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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針雙絕鎖命魂,影衛浴火護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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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針雙絕鎖命魂,影衛浴火護紅顏

熱。

像被塞進了剛出爐的紅泥火膛,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三十息?太久了。”

一道尖細的嗓音穿透了硫磺與血腥氣,像是指甲劃過琉璃盞。火光扭曲的空氣中,公孫止邪慢條斯理地從燃燒的帷幔後走出。他手裏捏著一把極薄的手術刀,刀尖泛著慘綠的幽光,眼神黏膩地粘在顧淮岸懷裏的沈婉清身上。

“完美的容器……半日醉與引魂香在心脈交匯,這可是百年難遇的‘萬毒蠱盅’。”公孫止邪舔了舔嘴唇,並不在意周圍坍塌的房梁,“只要取一碗心頭血,就能煉出傳說中的‘神蛻’。顧相,借個光?”

顧淮岸沒動。他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按住沈婉清背心的“靈臺穴”,源源不斷的內力正試圖護住她最後一口氣。現在的他,連一根手指都不能挪。

“滾。”

閻晦生擋在了兩人之間。他平日裏那副沒睡醒的死樣蕩然無存,亂發被熱浪卷起,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

“師兄,”閻晦生從袖中滑出三根金針,針尖顫動,“你的呼吸聲太吵了,吵到病人了。”

“喲,這不是那個連死人都不敢解剖的廢物師弟嗎?”公孫止邪怪笑一聲,手腕一抖,一片粉紅色的霧氣炸開,“試試我的新方子——化骨散!”

霧氣並未擴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凝成一股,直撲閻晦生面門。沿途的木桌、瓷器沾之即化,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避無可避。

身後就是無法動彈的顧淮岸和沈婉清。

閻晦生沒有退。他甚至向前跨了一步。

在那粉色毒霧即將吞沒他頭顱的瞬間,他擡起了右手。不是格擋,而是像要抓住什麽東西一樣,整只手直直探進了那團高濃度的腐蝕毒霧中。

“呲啦——”

皮肉瞬間剝離的聲音清晰可聞。

閻晦生的右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森森白骨,但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借著這只廢手破開毒霧的剎那空隙,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左手三指並攏,金針如電。

噗。噗。噗。

三根“鬼門針”精準地刺入公孫止邪的天突、璇璣、紫宮三處死穴。

公孫止邪臉上的怪笑凝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三根金針,又看了看閻晦生那只只剩下白骨的右手,喉嚨裏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原來……這就是化骨的感覺……”

他癡迷地舉起自己開始融化的雙手,眼裏的光彩竟比煙花還亮,“妙……太妙了……”

嘭。

一代毒師化為一灘散發著異香的血水,滲入焦黑的地板。

閻晦生踉蹌了一下,用左手死死掐住右臂的斷口,臉色白得像鬼。他沒有看一眼自己的廢手,而是轉身跪在沈婉清身邊,用牙齒咬開針包,單手撚起一根長針,狠狠刺入沈婉清的人中。

“護住心脈!”他沖著顧淮岸嘶吼,“別讓她吐出來!這血吐出來人就沒了!”

轟隆——!

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火藥的震動終於撼動了這座奢華的囚籠。一根兩人合抱粗的雕花主梁被炸斷,帶著熊熊烈火和萬鈞之勢,朝著三人頭頂直直砸下。

顧淮岸瞳孔驟縮。

撤手?沈婉清必死。

不撤?三人同成肉泥。

絕境。

並沒有所謂的時間變慢。那根燃燒的巨木就像是死神的戰錘,瞬間填滿了所有的視野。

一道黑影憑空出現。

沒有借力,沒有花哨的輕功。影九就像是一塊毫無知覺的石頭,硬生生插進了巨木與地面之間的縫隙。

她背對著眾人,雙膝跪地,雙手反撐地面。

砰!

燃燒的巨木狠狠砸在她的脊背上。

那一瞬間,顧淮岸聽到了脊椎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滋——

衣料瞬間成灰,高溫直接烙印在皮肉上。

影九一聲沒吭。

她那張常年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此刻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黑血。但她的背脊,哪怕被壓得彎成了一張弓,依然死死撐住了那方寸之間的安全區。

火舌舔舐著她的後頸,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影九!”顧淮岸眼眶欲裂,內力激蕩之下,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影九微微側頭。

那雙空洞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活人的溫度。她看著被顧淮岸護在懷裏的沈婉清,嘴唇動了動。

無聲。

但顧淮岸看懂了。

她說的是:任務……繼續。

哢嚓。

側面的墻壁被炸開一個缺口,幾名渾身著火的死士慘叫著沖進來,揮舞著長刀想要拉墊背的。

影九的雙手不能動。

她眼中寒光一閃,腰間的軟劍竟如靈蛇般自行彈出,被她咬在口中。

頭顱甩動。

寒光劃過一道淒厲的圓弧。

沖上來的三名死士捂著喉嚨倒下。

做完這一切,影九終於力竭。她的膝蓋深深陷入地板,整個身體幾乎折疊,但那根燃燒的巨木,依然沒有碰到顧淮岸的一根頭發。

“走……”

閻晦生單手拖著藥箱,滿臉是汗,“這邊!石臺下面有個三角區!快!”

顧淮岸咬著牙,抱起沈婉清,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石。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跪在火海中、背負著燃燒巨木的身影。

那是謝無妄最好的刀。

如今,成了沈婉清的盾。

四人退守至宴會廳一角尚未坍塌的高臺石座下。

四周皆是火墻,氧氣稀薄得讓人窒息。爆炸聲越來越密,腳下的大地在震顫,那是更深層的火藥庫即將被引爆的前奏。

“沒路了。”閻晦生靠在石壁上,看了一眼自己光禿禿的右臂骨,“也好,咱倆這也算同生共死了。”

顧淮岸沒理他。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沈婉清的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紙色,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她在昏迷中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板,指甲斷裂。

“水……”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著,聲音微弱如蚊蠅。

“什麽?”顧淮岸貼近她的唇邊。

“地下……水……”

電光石火間,顧淮岸腦中閃過裴玄那張總是掛著黑眼圈的臉,以及他曾經抱怨過的一句話:“工部的圖紙都是狗屎,唯獨百年前那個引水系統是個天才設計,可惜那幫蠢貨把它封死了……”

水閘!

在這紫微宮的地下,藏著一條能淹沒一切的暗河!

“魏忠!”顧淮岸猛地擡頭,看向腳下的地板縫隙,“下面有人嗎!?”

此時,地下的震動突然變得劇烈,不像爆炸,倒像是什麽龐然大物在蘇醒。

紫微宮地下三十丈。

這裏的黑暗比墨還濃,只有裴玄手裏那顆夜明珠散發出慘淡的綠光。

頭頂的悶雷聲越來越密,那是地面上的毀滅倒計時。

“不行!根本動不了!”

裴玄滿頭是泥,雙手鮮血淋漓地扳著那個巨大的青銅絞盤。那絞盤足有磨盤大小,軸心處早已銹成了一體,像個倔強的老人,死活不肯松口。

“這齒輪組卡死了!缺少潤滑,力矩也不夠……”裴玄絕望地一腳踹在青銅柱上,“我就知道!工部那幫蛀蟲連這裏的維護費都貪!”

魏忠站在一旁,手裏提著一盞快要熄滅的風燈。

他那身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太監服已經成了碎布條,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老人斑和縱橫交錯的傷痕。他擡頭看了看頭頂震顫的石壁,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決然。

“裴大人。”魏忠的聲音很輕,在轟鳴的水聲中幾乎聽不見,“這閘,必須開嗎?”

“廢話!不開上面的火藥炸下來,咱倆都得變烤鴨!更別說上面的王爺和……和那誰了!”裴玄急得跳腳。

魏忠點了點頭。

他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頭上那頂歪掉的太監帽,那是他作為皇室奴才最後的體面。

“那就有勞裴大人,待會兒轉輪松動的時候,用力推。”

“你要幹嘛?”裴玄楞住了。

魏忠沒有回答。

他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嘶吼,幹瘦的身體猛地縮成一團,像一只老猿般竄了上去。

不是去推絞盤。

他是把自己塞進了那個巨大的、生銹的主齒輪嚙合口裏!

“餵!你瘋了!?”裴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人體……就是最好的油脂。”魏忠卡在冰冷的青銅齒輪間,回頭沖裴玄慘笑了一下。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此刻竟透著一股慈祥,“動手!”

不等裴玄反應,魏忠丹田內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內力。那是他茍活宮中六十年練就的童子功,此刻毫無保留地全部炸開。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比齒輪轉動的聲音更先響起。

魏忠的脊椎瞬間被巨大的咬合力折斷,鮮血如泉湧般噴濺在銹死的軸承上。

滋溜。

有了鮮血的潤滑,有了血肉填補縫隙,那死寂百年的齒輪終於發出了一聲沈悶的轟鳴。

咯吱——咯吱——

“轉了……轉了!”裴玄渾身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拼了命地推動絞盤,“啊啊啊!給我開啊!!!”

魏忠的身體在齒輪間被一點點吞噬。

最後一眼,他看向頭頂那片虛無的黑暗。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正站在冷宮的枯井旁,教他寫字。

“太傅……咱家這把老骨頭,總算給您……點了一回燈。”

轟——!!!

巨大的水壓沖破了閘門。滔天濁流如狂龍出淵,瞬間吞沒了那個殘破的身軀,裹挾著裴玄的哭喊,向著地面的火海沖去。

……

地面。千紅宴廢墟。

趙長華端坐在那張即將傾覆的鳳椅上。

她的發髻亂了,臉上的妝也被煙熏花了,但她依然維持著長公主的儀態。四周是逼近的火墻,腳下是震顫的大地。

“顧淮岸,你輸了。”她看著被困在石臺下的幾人,笑得癲狂,“這火藥一旦引爆,整個皇城都會給我陪葬!這大雍的江山,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毀了它!”

話音未落。

腳下的地板突然炸裂。

不是火,是水。

一條巨大的白色水龍沖天而起,裹挾著地下的淤泥與寒氣,狠狠撞碎了頭頂燃燒的房梁。

呲——!!!

水火相撞,瞬間爆發出漫天的白色蒸汽。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在這股來自地底暗河的極寒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巨大的沖擊力將斷龍石的一角沖垮。

“走!”

顧淮岸抱緊沈婉清,借著水流的浮力,一腳踏在漂浮的爛木頭上,向著缺口沖去。閻晦生拖著昏迷的影九緊隨其後。

路過高臺時,顧淮岸回頭看了一眼。

“出來!”他吼道。

趙長華坐在洪水中,任由冰冷的泥水沖刷著她那身華貴的鳳袍。她看著顧淮岸懷裏那個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怨毒與羨慕。

“本宮是皇族。”

她淒厲地尖叫,拔下頭上的金鳳釵,狠狠刺入自己的咽喉,“皇族……死也不走泥路!”

下一瞬,坍塌的穹頂徹底落下,將那個瘋狂的女人連同她的野心,一起埋葬在了水火交織的廢墟深處。

……

一刻鐘後。

暴雨傾盆。

廢墟外的廣場上,泥水橫流。

顧淮岸跪在泥濘裏,懷裏抱著沈婉清。閻晦生正在拼命施針,但他斷了一只手,動作慢得讓人絕望。

“脈搏……摸不到了。”閻晦生聲音發顫,手裏的金針無論如何也刺不準穴位。

顧淮岸渾身僵硬。

他感覺懷裏的身體正在變冷。那種冷,比周圍的雨水還要刺骨。

“沈婉清……”

他低下頭,臉頰貼著她冰涼的額頭,聲音破碎,“別睡……求你……別睡……”

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殺人如麻的攝政王,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只會重覆這一句話。

也許是聽到了他的呼喚,沈婉清的睫毛顫了顫。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顧淮岸那張被煙熏得漆黑的臉。

“止戈……”她咳出一口黑血,染紅了他的衣襟,“別哭……醜死了……”

“報——!!!”

一聲淒厲的長嘯撕裂了雨幕。

一匹快馬沖破禁軍的封鎖,騎士渾身插滿了羽箭,在沖到顧淮岸面前時滾落馬下。

“北境……加急!”

騎士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一個被血浸透的包裹。

一顆人頭滾了出來。

那是北境守將,顧淮岸的舊部。

隨之飄落的,還有一封被火燎去半邊的戰書。那是用人皮制成的,上面的字跡狂草如獸爪,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顧淮岸機械地撿起那封信。

信上只有兩行字:

“要麽把頭砍下來給我做酒杯。”

“要麽把自己洗幹凈給我暖床。”

落款是一枚血紅的狼牙印——納蘭紅。

轟隆。

天際一道驚雷劈下,照亮了顧淮岸那張如厲鬼般的臉。

懷裏是命懸一線的愛人,眼前是破碎的山河,手裏是踐踏尊嚴的戰書。

至暗時刻,終於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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