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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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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

經由公孫照創設的追債制度, 在短時間內便頗見成效。

追回欠賬數額高達數十萬兩之多,而依據八五分成的規定, 京兆府的盈餘自然也是相當可觀。

公孫照叫正經地記了賬,知會雷京兆一聲,分潤了些許給禁衛和金吾衛那邊兒,人家忙前忙後,多少也是得賺頓酒錢的。

雷京兆也明白這道理,自然不會反對。

經此一事,公孫照心裏邊是很感慨的,而她手底下其餘人, 又何嘗不是受益良多?

雲寬因之前協助審過一個糞經濟的案子,還頗有感悟:“也別說人分三六九等,連糞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突發暴論,惹得其餘人不無驚奇地看了過去。

卻聽雲寬同她們解釋:“有錢人吃得好,糞便的肥力高, 比起窮人的糞便, 更能賣得上價!”

其餘人:“……”

真是從未想到的冷知識!

只是回頭細想, 這其實是很值得學習的事情。

羊孝升這會兒還在國子學那邊兒督工, 捎帶著跟工部的人學做工程上的事情, 花巖近來跟韓太太有所交集, 兩個人著手開始鉆研三都通行的教材了。

公孫照遂從宮裏邊把皮孝和叫出來, 又著人去請了東市的張丞來, 再加上雲寬,三個人一起跟著京兆府的人辦案。

辦不了大案要案,那就不辦,從雞毛蒜皮的案子開始辦。

飯得一口一口地吃,人得一步一步地歷練, 只是步子有快有慢。

張丞最快,可以帶一帶雲寬,雲寬適中,可以帶一帶皮孝和。

朱勝負責給他們當打手,幹一幹武裝保衛工作。

才把這三人一猴的事情交待明白,雷京兆便使人來叫她:“走吧,公孫舍人,咱們得進宮一趟了。”

公孫照心下一凜:“雷京兆,是出什麽事了嗎?”

“那倒也不是,”雷京兆頓了頓,才道:“新任禦史臺主官卓中清到任,第一個點了京兆府去問政,不只是你我,京兆府內七品及以上的官員,全都得去。”

……

公孫照剛進含章殿不久,就聽衛學士提起過卓中清的大名。

韋俊含管她叫“小陶”,意味著時人評議她是陶相公之後風頭正勁的後起之秀。

衛學士稱呼她為“卓水仙”,這是對於後者政績表示稱頌的一個雅號。

再之後經由老師陶相公推薦,公孫照也看完了水仙花案的前後文書。

在她的想象中,卓中清該是一個清冷幹練的人,見過真的見到,卻是眉眼含笑、分外和煦。

只是做事卻真的很利落。

三言兩語寒暄過後,這位新近走馬上任的卓大夫便開門見山道:“雷京兆,我身為禦史大夫,有權力督查天都三省六部九卿衙門和京兆府,今日請你和京兆府眾人前來,你有異議嗎?”

雷京兆果斷地道了句:“沒有。”

“很好,”卓中清笑瞇瞇地應了一聲,而後道:“我想聽一聽京兆府今日早朝之後的例會內容,可以請諸位重現一遍嗎?”

眾人短暫地一怔,會意過來之後,還是雷京兆領頭應聲。

也是她作為京兆府的主官,最先開口,依照輕重緩慢,闡述了今日的工作安排。

公孫照偷眼去瞧,卓大夫只是笑吟吟地在聽,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直到雷京兆把話說完,輪到盧少尹說話。

卓大夫輕輕一擡手,示意他稍等片刻:“盧少尹,可以不要看你的記事本,直接開始陳述嗎?畢竟早會需要的是簡單概括,應該不會涉及到覆雜難記的細節吧?”

盧少尹一下子就有點慌了:“這,這倒也不是不行。”

他磕磕絆絆地說了今早晨說過一遍的內容提要。

有他在前邊打樣,後邊李少尹就表現得流利多了。

從四品的京兆少尹之後,就輪到正五品的公孫照了。

她三言兩語,把自己今日的安排講了出來。

卓大夫問:“公孫舍人手下的羊文書,好像還在國子學督工?”

公孫照應了聲:“是。”

卓大夫便問她:“那邊的工程大概什麽時候結束?”

公孫照道:“前期的工程比較簡單,只是擴建平層的建築,臨時充當圖書館,早在十一天前便宣告完成。”

“二期的工程是拆除原有的不合規建築,為了避免妨礙學生讀書,所以都在課後和非休息時間進行,進度相對較慢,不過今明兩天之內,大抵就能結束。”

“至於圖書館的重修日期,工部那邊兒還沒有給最後的日子,只道是九月末必定完工,再晚一些,外頭水結起冰來,就不能動工了。”

卓大夫目光當中露出了一點讚許,點點頭,轉向下一人了。

從頭到尾,所有人挨著說了一遍,越說,氣氛就越是肅穆。

到最後,除了陳述人的聲音,整個值舍幾乎鴉雀無聲。

等到最後一人說完,還是卓大夫語氣和藹地開口:“這麽多事,從大到小,不到半個時辰,不也全說完了?”

她忽然間點了一個人的名字,而後問:“趙參軍,我看了你的值舍記檔,什麽事情這麽難辦,要開一個半時辰的會?”

趙參軍一下子就啞火了,結結巴巴地道:“回,回稟大夫,是事情有些繁瑣……”

卓大夫遂和氣地問他:“也就是說經過一個半時辰的會議之後,事情順利地解決了是嗎?”

趙參軍額頭上不由得冒了汗出來。

“怎麽,沒解決?”

卓大夫語氣疑惑:“那你開那麽久的會,都在說些什麽?”

趙參軍臉色慘白,不得不起身告罪:“大夫恕罪,是,是下官做得不妥當……”

卓大夫沒再看他,聲音仍舊是平和的:“不要浪費時間開沒用的會,半個時辰都商討不出結果的事情,就該想想別的辦法了。”

說完,一伸手,禦史臺的人便遞了幾分公文過去。

卓大夫臉上帶笑,向前一推。

雷京兆不由自主地把屁股離開座椅,伸手去接。

就聽卓大夫道:“衙門跟衙門之間的對向公文,是用來通報結果的,而不是用來商議事情的。”

“雷京兆,你有話想講,可以來找我說,不要叫人浪費一摞紙和筆墨,再叫幾個文書消磨上一上午的空,寫這麽幾句沒用的話出來。”

她說:“就是因為這種行徑多了,行政上無謂的工作也多了,有什麽事情,就當面談清楚,早點了結,不也幹脆利落?”

“對禦史臺是這樣,對其他衙門,也要是這樣。”

雷京兆汗流浹背了:“多謝卓大夫提醒,我知道了。”

卓大夫點一點頭,客氣地示意京兆府的人可以離開了。

走到門外,公孫照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日晷,從他們進門到這會兒離開,前後不過三刻鐘。

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應該在卓大夫的計算之內。

因為就在京兆府眾人離開的同時,戶部何尚書帶著人過來了。

這會兒何尚書還很陽光燦爛,遠遠地瞧見,便笑吟吟地上來打招呼:“雷京兆——哈哈,真是巧了,六姨也在!”

再察言觀色,瞧一瞧京兆府眾人的臉色,他心裏邊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卓大夫……好說話嗎?”

雷京兆才剛當著諸多下屬的面兒被卓中清駁了顏面,這會兒身在禦史臺,更不好說什麽,只得勉強笑了一下。

何尚書一下子就慌了呀!

何尚書膽戰心驚:“卓大夫……好說話吧?!”

……

卓大夫當然不好說話!

從下朝之後,到上值之前,卓中清預先規劃好了時間,完成了京兆府、戶部、吏部、禮部四個大衙門的約談。

進門的時候,主官們全都是意氣風發,出門的時候,無一例外,俱都是灰頭土臉。

可要真的說起來,也沒有人能指責這位新近走馬上任的禦史大夫什麽。

畢竟人家從頭到尾都好聲好氣地說話,即便有所指責,也是對事不對人,任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風的名,樹的影,卓中清的名號,一下子就打響了。

公孫照因卓中清的行事風格,而頗有領悟。

衙門主官的行事做派,會極大地帶動整個衙門的風氣變更,乃至於這個衙門在朝廷當中的話語權。

從前的禦史大夫童少章是端方君子,行事嚴謹,將禦史臺打理得井井有條,但是現下再跟卓中清一比,不免就落了下風。

卓中清行事,既穩打穩紮,又能夠在在進攻中謀求防守,實在是個厲害角色。

而除此之外,公孫照也從她身上小小地學到了一點東西。

主場優勢是很重要的。

身在禦史臺,面對禦史臺的主官,即便如雷京兆這樣的從三品,也會不自覺地低了對方一頭。

主場對客場作戰,是有著先天優勢的——尤其是當東道主蓄意發揮這一點的時候。

也就是說,在有選擇的前提下,跟對方進行利益協商的時候,可以選擇自己的主場,亦或者是自己更熟悉、更能夠自然發揮的地方。

不過除此之外,公孫照心裏邊是很欽佩這位卓大夫的。

卓中清根她不一樣,跟陶希正不一樣,跟姜廷隱也不一樣。

她是少有的平和且極具鋒芒的人。

公孫照回去之後,也告誡手底下的人:“都夾著尾巴做人做事吧,不然,要是犯到了這位卓大夫手裏,我可救不了你們!”

本朝的禦史大夫延續了前朝三獨坐的政治地位,真正到了禦前,是與宰相們分席列坐的,地位尊崇。

滿朝諸多公署,現下卓中清雖只會過四個,但其餘暫且沒被她請過去談話的官署主官們,也很自覺地依據前幾家衙門透露出的消息,改變了行事作風。

這也是卓中清入朝之後,暫時給天都帶來的最大變化。

其一,不開超過半個時辰的會議。

其二,禁止將正式的官署對向公文當微信聊天(不是)用!

這兩條無形的命令落到地上,公孫照這樣的上位者倒是還感覺不到什麽,底下低階的官員,尤其是數以萬計的吏員,馬上就感覺到壓在身上的山岳極大地松動了。

相較於這位入朝之初便大放異彩的卓大夫,另一位幾乎與她同時上京、甚至於更為顯貴的門下省侍中謝保泰,就顯得中規中矩了。

這二人都是初來乍到,依照天都默認的規矩,該是謝家先宴客,卓家其次——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公孫照今日上朝的時候倒是見到謝保泰了,只是依照她現在的身份和差使,暫且沒有跟他打交道的地方,便沒有近前去專程敘話。

如是等到了傍晚時分,跟韋俊含結伴一起往謝家去的時候,她還很好奇地跟他打聽:“謝侍中行事如何?”

韋俊含思忖了幾瞬,給了個略顯籠統的回答:“是個很一板一眼的人,瞧著還不壞。”

公孫照不免說一句:“聽起來,倒是跟謝夫人很般配……”

韋俊含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覷著她,哼笑道:“公孫舍人要是不說,我險些忘了,顧家義兄的姐姐,好像就嫁到謝家去了?”

公孫照跨坐在他膝上,兩手氣呼呼地捏他的腮:“你少吃點葡萄吧,一說話,嘴巴都是酸的。”

韋俊含便低下頭去,溫情地、繾綣地親吻她的鼻尖,然後慢慢地將那吻落到她的唇上:“真的酸嗎?”

他眸中含笑:“我看舍人好像還挺喜歡的……”

公孫照註視著他瑩白的臉頰,那低垂下的眼睫,又有點色迷心竅了。

兩個人相擁著親了好一會兒,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

公孫照叫他給傳染了,還小心眼兒地叫他:“你小心點吧,哪天卓大夫想抓幾條裙帶關系上位的大魚,頭一條就得抓你!”

“真是烏鴉站在煤堆上,只看見人家黑,沒看見自己黑。”

韋俊含慢慢地整頓衣冠,捎帶著瞟了這條狡猾的魚一眼,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我看你這條魚也不小。”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禁不住笑了。

沒忍住抱在一起,重又親了一口,端詳著沒什麽顯眼的地方,這才先後下了車。

謝家的事情,早在揚州,公孫照就有所耳聞了。

謝保泰的生父早年過世,家裏頭不能中饋無人,他母親遂又娶了原配夫婿的幼弟、也就是謝保泰的叔叔進門。

這會兒謝夫人掌家,這位叔父兼繼父也開始頤養天年了。

謝家婦夫有子嗣三人,長女在外為官,次子嫁出去了,也跟隨妻室在外,幼子謝三郎頗有些才氣,已經中了舉,現下在家待考。

這會兒在正門外迎客的,自然也就是他了。

韋俊含與謝保泰同為政事堂的相公,自然是一等一的貴客,顧氏的丈夫謝三郎見了,親自迎他進門。

從前公孫照在揚州的時候見過他,只是不十分熟悉,現下見了面,都只做相見不相識,重新認識了一遍。

又請她也一起入內。

公孫照謝過他,卻婉言推辭了:“我在外門裏頭等等吧,待會兒老師來了,同她一起進去。”

謝三郎便客氣地同她行個禮,先著人引著韋俊含進去,又叫人請她往旁邊倒坐房裏暫坐,使女上茶。

公孫照坐下去,瞧著謝三郎迎來送往,也瞧著謝家的仆從侍婢結伴出入。

她從前一直都聽顧縱之母說謝夫人管家嚴格,只是耳聞,卻沒有實感,今日見了,才算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謝家上京不過一日,府中諸事卻都打理得極齊整。

上至管事,下至打掃的小廝,全都穿著很齊整,腳上的鞋履或許有的稍顯舊些,但都幹凈。

管事們出行的時候,身邊都有個侍從預備著傳話,使女往內裏去的時候,也都是兩兩結伴。

所謂的治家極嚴,就應該是這樣。

規矩明確,但待下又不失寬厚。

不只是在出事的時候雷厲風行,而是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盡力扼殺出事的可能。

不多時,陶相公過來,四下裏打眼瞧了瞧,也是暗暗點頭。

師徒倆一起進門,未及前廳,便是謝保泰婦夫二人親自迎了出來。

不只是迎陶相公,也是迎公孫照。

在朝廷裏的時候,她只是正五品的公孫舍人,但是到了外邊,她也是即將入主宮城的從一品的高陽郡王妃。

兩個身份疊加起來,她就有資格坐第一桌了。

謝夫人沒見過公孫照,但並不妨礙她做一個周到又體貼的東道。

她的兒媳婦顧二娘倒是真見過公孫照,一時之間,反倒有些無所適從了。

公孫照察覺到了她的尷尬和窘迫,所以她親切一笑,主動地叫了聲:“二姐,許久不見了。”

又同旁邊狀似疑惑的謝夫人解釋:“揚州的顧都督,是我的義父。”

謝夫人做豁然開朗狀:“原來如此。”

公孫照笑道:“咱們兩家原是通家之好,按理說,您跟謝侍中也都是我的長輩,原該過來請安的,只是想著貴府舉家入京,事項怕也繁多,就沒過來攪擾……”

謝夫人見她客氣磊落,心下稱奇,嘴上是只有更客氣的:“六姐這麽說,真是折煞我們了。”

公孫照知道顧氏不太喜歡自己,在揚州的時候就不太喜歡自己。

說不太喜歡,似乎是太嚴重了,確切地說——是不太中意。

可是這有什麽呢。

在揚州的時候,她都沒當回事,更何況是現在。

從前有顧縱的情面,現下有顧建塘婦夫二人和謝家婦夫的情面,叫她稍微周全一下顧氏的情緒,她也不會覺得十分為難。

如果顧氏是個聰明人的話,她就該知道,順坡下驢,就是個很好的結果。

如果她不聰明……反正公孫照盡力了,愛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事實證明,顧氏是個聰明人。

但今天晚上的顧家,的的確確也有不聰明的人。

臨近九月,天氣要涼不涼,姑且可以算是秋天的尾巴,耳邊又恍惚可以聽到初冬的號角。

謝家將晚宴的地點,安排在了景致最好的水榭,而今日來此的貴客們,也毫無疑問地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意外發生在宴席進行了一半的時候。

那會兒謝保泰正在跟陶相公敘話,姜廷隱在跟竇學士等人探討養生之道。

公孫照照舊跟韋俊含坐在一起——他們倆是席間最年輕的,理所應當地得被排在一起。

公孫照吃著席間的那例當歸羊肉羹實在很好,還叫韋俊含也嘗嘗:“一點都不膻……”

韋俊含臉上帶一點笑,正要伸手,忽然間臉色微變,轉目看向那月夜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公孫照不明所以,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緊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尖叫:“啊!”

……

謝保泰作為東道主,聞聽此事,便知道是出了意外,當下歉然起身,向坐中客人們告罪。

水榭外的心腹不等他吩咐,便先去查看了。

宴飲繼續,只是眾人的心弦,都不免被方才的那一聲驚叫給撥動了。

如是過了一刻鐘,謝保泰的心腹又匆匆過來回話,不只是說給謝保泰聽,也是說給水榭裏的客人們聽:“方才,靖海侯府的六娘子落水了,叫東平侯府的大郎給救了上來,不知是誰打那兒經過瞧見,驚叫了一聲,惹了好些人過去。”

“六娘子說她並非失足落水,是有人把她推下水的,只是那時候她在看魚,沒瞧見身後的人是誰。”

最後說的是處置方式:“夫人著人去報官,京兆府的人已經來了,相關之人也被請到了近處歇息,三太太在那兒陪著。”

謝保泰應了一聲,便沒再說別的——事已至此,跟謝家還有什麽關系?

真要說謝家有錯,或許就是護衛的防範上松懈了一些,但這至多也就是次次責。

真正要承擔主要責任的,畢竟還是另有其人。

回去的路上,韋俊含不禁搖頭:“也不知是誰失了智,在謝家做這種事,這下好了,他要成為殺雞儆猴的那只雞了。”

謝保泰是什麽人?

是當朝相公,且還是新近入朝的相公。

卓中清在禦史臺大殺四方,威名遠揚,他呢,初來乍到,就有人敢在謝家的地盤上生事。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可事實上,一個正三品的宰相,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公務上的事情,誠然富有意義,但也的確枯燥。

八卦雖然沒有實際上的用處,但它的確超有意思!

第二日公孫照到了京兆府,正趕上皮孝和在說八卦——一個陳尚功死掉了,千千萬萬個陳尚功站起來!

皮孝和就說:“這可是天都,天子腳下呀,謝夫人又不是個糊塗人,京兆府的司法參軍更不是吃幹飯的,真犯了事,哪有個抓不到?”

雲寬由衷地問了句:“為什麽呀?”

皮孝和馬上就來了個前情提要:“你們還記得之前禦史臺的史中丞檢舉弘文館和國子學實習作假的事情嗎?因為這事兒,東平侯府的苗大郎被奪去了世子之位。”

花巖一點就透:“所以他出身靖海侯府的未婚妻想悔婚了,懷抱著這個目的,她出手設計了自己的妹妹。”

“對啦!”皮孝和頗覺唏噓:“我其實不覺得她想退婚有錯,畢竟男方要是沒了爵位,也就沒了指望,之前達成的協議,按理說也該作廢的。只是……”

許綽默契地接了下去:“只是在謝家做這種事,真是太蠢了。”

這不是打謝侍中的臉嗎?

捎帶著也叫人覺得謝夫人治家嚴謹,純粹是一句空話——真要是這麽嚴,我怎麽聽說誰誰誰在你們家做客的時候,被推下水了?

皮孝和因就在京兆府當差,這差事又是京兆府在辦,所以她了解得很清楚:“靖海侯府這回算是栽了……”

事出之後,靖海侯夫人有意私了。

受害人太叔六娘是她的庶女,但加害人太叔四娘是她的親生女兒。

真鬧大了,丟的既是她的臉,也是靖海侯府的臉。

結果謝夫人斷然拒絕。

你們靖海侯府的臉是臉,我們謝家的臉就不是臉了?

官司打到了京兆府,雷京兆又能如何?

一個是開國侯府,另一個是當朝相公,她只能秉公辦理。

依照本朝律例,蓄意指使他人推人下水,雖然無意致其死亡,但也該歸屬於故意傷人罪當中去。

要坐牢的。

陳尚功最近的確努力,聽過之後,馬上就在腦海裏找到了對應的條例:“正常情況下,會被判處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的刑期。”

“如若被告方願意進行巨額的民事賠償,且能夠獲取受害人諒解的話,有望減刑至於一年半到三年。”

“又因為太叔四娘是侯府女,處於八議的範疇之中,如若操作得當,或許可以緩刑,居家執行。”

這事兒跟公孫照沒什麽關系,她跟靖海侯府更沒什麽牽扯。

真要說有,那也是惡緣。

提提之前在弘文館,還跟太叔四娘的妹妹太叔八娘打過架,那之後兩家就算是鬧翻了。

因這事兒間接地涉及到了孫夫人,孫相公致仕之前最後發了把力,把靖海侯的職位給擼掉了。

陳尚功向來谙熟八卦,自然知道這些舊事,又因為近來在看京兆府的行文和律條,細細地剖析過整件事情之後,她反倒生出了不一樣的看法。

“太叔四娘不是善類,但受害的太叔六娘也未必就像表面上看起來一樣無害。”

她看過京兆府的行文,這會兒說起來自然是頭頭是道:“敲定太叔四娘有罪,原因有四。”

“其一,是她分別指使人將她的未婚夫苗大郎和妹妹太叔六娘約到了水榭邊,且還是假借他人名義,因此,司法參軍對其進行了不軌判定。”

“其二,謝夫人治家嚴謹,家裏侍從四處巡查,事發之時,水榭周圍就只有太叔四娘的侍婢無人佐證身在何處——因為前一條的緣故,司法參軍有理由推定,是太叔四娘指使侍婢將太叔六娘推下了水。”

“其三,前東平侯世子苗大郎因未曾參與實習而被褫奪繼承爵位之權後,太叔四娘曾經當眾表達過退婚的意願,因靖海侯的反對,也對父親提起過,可以讓太叔六娘代她出嫁,結果又遭拒絕,而後太叔四娘憤然離場。”

“其四,許多人都可以佐證,太叔四娘作為姐姐,對太叔六娘不友愛,當眾呵斥,視如婢女。”

“太叔四娘設計讓苗大郎跟太叔六娘湊到了一起,太叔六娘落水之時,也只有太叔四娘的侍婢無法證明自己身在何處,且她本人又有著如此行事的充足動機……”

“數條不利因素堆積到一起去,太叔四娘的罪責就此被敲定了。”

公孫照聽得了然:“但是這其中,其實是有些可操作之處的。”

陳尚功面露了然,悄悄地點了點頭:“太叔四娘為什麽要叫人推太叔六娘下水,這難道不是畫蛇添足?這又不是前代,女人叫男人看了手臂,不嫁給他就得死。”

“因為太叔六娘的落水,整件事情的性質變了,先前的行徑只能算是欺詐,但這件事,屬於蓄意傷人。”

陳尚功揣度著道:“如若是太叔六娘自己跳下去的,那事情就可以解釋了。”

公孫照道:“但其實,這其中還有一個不可控制的因素。”

陳尚功想到了,與公孫照對視一眼,兩人一起說了出來:“謝夫人。”

“太叔六娘的舉動,或許只是心血來潮,亦或者是長久以來太叔四娘對她的欺壓,激起了她的反抗報覆之心。”

“但謝夫人的的確確是幫她收尾了。”

她們倆早就認識?

還是謝夫人一時的惻隱之心?

誰也不知道。

更沒必要舞到人家當事人的面前去問。

天都城這個舞臺,從來都不是獨屬於某一個人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去譜寫。

公孫照倒是覺得很欣慰——沒白叫陳尚功看京兆府文書,律令也看得有些樣子了,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的,真是長進了!

至於太叔家姐妹倆的事情……

且隨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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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抽人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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