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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橋斷焚鳳袍,貴女斷發煮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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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橋斷焚鳳袍,貴女斷發煮狼煙

金水橋畔的漢白玉欄桿上,積雪被震得簌簌落下。

未時三刻,紫微宮的最後一道防線前,空氣仿佛被凍裂了。城外王家叛軍的沖車每撞擊一次宮門,腳下的地磚便隨著人心一同跳動。那種沈悶的鈍響,像是巨人在用骨頭敲擊這一方孤島的喪鐘。

“炸。”

沈婉清站在橋頭,手裏捏著一支還在滴油的火把。她的聲音不大,被裹在呼嘯的風雪裏,聽起來像是一句嘆息。

身後的禁軍副統領面色慘白,膝蓋都在打擺子:“王妃……這金水橋乃太祖所建,象征皇極威儀,若是斷了,咱們可就真沒退路了!這不合祖制啊!”

“祖制?”沈婉清側過頭,眼神比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更冷。她沒有爭辯,只是手腕輕輕一抖。

火把在此刻劃出一道橘紅色的殘影,旋轉著墜入橋底幽暗的孔洞。

那裏埋著三百斤□□。是她前世為了防備王景略逼宮,早在三年前借修繕之名埋下的。

轟——!

一瞬間,天地失聰。

巨大的火球裹挾著碎石與凍土,如同一頭蘇醒的炎龍沖天而起。那座橫跨了百年的漢白玉橋在暴力的撕扯下痛苦解體,斷裂的石梁帶著雕龍畫鳳的殘片轟然砸入護城河,激起數丈高的渾濁浪花。

氣浪掀翻了幾個站得近的禁軍,也徹底震碎了所有人那一絲“投降或許能活”的僥幸。

沈婉清站在漫天灰塵中,衣擺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卻一步未退。

“路斷了。”她看著面前那道寬達三丈的焦黑天塹,對著身後呆若木雞的將士冷冷道,“想活命的,就別往後看。紫微宮如今是孤島,要死,也得死在殺人的路上。”

……

太和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外面的巨響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撲簌簌直落,卻壓不住殿內歇斯底裏的爭吵。

“這是造孽!沈家那妖婦是要拉著我們一起陪葬!”

宗室郡王趙元一身蟒袍淩亂不堪,手裏抓著一只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紫砂壺,唾沫橫飛地指著龍椅方向,“陛下!王相爺那是清君側!只要交出沈婉清,咱們大雍的宗廟還能保全!您快下旨啊!”

八歲的小皇帝趙承胤縮在寬大的龍椅裏,雙手死死摳著扶手上的金漆,指甲都劈了。他看著臺下那群平日裏道貌岸然、此刻卻如喪家之犬般的皇叔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不說話?不說話就是默許了!”趙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給身旁幾個早已買通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來人!去把那妖婦綁了!咱們開門迎相爺!”

“誰敢。”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如冰水澆入沸油。

殿門洞開,風雪倒灌。

沈婉清提著劍,跨過高高的門檻。她身後的風雪中,莫七殺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無聲地滑入大殿。

趙元見她進來,先是一瑟縮,隨即仗著人多勢眾,厲聲喝道:“沈氏!你炸毀禦橋,驚擾聖駕,已是死罪!左右,還不拿下!”

幾個侍衛拔刀欲上。

刷。

沒有人看清莫七殺是怎麽出手的。

只聽見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撕開布帛的脆響。

沖在最前面的侍衛突然頓住腳步,喉結處多了一條紅線。緊接著,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那顆頭顱帶著驚愕的表情滾落在金磚地上。

大殿內瞬間死寂。

趙元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手裏的紫砂壺摔得粉碎:“你……你要幹什麽!我是郡王!我是太祖血脈!”

沈婉清沒有理會他,只是提著那把名為“在此”的天子劍,一步步走上丹陛。她的靴底踩在鮮血上,發出粘稠的聲響。

她走到龍椅前,看著瑟瑟發抖的小皇帝,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明黃色的衣領,將他強行從龍椅上拖了起來。

“看著。”

她指著臺下癱軟如泥的趙元,聲音冷硬如鐵,“陛下,看清楚。這就是軟弱的下場。”

“莫七殺。”

“在。”

黑影掠過。

刀光如一彎慘白的新月,精準地劃過趙元的脖頸。那顆方才還在叫囂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丹陛之下,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一腔熱血噴濺而出,染紅了丹陛上的雲龍浮雕,也濺了幾滴在小皇帝的龍袍下擺上。

小皇帝渾身僵硬,瞳孔劇烈收縮。

百官駭然,有人當場嚇尿了褲子。

沈婉清沒有擦拭劍上的血。她轉過身,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擡手解開了身上那件繡著九鳳朝陽的監國鳳袍。

繁覆的盤扣被一一崩開,厚重的織錦滑落,露出裏面早已穿戴整齊的緋色箭袖戎裝。那一身利落的裝束,將她原本病弱的身形勾勒得如同一桿挺拔的紅纓槍。

她抓起那件象征著“王妃”與“監國”柔性權力的鳳袍,隨手扔進了取暖的炭盆。

滋啦。

火焰瞬間吞噬了昂貴的絲綢,金線在高溫下扭曲、熔化,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沈婉清拔下發髻上的金步搖,扔進火裏。滿頭青絲僅用一根紅帶高高束起,露出一張蒼白卻決絕的臉。

“今日起,紫微宮無君臣,無男女,只有死戰之兵。”

她將染血的天子劍重重插在禦案之上,入木三分,劍尾嗡鳴不止。

“不論你是尚書還是宮女,哪怕是條狗,只要能咬人,就給本宮去城墻上守著。誰若再敢言降……”

她指了指趙元的屍體,眼神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這,就是榜樣。”

大殿外,一塊巨大的投石機拋來的巨石轟然砸穿了偏殿的屋頂,瓦礫崩飛的巨響替她做了最後的註腳。

小皇帝死死盯著那團燃燒的鳳袍,又看了看沈婉清挺直的脊背。他伸出滿是冷汗的小手,默默擦去了龍袍上的一滴血跡,原本驚恐的眼神中,竟慢慢浮現出一層超越年齡的陰鷙與依附。

這一刻,那個只會躲在桌底哭泣的孩子死了。

卯時,晨光熹微,卻照不透神都上空那層厚重的硝煙。

曾經輕歌曼舞的後宮偏殿,如今活像個嘈雜的鐵匠鋪。空氣裏沒了往日的脂粉香,取而代之的是金屬熔煉的刺鼻氣味和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汗酸味。

“都楞著幹什麽?等死嗎!”

蘇清洛站在一堆錦繡綾羅中間,手裏抓著一把剪刀,對著一群哭哭啼啼的世家貴女厲聲呵斥。她那張平日裏保養得宜的臉此刻沾滿了黑灰,眼底全是紅血絲。

“蘇姐姐……這可是我娘留給我的金釵……”一個圓臉的貴女捧著手裏的首飾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咱們……咱們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頭發還能長,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蘇清洛看著她那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她猛地抓起自己那把蓄了多年的、平日裏要用三遍花露清洗的長發。

哢嚓。

剪刀合攏。黑發斷裂的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一束烏黑油亮的青絲落在地上,蘇清洛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其扔進旁邊的竹筐裏:“弓弦不夠,頭發來湊。這是王妃下的死令!誰再哭,我就把她扔出去餵叛軍!”

她這一下太狠,也太決絕。

那些平日裏只知道攀比首飾、連手指破個皮都要叫太醫的千金小姐們被震住了。那個圓臉貴女咬了咬牙,閉上眼,學著蘇清洛的樣子,一剪刀下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不一會兒,竹筐裏便堆滿了各色青絲。原本插在發間的金釵步搖,此刻都被無情地扔進了熔爐。紅紅的火光映照下,那些象征著家族榮耀與女子矜持的物件,迅速化為一灘灘赤紅的鐵水,那是射向敵人的箭頭。

蘇清洛看著這一幕,原本顫抖的手指慢慢攥緊。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當這雙手不再用來撫琴繡花,而是用來救命時,竟是如此有力。

……

禦膳房那邊,動靜更大。

“哪個殺千刀的敢往鍋裏放花椒?老娘剁了他!”

一聲如雷的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在抖。柳三娘手裏提著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一腳踹開了正準備做“八寶鴨”的禦膳房總管。

“你你你……這是給太妃娘娘做的早膳!你個粗鄙村婦,懂什麽叫食不厭精……”總管捂著屁股,氣得渾身亂顫。

“精個屁!”

柳三娘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手裏的刀背把案板拍得震天響,“外面的兵都快餓暈了,你還有心思雕蘿蔔花?給老娘把那些燕窩魚翅都撤了!豬油呢?鹽巴呢?都給老娘倒進鍋裏!”

她挽起袖子,露出兩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直接抄起一大盆切得亂七八糟的肉塊,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倒進了那口足以燉下一頭牛的大鐵鍋裏。

“聽著!今兒個起,不管是娘娘還是太監,統統只有一個菜——大鍋燉!”柳三娘揮舞著大勺,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油要大!鹽要足!饅頭要實心!誰要是敢克扣戰士一口吃的,老娘就把他塞進竈膛裏點天燈!”

那股子濃烈霸道的豬油香氣,很快就順著煙囪飄了出去,壓過了宮廷裏原本那種虛無縹緲的龍涎香。

正在換防下來的禁軍士兵們聞到這味兒,原本麻木的肚皮發出一陣雷鳴般的轟響。這才是活人的飯,這才是能讓人有力氣砍人的飯。

……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背後,禦膳房角落的水井旁,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嬤嬤正低頭打水。她是新來的雜役,沒人註意她那雙隱在袖子裏的手並沒有老年人特有的顫抖。

鐘離魅——代號“千面”,此時正用餘光瞥向那口深不見底的水井。

昨夜她在上游切斷了暗河,又投下了大量的腐肉與毒物。算算時間,這井裏的水該變質了。

她故意手一滑。

啪嗒。

一只早就準備好的死老鼠順著袖口滑落,掉進了剛打上來的一桶水裏。

“哎喲!作孽啊!”

鐘離魅大叫一聲,聲音裏滿是驚恐,“水裏……水裏有死耗子!”

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守衛。幾個禁軍沖過來,看了一眼那桶渾濁發黑、散發著惡臭的水,臉色瞬間變了。

“封井!快去稟報王妃!”

鐘離魅縮在一旁,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獰笑。

這紫微宮再堅固,若是沒了水,也不過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不遠處的廢墟上,工部侍郎裴玄正灰頭土臉地指揮著人拆卸一座宮殿的銅門。

“輕點!這可是上好的紫銅!”裴玄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像只守財奴似的把拆下來的銅條往懷裏揣,“廢鐵?誰說是廢鐵?這可是救命的寶貝!”

他看著手裏那幾根生銹的齒輪,腦子裏飛快地計算著。昨晚沈婉清跟他提過的那個什麽“活性炭過濾”的鬼東西,若是要造出來,正好缺這些耐磨的零件。

只是他不知道,那口井下的危機,遠比他想象的要致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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