被他反手扣住。

“上面還留著你的牙印。”

這人什麽瞎話都說得出來。

事實上這裏是被他重點照顧的區域,昨晚的牙印還沒有消,早上又加深了。

他真的很好奇:“你斷奶了嗎?”

如果是正面,他要用嘴,如果是背面,他要用手,反正不管怎麽樣都不想放過。

科科瓦奇毫無負擔的感慨著:“可憐的小東西,都腫了。”

“拜誰所賜?”

莫德裏奇的體脂率很低,但肌肉卻不如相同體脂率的 C羅明顯,這是因為他屬於耐力型球員,日常訓練也以下肢為多,科科瓦奇小腿很細長,而他的腿部肌肉很明顯,一眼就分能出兩人的訓練方向。

所以皮膚很薄肌肉也不是很明顯,但一摸就能感受到他身體裏蘊含的爆發力,科科瓦奇就會加大力度,結果只會讓他身上的痕跡更明顯。

在這個時候他會變得有點瘋,莫德裏奇只能哄著他:“不如···嘶、你先試試這個能留多久?”

埋首在他懷裏的人聞言擡起頭來,嘴唇因為摩擦紅潤起來,還泛著水光,滿眼放光:“好,我們試試。”

水已經放好了,科科瓦奇帶著他一起坐進去,浴缸的水溫正好,科科瓦奇卻像是感覺不到,只顧著用鼻尖蹭莫德裏奇的頸側。他的呼吸撲在皮膚上,比熱水還要燙人。

科科瓦奇很激動,也很興奮,他膝蓋剛剛碰到水底光滑的釉質石板時,就著急托著他的下顎讓他接受親吻。

他們親密無間的擁抱在一起。

甚至過於親密,不分你我。

水波隨著他們的動作從劇烈到輕緩,水面蕩漾,偶爾漫過邊緣,在地磚上留下一片水漬。

在水裏的感覺有點奇怪,被熱水擠壓包裹著,科科瓦奇得到了無限的安全感。他把下巴擱在莫德裏奇肩膀上,手掌貼著莫德裏奇的後背輕輕撫摸,清晰感受到水下肌肉的輪廓。

“毛巾。”

水面慢慢平靜時,莫德裏奇睜開眼睛,他看到科科瓦奇背後漂浮在水面上的浴巾,提醒他說,聲音啞了許多。

科科瓦奇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把滑落的毛巾重新搭在浴缸邊緣。

浴缸是恒溫的,待多久都沒問題。

科科瓦奇第一次嘗試水下,一開始會覺得有些奇怪,久了就嘗出它的好。

莫德裏奇卻有點難受,溫度對皮膚表面來說剛剛好,對別的就不是了。

水中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能感受到水流的阻力。

莫德裏奇覺得有些頭暈,應該是興奮導致呼吸急促,降低血液裏二氧化碳濃度,又或者是因為出汗脫水了,反正都和剛剛的行為脫不了幹系,他問:“多久了?”

“再泡會,”科科瓦奇說,聲音悶在莫德裏奇的頸窩裏。

莫德裏奇嗯了聲,察覺到他情緒低落,擡手摟緊他。

浴室的燈光被水汽暈染成柔和的黃色,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在晃動的水面上投下光斑。

——

離開浴缸回到主臥後,科科瓦奇得知莫德裏奇不久前有些脫水,懊惱的不知說什麽好。

莫德裏奇也沒多少浴缸體驗,所以這不能單純的怪他,大家都是新手。

但科科瓦奇還是很懊惱。

這不是小事,他得做好所有準備,不能每次都只顧著自己,這樣不是好的伴侶。

照顧好有些脫力又有些脫水的莫德裏奇後,科科瓦奇一個人躲到了樓下。

他在水裏很興奮,雖然時間沒有常規場合長,但幾乎沒有不應期,沒有錯失在水裏的每一秒。

這樣被折磨到的只有莫德裏奇,他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但神智混沌間,手突然摸到身邊空蕩蕩的床鋪,想到這呆狗還在樓下。

他又坐起來,拿過床頭的水杯往樓下去。

客廳裏飄來熟悉的煙味,他皺著眉往前走,拖鞋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足以讓坐在沙發上的人聽到並回頭。

“賢者時刻?”

科科瓦奇放下手裏的煙:“沒有,都過期了,你知道的。”

莫德裏奇走過來,科科瓦奇換了只手拿著,他抓起他的手指聞了下,然後又低頭湊近聞他的臉,近到兩人的呼吸交融。

他的臉上確實沒有煙味,只有手上有。

“你每次晚上下來點煙,都給我一種你在找借口的感覺。”

“雖然我的形象不是特別的偉光正,但你也把我想得太差了吧。”

職業球員非常自律,是不會允許自己染上這些東西的。

這點覺悟,科科瓦奇還是有的。

莫德裏奇的面容憔悴了許多,科科瓦奇心疼壞了:“怎麽不睡?等我嗎?”

莫德裏奇在他身邊坐下:“等你。”

他的眼睛很敏銳,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科科瓦奇知道他是擔心自己才下樓,沒有不瞞著。

但這種事他不知道該怎麽說,糾結到用力撓了撓頭:

“我只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好像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只在乎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你。”

他事後才知道莫德裏奇在剛剛的情事裏有些難受。

“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這好像也是個借口。”

科科瓦奇往後倒去,臉上盡是糾結和難受。

“那我要說,其實我也有所有男人的共性,除了難受,更多的在享受嗎?”

“痛苦的時候我自然會喊停,你不要太擔心。”

他為科科瓦奇找借口開脫,科科瓦奇卻不認。

“但是我應該第一時間察覺到的,我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這不對。”

“一想到我剛剛的行為和野獸沒區別,我就……”

他可以完全壓抑自己去讓莫德裏奇開心,但卻不能只顧著自己。這明明是應該讓對方開心的事,不然對方為什麽要和他做這些。

他完全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他也不想在莫德裏奇面前表現出來,一味地讓別人去給自己糟糕情緒買單,只會讓兩個人越來越遠。

他的狀態很覆雜,過去幾個月事無巨細的聊天足夠莫德裏奇分清他的真實性格和真實想法。

他是高敏感型人格,原本離得遠,很多情緒不會在電話裏顯露出來,大家的愛意因為自己的幻想而深刻,如今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所有遮羞布都消失了。

科科瓦奇太敏感了,莫德裏奇並不能在每一件事上都切身體會地理解他。

短短一天他就看著他的情緒就經歷大起大落。

莫德裏奇抓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如果我說我能理解你是不是太假了,但我剛才真的沒有說謊,除了在某些時刻,我覺得有些頭暈之外,其餘的我都很享受。”

“如果說你覺得你剛剛做得有問題,那我本人覺得問題不大,你沒有經驗,我也沒有,我能體諒你,這不因為我在體位裏處於弱勢一方,你就覺得你需要完全照顧我,我也有保護我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你過度解讀了我的感受。”

其實本質還是他怕自己做的不好,怕莫德裏奇會對他失望,甚至也知道自己的情緒太過反覆無常,對平時珍惜無比的眼淚也喪失了信心,不敢再讓他看見,所以躲了起來。

既依賴親密關系,又恐懼被拋棄 ,這種矛盾使他更加痛苦。

“大家都有自己的恐懼,我還怕你太年輕,萬一沒看夠路上新鮮的風景,我的存在成為阻礙。”

科科瓦奇急切搖頭,眼裏含著的熱淚在晃動間流出眼尾,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莫德裏奇先說:“等你到我這個年齡的時候,我只會更老,我很難想象這樣的我把你綁著。”

“我理解你的恐懼不是關於剛才的事,而是怕失去這段關系。”

“你批評自己‘像野獸’,但我看到的是投入和熱情。真正的野獸不會為伴侶流淚,而你正在學習如何愛得更好。”

“我很開心看到我對你有吸引力,這是我興奮的原因之一。”

“這個世界沒有真正完美契合的親密關系,大家都需要反覆溝通和調整。”

他說完,空間陷入寂靜,安靜到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鳴笛,卻襯得室內愈發寂靜。客廳的時鐘嘀嗒走著,不知過了多久,科科瓦奇艱難開口:“你知道的,要和我這樣的人一起生活太困難了···”

“閉嘴!這話也不該是你來說,是我在適應你,困難程度由我評估。”

“不要讓我再聽到這樣的話。”

莫德裏奇罕見地發脾氣,科科瓦奇像是被嚇到一樣,楞在原地,雙眼無神。

他冷著臉,所有事情堆積在一起,此時已近淩晨,他大腦得不到放松,太陽穴一抽抽痛著,但痛讓他更清醒,“你不能自以為是的說這些,把我往外推。”

科科瓦奇猛地擡頭,眼眶通紅,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辯解,最後捂著臉痛哭起來,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指縫中滲出幾句嗚咽,卻又被堵在嘴邊。

“···對不起。”

他說:“對不起。”

他重覆道歉,彎曲的背部顯示出他內心激烈的不安感,莫德裏奇冷眼看了會,心裏卻湧起一股近乎饜足的愉悅,細微但不能忽視。

他最後重重嘆了口氣,俯下身去把他帶進自己懷裏。

“你不用道歉,我和你說過,我們不需要這樣。”

“和你一樣,我也害怕失去你。”

“羅伯特,我們有相同的痛苦。”

在愛人的懷裏,科科瓦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他漸漸安靜下來,只是濕潤的液體還在源源不斷浸濕他膝頭的布料。

他輕拍科科瓦奇的後背,像媽媽會對孩子那樣,哄著他入睡。

他不會對他的眼淚感到厭煩,他不會因為他展露的脆弱而失望,實際上他正需要這些,他需要被需要,他需要成為那個不可代替的人。

當科科瓦奇蜷縮在他懷裏顫抖時,莫德裏奇感到一種詭異的滿足——至少有人能替他哭出來。

他童年經歷讓他成為一個絕對不能被擊垮的人,也成為一個不能外露情緒的人,在這麽危險的時候,害怕是沒有用的。

直到現在他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真實情緒了,他只知道他需要科科瓦奇的脆弱,這樣才能讓他覺得他在掌控著一切,他才不會那麽害怕,科科瓦奇的脆弱也只會展露在他一個人面前,他們其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沒人比他們更般配。

在科科瓦奇平靜情緒的一個多小時裏,莫德裏奇抱著他坐在黑夜裏,突然理解了愛的要求。

這天夜裏,兩人如往常般相擁而眠,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那個總不會倒下的魔笛,只有科科瓦奇知道,他會在熟睡時抓緊自己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