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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貔貅,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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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貔貅,貔貅。

公孫照跟華陽郡王, 到底也沒能說通。

只是無論說不說得通,她都得走了。

雖說是下了值, 但後邊還有一屁股的事兒得辦呢!

原定今天下值之後,得趕緊回家,跟冷氏夫人一起往陶家的拜會陶相公,正經送束脩禮的。

只是先前在含章殿見到,陶相公叫她別去——門下省現下就只有她獨自支撐,事情太多,估計得加班。

公孫照遂又約了明日。

陶相公說再看看,有空的話隨時通知。

公孫照說:好。

雖然還沒有像華陽郡王說的前生那樣, 坐上含章殿學士的位置,但這會兒公孫照已經能夠體會到分身乏術是什麽感覺了。

陶相公跟她說了,每三天至少抽一個時辰上課,不能白白地擔了師徒名分。

公孫照當然研究過自己老師的履歷,相當地璀璨耀眼。

陶相公十九歲大魁天下, 被先帝點為狀元。

原本先帝是有意把她留在天都的, 只是被陶相公婉拒了, 比起中樞, 她更希望能去地方上做事。

先帝很賞識她的心胸, 恩賜她銀魚袋, 而後讓她去並州做了縣令。

那之後, 陶相公在地方上待了多年, 從縣令到別駕,再到長史、刺史,之後奉召回京,被當今選為門下省侍中。

哪一步,都堪為當世文臣的表率。

能讓這樣的老師給自己授課, 是世俗的金錢換不來的。

公孫照很珍惜這個機會。

但是她現在真是有好多事情要做。

書法她近來已經慢慢地放下了,主要是她有底子,換一種字體,練上半年,嫻熟度和成熟度相對就很高了,可以適當地削減練字的頻率。

外書房的書架,她看完三個了,第四個看了三分之二。

還要預備著明年八月下場參考。

雖說還有一整年的時間,但公孫照不敢心存僥幸,把準備的時間無限地往後推。

現下她就忙成這樣,怎麽能知道明年不會更忙?

讀書上進這件事情,第一要緊的其實不是努力,而是不要自己糊弄自己!

真學假學,自己難道還不知道?

除此之外,公孫照也在看國子學跟工部近年來的檔案文書。

雖說這兩個差事,她預備著指派給花巖和羊孝升,但作為這兩個人的上級,她也不可能真的什麽都不懂。

不懂,就意味著有可能會被糊弄。

用人不疑,但該有的防範還是要有,這不僅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自己手底下人做的事情負責。

這還只是公事,甚至於她把擬就《國子學入職指南》的事情全權推給雲寬了。

而自己即將到來的婚典,更是看都沒看,叫王文書和許綽全權處置了。

家裏邊又是一攤子事兒。

天子說了,事情定下來之後,陶相公得請客。

公孫照也應了,會請兩頓。

那這事兒就得趕緊籌備起來。

至於具體的時間,得看陶相公那邊兒什麽時候定下來。

哪有學生越過老師的道理?

不管了,交給大嫂辦,讓她跟蓮芳一起忙活吧,剛好帶一帶後者。

許綽跟花巖原先還預備著要訂親,正趕上孫夫人病危,兩家便默契地將訂親禮的日子往後推遲了。

不差這麽幾天。

熙載哥哥今天中午去給她送飯,說銅雀臺已經初步布置起來了,看她什麽時候有空,過去瞧瞧……

這事兒公孫照肯定是得去的,總不能真的全把事情都推給他。

真是千頭萬緒。

但總覺得還有沒顧及上的事兒。

公孫照回到家裏,便見大嫂康氏跟蓮芳在冷氏夫人那兒說話,提提也在。

她有點高興:“正巧大嫂在這兒,省了我一趟腿兒。”

她把籌備拜師宴客席的事兒交付給了康氏。

康氏也很靈光,聞言就笑著道:“真得謝謝妹妹,不然我在家閑著,總覺得無聊。”

無需公孫照開口,她就叫上了蓮芳:“你也別想著躲懶,來給我打下手吧!”

蓮芳的出身不算高,先前也沒有高層應酬的經驗,冷氏夫人跟公孫三姐都有意帶著她,這段時間過去,嫻熟起來,也就好了。

大嫂康氏則是有意帶著她辦辦事,歷練一二。

家都分了,妯娌幾個有什麽好爭的?

她又不是鐵打的身子,一味地大包大攬,哪天病了倒了,家裏頭沒人操持,叫外人瞧著,她這個宗婦難道臉上就有光?

蓮芳本就是很爽朗的性子,知道康氏這位大嫂是有心幫襯自己,又全了自己的顏面,心裏感激:“嫂嫂不嫌棄我愚笨就好。”

這些閑事,冷氏夫人是不管的。

這就是養了好女兒的好處,只管在家享福就成。

就是等康氏和蓮芳走了,跟大女兒提了一嘴小女兒的事兒:“不是說要給提提起名?”

公孫照“哎喲”一聲,很愧疚地瞧一眼妹妹:“我給忘了,馬上,馬上!”

提提瞧著姐姐,哼了一聲,然後補充了一句:“你之前還說要考校侄女侄子們的功課,你也忘了!”

公孫照:“……”

冷氏夫人叫小女兒:“你哪兒那麽多話?你姐姐那麽忙!”

又跟大女兒說:“別管她,你大哥考校過了,有兩個答得好的,還賞了東西。”

這就是家裏邊有靠譜人的好處了。

公孫照暗松口氣。

等第二日再去上值,下朝之後,她就若無其事地跟著含章殿的幾位學士,一起溜回去了。

天子瞧著這只小老鼠,就知道她想來偷油吃,只是不知道她想吃什麽油。

“不是叫你去國子學?怎麽到這兒來了。”

公孫照厚著臉皮說:“您這話說的,我本來就是含章殿的人呀,回來看看您怎麽啦?”

天子狐疑地覷了她一眼:“所以到底有什麽事兒?”

公孫照就小跑著過去,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了:“有件小事兒,想求您幫忙。”

沒等天子發問,她就趕緊說了:“我妹妹今年也十三歲了,還沒個正經的名字呢,勞駕您開開金口,給她取一個?”

原來是這事兒。

天子倒真是很認真地想了想:“你們家這一代論的是什麽輩分?”

公孫照道:“沒有什麽固定的講究,隨性而為。”

天子略微思忖之後,伸手執筆。

公孫照見狀,趕忙上前去鋪紙,用鎮紙推平。

天子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濟”字。

而後道:“《魏風》中講,好人提提,是舒緩從容之意,《齊風》中講四驪濟濟,是整齊美好的意思,也算是殊途同歸。”

“而‘濟’字又有濟世安民之意,女兒家當心存高遠,用這個字,就很恰當。”

公孫照也很喜歡這個字,當下滿心歡喜地捧起來:“您真好,我得把這個字帶回去,供起來!”

天子聽得微微一笑:“去吧,好好當差,不要本末倒置。”

公孫照恭敬地應了一聲,再向她行禮,拿著那張字,退了出去。

再回到國子學,卻不見羊孝升。

問了雲寬一聲,才知道她去工部了。

雲寬一邊寫公文,一邊跟公孫照說:“孝升近來跟水部汪郎中手底下的皇甫員外郎打得火熱,儼然是成為忘年之交了。”

水部是工部下轄之處的一個部門,顧名思義,天下江河湖海的相關工程,都歸這兒管。

公孫照聽雲寬說羊孝升跟皇甫員外郎打得火熱,還存了一點旖旎猜測,畢竟羊孝升是個風流人物嘛!

再一聽後邊那句“儼然是成為忘年之交了”,心裏邊也就明白了。

“感情皇甫員外郎是個老吃家?”

雲寬笑著應了聲:“對啦!”

羊孝升近來因差事的緣故,常在工部打轉,沒跟接洽的工部官員處得特別熟,倒是陰差陽錯地跟水部的皇甫員外郎湊到了一起。

事情的起因,是那天她差事辦得晚了,工部的人覷著時辰,留她在自家衙門吃飯。

工作餐嘛,大差不差。

羊孝升也沒有客氣。

當日的餐食當中有老雞湯,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咂咂嘴,就很老道地點評說:“老雞湯,喝的就是一個鮮味,倒也不是說這雞湯不鮮,但相較之下,鮮得沒有層次感……”

皇甫員外郎坐在旁邊,聽完就來了精神:“依羊文書的意思,雞湯該怎麽煮才鮮?”

羊孝升洋洋灑灑地道:“這得看想喝純粹的雞湯,還是味濃的雞湯。”

“我還是習慣喝後一種,都用不著整雞,兩個雞骨架,一塊豬牙腮骨,再加一點幹蘑菇碎,三兩豬皮,煮就行了……”

“等豬皮軟和了,就撿出來,搗碎了再添進去繼續煮,美得很!”

皇甫員外郎聽後眼睛一亮,馬上就端著盤子,熱情洋溢地坐到了她的對面:“羊文書,你懂行啊!”

又開始說:“我家裏有一鍋老鹵水,那味道別提了——哪天你有空,可以去嘗嘗!”

羊孝升眉飛色舞地說:“我不白去,我那兒有上好的老香黃,到時候帶些去給你!”

皇甫員外郎禁不住道:“陳年的老香黃,可是很難得的啊……”

兩個人都聊美了。

雲寬跟公孫照說:“皇甫員外郎平日裏幹的是技術活,水部在地方上有了大的工程,她都得去督工,天南海北地到處跑,嘗遍了天下美食。”

“孝升呢,早年曾經四處雲游,也沒虧待過自己的嘴,這倆人碰上,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她這麽說著,還跟公孫照告了個小狀:“您沒發現孝升跟花巖這兩天又胖了點嗎?皇甫員外郎在天都待得時間最久,哪裏的館子好吃,她如數家珍,小花太太跟小羊太太這兩天也吃美了!”

公孫照因常能見到那倆人,倒是沒什麽感覺。

快到中午的時候,羊孝升從工部回來,交接文書之餘,也瞅著時間預備吃飯。

公孫照就發覺了,好像還真是胖了點?

再看雲寬、羊孝升、花巖和許綽四個人臉上的神情,更是涇渭分明。

雲寬跟許綽都是細長條兒的身量,對於美食,她們倆的態度也很接近。

有的吃,那很好啊。

沒有?那也行。

吃飯就是純粹地為了填飽肚子。

對於即將到來的午飯,她們倆就有種無可無不可的隨意感。

花巖原先是個鵝蛋臉的,半年時間過去,這會兒已經變成小圓臉了——羊孝升一開始就是張圓臉。

對於即將到來的午飯,這二位就有些興高采烈、躍躍欲試的迫不及待感。

羊孝升甚至於還發明了全新的計量單位:“一天只吃兩枚雞蛋、一個土豆,我是健康的小羊!”

公孫照剛聽的時候,還叫她的意志力震驚了一下。

雲寬在旁邊很狐疑地說:“你不會是要吃鴕鳥蛋吧?”

羊孝升振振有詞:“才不是,是雞蛋!”

許綽就很懂,給她們進行了豬級人類對普通人類的翻譯:“她一天要吃兩只雞,還有一大包薯條——雞是雞蛋變的,薯條是土豆炸的。”

值舍裏笑成一團。

午膳時分,高陽郡王親自送了膳食過來。

食盒還沒有打開,公孫照就聞到玉米鮮甜的味道:“有玉米?”

高陽郡王笑道:“你鼻子倒是很尖。”

他打開食盒,將帶來的菜肴一樣樣擺了出來,放在最底下的是今年的新玉米。

瞧著還很鮮嫩,一粒粒排得並不緊實,像是一顆顆的嫩黃色水泡。

另有一籃玉米,是給許綽她們帶的,又叫侍從們送到那邊兒去。

高陽郡王臉上有些遲疑,試探著問她:“熙望的事情……”

公孫照心緒微沈,卻也不能讓他看出來,當下莞爾,叫他:“你別擔心,沒什麽事兒,過幾天就回來了。”

高陽郡王聽得放下心來,知道其中怕有不便明言的內情,也就沒有多問。

他遞了筷子過去:“不只有玉米,還有雞頭米,配著吃的糖漬桂花還是伯母在揚州的時候腌制的,她說你喜歡吃這個……”

公孫照心下一片暖熱:“熙載哥哥,你怎麽這麽會體貼人?”

高陽郡王溫和道:“你平時上值就已經很累了,我也只能做些雜事,要是再做不好,豈不是叫人笑話?”

兩人且說且用,氣氛頗為和睦。

外頭雲寬幾個領受了高陽郡王的東西,又來謝他。

羊孝升專程說:“郡王明天就不要帶主食來了,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包子鋪,明天叫人去采買了,大家來吃……”

公孫照知道她對於吃很有研究,聞言便笑著應了。

不曾想高陽郡王竟然也知道——不是知道羊孝升對於吃有研究,而是知道那家包子鋪:“不會是皮記包子鋪吧?”

羊孝升吃了一驚:“原來郡王也知道?”

高陽郡王便笑了一笑,說:“聽人說起過,這家包子鋪在天都,可是頂有名氣的。”

公孫照問他:“因為格外好吃嗎?”

高陽郡王頷首道:“這是一個原因,但卻不是最要緊的那個原因。”

公孫照一下子起了好奇心:“這話是怎麽說的?”

高陽郡王輕笑著告訴她:“三都內外,多有祭祀竈神的,尤以酒樓食肆為盛。”

“據說,皮家的包子為竈神所鐘愛,許多人為了沾一沾神氣,所以到了天都,多半會去嘗一嘗皮家的包子……”

公孫照長於揚州,還真是不太清楚這事兒:“竈神?”

“就是主管庖廚的神。”

高陽郡王同她解釋:“皮家娘子現在也有了春秋,估計比陛下的年紀還大呢,她年輕的時候,還是推著獨輪車上街賣包子,後來賺了些錢,就盤了處店面,正經地做起買賣來了。”

“因她做的包子餡料紮實,味道也好,很是賺了些錢,也因此惹得旁人眼紅,買通店裏的夥計,在她配置好的餡料裏下了毒……”

公孫照聽到此處,不由得驚呼一聲。

再一想,又不禁道:“想必是沒有得逞?”

高陽郡王點了點頭,告訴她:“這件事情起初是沒有人知道的,後來皮娘子半夜要動工的時候,門忽然間被人砸開了。”

“一直與她為難的酒肆掌櫃帶著人沖進她的家裏,撲在那盆生餡料上,大口大口地吃,周圍人都驚住了……”

“他的肚子就好像無底洞似的,半口缸那麽大的盆,裏邊的餡料全都吃了,肚子也不見大,吃完就走了,回到自家酒肆裏,剛進大堂,人就倒地死了……”

高陽郡王說:“這事兒當年鬧得很大,京兆尹親自追查此案,皮娘子當然得去京兆府分說,那夥計眼見此事神異,心驚膽戰,不敢隱瞞,說了實情。”

公孫照起初聽他說“皮家的包子為竈神所鐘愛”,還只當是個噱頭,真的聽完皮家事之後,倒覺得有些門道了。

她忍不住追問:“那個掌櫃,真是把半水缸大小盆子裏的餡料全吃了?”

“是啊,”高陽郡王道:“那記檔還被京兆府封存著呢,你要去去看,應該還能找到。”

“天都的人都在傳聞,說竈神喜歡吃皮家的包子,知道有人設計陷害皮家娘子,所以出手庇護了她……”

“經此一事,皮家包子鋪蒸蒸日上,買賣也做得更大了。”

公孫照聽罷,不由得來了興趣:“除了皮家之外,竈神還在別的事情上顯靈過嗎?”

“有的,”高陽郡王略微思忖之後,便告訴她:“三都範圍內,酒樓食肆很少有以次充好的情況。”

“譬如說設法將五年陳皮偽裝成十年陳皮,倒不是說沒有人這麽做過,而是一旦這麽做了,叫竈神知道,就會降罰懲處,輕則破財,重則喪命。”

公孫照覺得很有意思,再順勢一想,不由得道:“那這位竈神的香火,一定很旺。”

“是啊,”高陽郡王莞爾道:“帝國北方,尤其以三都為中心的中原地帶,都有著祭祀竈神的習慣。”

“哦,對了,”他額外說了一句:“十月初五是竈神的生日,那天雖非旬日,但也會放一天假——這命令還是陛下下的。”

公孫照更覺得好玩兒了:“竈神還過生日?”

再一想,也是。

菩薩還過生日呢,竈神怎麽就不能過生日了?

兩人說笑著談論此事,冷不防不久之前剛剛離開的許綽竟又折返回來了。

公孫照看她臉上有些慌亂,心裏邊便先有了幾分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

許綽深吸口氣,進門之後,沈聲告訴她:“舍人,就在方才,孫夫人過身了。”

……

首相夫人亡故,天都顯要免不得登門致奠。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聞聽此事,也都放下手頭的事情,一起往孫家走了一趟。

結果被孫家的管事很客氣地攔下了。

“舍人,我們太太事先有所吩咐,她過身之後,不辦葬禮,府裏也不設祭棚,親舊們的好意,她心領了。”

公孫照早就知道孫夫人是不拘世俗的人,聽到此處,竟也不覺得意外。

當下很客氣地向那管事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在此叨擾了,還請替我問候孫相公。”

管事謝過她,應聲之後,又親自送了他們出去。

再回到公孫家,家裏人知道這事兒,也都感慨不已。

大嫂康氏說:“這些個儀式,是辦給活人看的,好叫留下來的人有個事情忙活,心裏邊沒那麽難受。”

“孫夫人看得開,孫相公也看得開,咱們只管聽從就是了。”

如那管事所說,孫夫人故去之後,果然沒辦葬禮。

停靈三日,便安葬了。

幼芳一直留在孫家,等一幹事宜全都辦完,送走了孫夫人這位義母之後,才回到公孫家。

只是瞧著也瘦了一大圈兒。

她跟公孫五哥不住在公孫家,這趟回來,一是知會冷氏夫人和大嫂康氏孫家的事情結束了,二來,是有話要跟公孫照說。

“義母沒留下什麽東西給我……”

她自覺這話說得有些狹義,說完就趕緊解釋了一句:“妹妹,我不是覺得義母認我做了女兒,就該把遺產留給我,就是想叫你知道這事兒,來日見了孫相公亦或者旁的什麽人,不至於鬧不明白。”

公孫照了然一笑,應了句:“我知道五嫂的為人,沒有多想。”

幼芳松了口氣,這才繼續說:“義母臨走之前沒遭什麽罪,能說能笑的,只是吃得越來越少,到最後,連水都喝不進去了。”

“我跟如意娘子在那兒陪著,孫相公也在,孫家的旁支有人去拜會過,孫相公叫把人給攆走了。”

這說的都是孫家的事兒。

到最後,幼芳說了一件跟公孫照相關的事兒:“我思來想去的,還是得告訴你一聲。”

她問公孫照:“妹妹手底下有個年輕人,名叫朱厭?”

公孫照吃了一驚!

朱厭的名字居然會從幼芳的嘴裏說出來了?

她們倆怎麽會產生交集?!

幼芳覷著她的神色,心裏明白過來:“這就是真有這個人了?”

她告訴公孫照:“義母故去之前,她也去了,跟義母說了幾句話,又去跟孫相公說話。”

那時候孫家已經閉門謝客,幼芳見自己和如意娘子之外,又有人來,且還是個穿著官袍的年輕女郎,心裏不是不詫異的。

只是她不會說多餘的話,只專心陪伴在孫夫人身邊。

倒是如意娘子有些好奇,問了一句:“那是誰?”

孫相公說:“是朱厭。”

沒再說別的。

孫夫人躺在榻上,很輕地笑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她都這麽大啦……”

又問丈夫:“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孫相公說:“在公孫舍人手底下做事。”

孫夫人點了點頭:“總跟之前似的,也不是個事兒啊,這樣安頓下來,也挺好。”

就是這麽一個小插曲。

幼芳說:“我也不知道這事兒要不要緊,只是想著既然與你有關,知道了,最好還是跟你說一聲。”

公孫照心緒紛亂,臉上一笑,謝過了她:“五嫂有心了,這很有用。”

孫相公,朱厭,看起來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居然會扯到一起去?

孫相公原來認識朱厭嗎?

聽孫夫人話裏邊的意思,似乎是朱厭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她了。

孫相公,朱厭。

孫相公,朱厭……

是什麽把這兩個人,不,準確地說,是一人一猿牽到一起去的?

公孫照忽的想起了當日在禦書房,孫相公同天子的交談。

她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什麽,但是因為缺乏了關鍵訊息,總無法連成一線。

翌日再到了朝中,四下裏有種莫名的沈寂。

公孫照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孫相公正式上疏致仕了。

這事兒叫朝內朝外百感交集。

竇學士都說:“孫相公雖然行事上過於儉省了一些,但妻夫情深至此,實在叫人歆羨。”

崔夫人還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崔行友:“要是有一天你當了首相,我死了,你會為了我致仕嗎?”

崔行友:“……”

崔行友幹巴巴地說:“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當不上首相……”

惹得崔夫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同一時間,公孫照也在問韋俊含:“如果,你是一個很摳門的人……”

韋俊含都沒聽完,就很訝異地打斷了她的話:“怎麽,我很摳門嗎?”

公孫照知道他是在玩笑,聞言不禁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說如果嘛!”

“好吧好吧,”韋俊含失笑道:“如果我是一個很摳門的人,然後呢?”

公孫照擡頭看他,很認真地問:“你到了瀕死之際,會怎麽處置自己畢生的積蓄?”

韋俊含略微想了想,便道:“若有後嗣的話,就給後嗣,若是沒有後嗣,就給至親好友。”

公孫照問他:“要是沒有後嗣,也沒有至親好友呢?”

韋俊含明白她是在說誰了。

他短暫地頓了頓,而後說:“我會在死前將這筆錢揮霍一空。總而言之,絕不會便宜旁人的。”

公孫照遂低聲同他道:“孫相公把自己的家產盡數留給了陛下,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她想起當日天子說的話來。

你真是想得太美了,那老家夥只進不出的!

孫相公實際上什麽都不會失去嗎?

為什麽他不會失去?

他明明已經老了啊!

那個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甚至於在很久之前,陳尚功就已經把謎底揭開了。

孫相公作為當朝相公,還有一個雅號,喚作“三不相公”。

即從不請客,從不送禮,從不借錢給人。

旁人門前擺的都是石獅子和石虎,孫家門前擺的……

是一對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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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抽人送紅包[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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