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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時速翻墻入,茶涼夢濕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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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時速翻墻入,茶涼夢濕鬼敲門

至少,現在的反應不像她。如果是那個女人,聽到這個節奏,手指會下意識地回敲,那是刻進骨子裏的戰術本能。

顧淮岸站起身。

居高臨下的陰影籠罩著沈婉清。

他沒有抓到現行。沒有那一身濕透的夜行衣,沒有那雙沾泥的靴子。單憑一絲氣味和一個涼透的茶杯,在這個講究證據的王府裏,殺不了人。

或者說,他潛意識裏,並不想現在就殺了這個可能是恩師親人的女人。

“王妃今夜的夢,似乎帶著雨味。”

顧淮岸俯下身,在她的耳邊低語。熱氣噴在她的耳廓上,卻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一句警告。

他在告訴她:我知道你出去了,我也知道你淋了雨。這次沒抓到,算你運氣好。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大步離去。

房門重新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雨夜中。

沈婉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徹底癱軟在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濕透了背心。

“瘋子……”

她在黑暗中罵了一句,眼角卻有些發酸。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太可怕了。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的眼神,但在那殺意之下,她分明看到了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什麽?

期待她是那個早已死去的蕭聲言嗎?

沈婉清閉上眼,將那只顫抖的手縮回被子裏。

這一關,過了。

但真正的地獄,明天才剛開始。

……

次日清晨。

雨停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卻驅不散那一室的陰霾。

秦舞端著銅盆推門而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妃,醒了嗎?”

沈婉清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手裏捧著一卷書。

“王爺有令。”

秦舞將銅盆重重放在架子上,濺出幾滴水,“近日神都風聲緊,為了王妃的安全,聽濤苑的守衛加倍。”

她轉過身,直視著沈婉清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爺特意吩咐,讓王妃‘好生養病’,沒事……別瞎做夢。”

這是軟禁。

沈婉清放下書,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替我謝過王爺。”

她看著窗外那一排新增加的黑甲衛,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

籠子加固了。

但那只鳥,已經學會了怎麽偷鑰匙。

未時三刻,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低垂的積雨雲像吸飽了汙水的棉絮,壓在攝政王府琉璃瓦的脊獸上。

“咚——”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砸在人的胸腔膈膜上。

攝政王府書房內,顧淮岸正在批閱關於西北軍餉的折子。筆尖在宣紙上停頓了一瞬,墨汁暈開一個極小的黑點。

“咚——!”

第二聲。更沈,更啞,帶著牛皮鼓面震動時特有的嗡鳴,穿透了重重院墻,驚起了屋檐下的幾只寒鴉。

顧淮岸慢慢擡起頭。

那是登聞鼓。

大雍立國兩百年,這面架在王府門前的牛皮大鼓已經四十年沒響過了。依律,擊鼓者未見王顏,先領三十殺威棒。若無潑天冤情,沒人敢碰那東西。

“報——!”

一名寒衣衛連滾帶爬地沖到門口,單膝跪地,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王爺!禦史臺袁止生……袁大人身背一口黑漆薄棺,正在府門外擊鼓!”

“他瘋了?”顧淮岸擱下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晚膳吃什麽。

“袁大人……正在高聲宣讀《討妖妃檄文》。”寒衣衛吞了口唾沫,額頭冷汗直冒,“此時府門外已經圍了上百百姓。袁大人手裏……手裏舉著一封信,說是從聽濤苑截獲的通敵密函。他說王妃……王妃盜竊京畿布防圖,私通北闕!”

哢嚓。

那支上好的紫毫筆在顧淮岸指間折成兩段。

“拿進來。”

片刻後,一封沾著雨水和泥點的信函呈到了紫檀木桌案上。

信封沒有封口。顧淮岸抽出信紙展開。

轟。

腦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在一瞬間崩斷了。

那是一筆極漂亮的簪花小楷。筆鋒藏頭護尾,轉折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頓挫,像是傲雪的寒梅。

這是蕭聲言的字。

不僅僅是像。連那個“之”字收筆時習慣性向左微微一撇的微小瑕疵,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五年前,那個女人也是用這樣的字跡,給他寫下了最後一封絕筆信,然後端起毒酒,死在他面前。

現在,這熟悉的字跡再次出現了。在一封出賣大雍布防圖的密信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湧上喉頭。顧淮岸死死盯著那張紙,眼底瞬間爬滿了赤紅的血絲。

“呵。”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極低,像是野獸在喉嚨裏磨牙。

“好手段。”

王景略真是好手段。知道他顧淮岸這輩子最大的夢魘是什麽,便特意訓練了一個“沈婉清”,不僅學她的棋,還要學她的字,學她的一切來惡心他,來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本王給過你機會做沈婉清。

是你非要學那個死人。

是你非要找死。

“王爺?”寒衣衛統領葉淩霜察覺到自家主子身上爆發出的恐怖煞氣,下意識按住了刀柄。

“所有人,退下。”

顧淮岸抓起那封信,並沒有拔劍。此時此刻,劍這種兵器對他來說太仁慈了。

他大步走出書房。陰沈的天空適時劃過一道閃電,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像是一頭剛剛出籠的修羅。

……

聽濤苑。

屋內彌漫著濃烈的藥味。

沈婉清正靠在軟塌上,手裏捧著那碗秦舞剛剛換過的、沒毒的藥。曼陀羅的毒性雖然被護心丹壓制,但昨夜淋雨的後遺癥開始顯現。她的肺像是破了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外面什麽聲音?”她聽到了那沈悶的鼓聲,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秦舞站在窗邊,神色有些凝重:“是登聞鼓。聽方位,就在府門口。”

沈婉清的手指微微一緊,藥碗邊緣磕碰到牙齒。

登聞鼓。袁止生。

前世那個一根筋的禦史中丞,那個為了彈劾她“女子亂政”不惜撞柱死諫的鐵頭。這把刀,終究還是被王景略借來了。

“砰!”

院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直接被人一腳踹碎。

木屑橫飛。

秦舞臉色一變,身形一閃擋在沈婉清身前,手按上了腰間軟劍:“誰敢擅闖——”

話音未落,一股霸道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秦舞甚至沒看清來人的動作,整個人就被那股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多寶格上。

“噗——”她噴出一口鮮血,驚駭地擡頭。

逆光處,顧淮岸一身玄色蟒袍,手裏提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每走一步,腳下的地磚便裂開數道紋路。

那種眼神。

沈婉清太熟悉了。那是五年前,他得知“太傅意圖謀反”時的眼神。絕望,暴戾,還有一種要把整個世界都撕碎的瘋狂。

“王爺……”

沈婉清剛張開口,喉嚨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

沒有廢話。沒有審問。

顧淮岸單手將她從軟塌上提了起來,像提著一只待宰的雞仔。

“唔……”

沈婉清的雙腳離地,因為窒息,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她本能地去抓顧淮岸的手腕,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但他紋絲不動。

“這就是你的底牌?”

顧淮岸把那封密信狠狠拍在她臉上。信紙鋒利的邊緣割破了她的眼角,血珠滲出,滑過慘白的面頰。

“字寫得真像啊。”

他的聲音輕柔得可怕,像是情人在耳邊的呢喃,“王家為了把你培養成她的替身,花了不少心思吧?連布防圖都能弄到,我是不是該誇你一句青出於藍?”

沈婉清艱難地轉動眼珠,掃了一眼那張信紙。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

那確實是極高明的模仿。若非本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我……沒……”她艱難地從擠壓的氣管裏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閉嘴。”

顧淮岸的手指收緊。他是真的想就在這裏捏碎這根脆弱的頸骨。只要稍稍用力,這個拙劣的模仿者就會消失,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噩夢就會結束。

但他停住了。

因為沈婉清放棄了掙紮。

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那雙因為充血而通紅的眼睛,並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她只是悲哀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像極了那個雪夜裏,蕭聲言看著他端來毒酒時的眼神。

不僅是看透了他,更是憐憫他。

該死!

又是這種眼神!

顧淮岸像是被燙傷一樣,猛地松手。

沈婉清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嚨裏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

“來人。”

顧淮岸背過身,不再看地上的女人,聲音冷得像冰渣,“把她拖去樞密院。”

“不是大理寺,是樞密院。”

地上的秦舞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王爺!王妃身體虛弱,進水牢會沒命的!而且這信未必是……”

“你也想進去?”顧淮岸側頭,那一眼讓秦舞如墜冰窟。

兩名身穿黑甲的寒衣衛如鬼魅般出現,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沈婉清,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沈婉清沒有喊冤。

在被拖過門檻的瞬間,她似乎是力竭了,身體猛地一歪,撞倒了旁邊的紫檀木花幾。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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