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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響驚煞氣,閻王索命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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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響驚煞氣,閻王索命入死牢

花瓶碎裂。一只裝著黑色藥丸的小瓷瓶滾了出來,那是閻晦生給她的護心丹。

就在這混亂的一瞬,沈婉清的手指在那堆碎片和藥丸中極快地劃過。

因為動作太過隱蔽,加上寒衣衛急著拖人,沒人註意到她的指尖沾著剛才眼角流下的血,在地上的一塊碎瓷片旁,留下了一個極淡的血痕箭頭。

箭頭指向那堆黑色的藥丸。

她在告訴秦舞:這是毒。

也是藥。

更是破局的關鍵。

沈婉清擡起頭,死死看了角落裏的秦舞一眼。

那一眼,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絲命令的意味。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下獄的絕望棄婦。

秦舞怔住了。

直到那道素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她還盯著地上的那個血色箭頭,心中原本堅如磐石的“王妃是奸細”的認知,第一次出現了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如果是奸細,為什麽在生死關頭,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求救,而是留下線索?

……

府門外,登聞鼓聲已停。

袁止生整理了一下並未亂的官帽,對著皇宮的方向恭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三十殺威棒已經打完了。他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官袍,但他臉上帶著一種殉道者特有的聖潔光輝。

囚車從側門駛出。

百姓們紛紛扔出手中的爛菜葉和石子。

“賣國賊!”

“打死這個妖女!”

沈婉清蜷縮在囚車一角,任由那些穢物砸在身上。她閉著眼,手指輕輕扣著囚車的木欄。

三長,兩短。

顧淮岸,你既然把我送進了你的地盤,那就別怪我把你的地盤,變成埋葬門閥的墳場。

樞密院水牢建在洛水河床之下,終年不見天日。

這裏的空氣粘稠得像某種腐爛的油脂,混雜著陳舊的血腥味、發黴的稻草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屠宰場才會聞到的生鐵銹蝕氣味。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珠順著青苔遍布的石壁滴落,匯入腳下黑沈沈的水面。

沈婉清被鐵鏈鎖住四肢,半個身子浸泡在刺骨的汙水裏。寒氣像無數把細小的銼刀,順著毛孔往骨髓裏鉆。她身上的傷口在汙水中泛白、卷邊,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在調整呼吸。

閻晦生教過她,在極寒環境下,要用“龜息術”鎖住心脈最後一點熱氣。

“滋——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刑官端木牙坐在一張滿是油汙的刑凳上,手裏拿著一把生銹的長釘,正在磨刀石上慢條斯理地打磨。

他哼著一首不知名的童謠,調子怪誕扭曲,像是在用鋸子鋸骨頭。

“新來的……這皮肉真嫩啊。”

端木牙停下動作,舉起長釘對著昏黃的油燈照了照。他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像雞爪一樣痙攣了一下,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口被磨成三角形的黑牙。

“王爺交代了,別弄死。但沒說不能弄殘。”

他站起身,拖著一條微跛的腿,像只看見腐肉的鬣狗一樣慢慢逼近。

腰間的油布圍裙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剝皮鉤、灌肺壺、分指夾……每一件上面都凝結著厚厚的黑褐色血痂。

沈婉清擡起眼皮。

即使身陷囹圄,滿身汙穢,她的眼神依然清明得嚇人。

“你要用那個?”

她看著端木牙手中的長釘,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平靜。

端木牙一楞。這反應不對。進了水牢的人,這會兒應該在尖叫、求饒、尿褲子,而不是像個太醫一樣點評他的工具。

“這叫‘透骨釘’。”端木牙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把長釘逼近沈婉清的左眼,“從眼角刺進去,不傷眼珠,直接釘進鼻梁骨。那種酸爽……嘿嘿,你會喜歡的。”

尖銳的釘尖距離瞳孔只有一寸。

沈婉清甚至能聞到那釘子上殘留的鐵銹味。

她沒有眨眼。

視線越過長釘,落在了端木牙那只殘缺的右手上。

“你的手在抖。”

沈婉清突然開口,語氣淡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病理現象,“每逢雨夜子時,斷指處萬蟻噬心,那種癢痛會順著尺神經一路燒到腋下,讓你恨不得把整條手臂剁下來。我說的對嗎?”

空氣瞬間凝固。

端木牙手中的長釘猛地停住。那一瞬間,他臉上的猙獰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的驚恐。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顧淮岸都不知道。這是當年他偷練鬼門禁術走火入魔留下的後遺癥。

“你……怎麽知道?”他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你的斷指切面呈灰敗色,指甲根部有紅線游走。”沈婉清盯著他的眼睛,開啟了心理攻勢,“這是屍毒入絡。你最近是不是感覺那股火已經燒到肩膀了?再過三個月,毒氣攻心,你會把自己活活抓爛而死。”

當啷。

長釘掉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端木牙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右臂,那種幻痛似乎真的隨著她的話語變得劇烈起來。

“你是誰?!”他咆哮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我是誰不重要。”

沈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的笑容,“重要的是,我是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人。我有‘拔毒散’的方子,能換你這雙手完整。”

她在賭。

賭端木牙這種變態比常人更怕死。

端木牙的呼吸變得粗重,那雙渾濁的小眼睛裏閃爍著貪婪與掙紮的光芒。他一步步走近,似乎想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方子……什麽方子……”

就在這時。

轟隆——!

水牢厚重的鐵門被機關絞盤拉起,發出沈悶的轟鳴。

一股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強大的氣場灌入。

端木牙渾身一抖,瞬間變臉。那種貪婪和猶豫在一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惡狗護食的兇相。他一腳踢開地上的長釘,撿起一條蘸了鹽水的皮鞭,對著空氣狠狠抽了一記,以此掩飾剛才的失態。

腳步聲響起。

顧淮岸大步走入。

他身後跟著一臉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悲壯神色的袁止生。

顧淮岸停在水牢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池中的女人。

她還活著。不僅活著,甚至連一聲求饒都沒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讓他心煩意亂。

沒有崩潰,沒有哭喊。

這讓他感到失望,卻又詭異地松了一口氣。

“王爺。”端木牙佝僂著腰湊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這娘們兒嘴硬得很,小的正準備……”

“閉嘴。”

顧淮岸厭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沈婉清身上。

“袁大人不信本王會秉公執法。”

顧淮岸的聲音在空曠的水牢裏回蕩,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既然如此,那就當著禦史大人的面,審個清楚。”

他轉過身,對端木牙下了一個令所有人都變色的命令。

“動用冰河洗骨。”

袁止生的身體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顧淮岸。

冰河洗骨。那是樞密院最高級別的酷刑。不打不罵,只是將人浸泡在特制的藥水中。但那藥水能引來食骨蟻,專啃人骨頭縫裏的肉。

“王爺……”袁止生想說什麽,但他想起了那封“鐵證如山”的密信,最終咬著牙閉上了嘴。

國賊當誅。哪怕手段殘忍些。

端木牙楞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興奮。他趁著轉身去準備絞盤的瞬間,手悄悄伸進袖子裏。

那裏藏著一個小瓷瓶。

是王家暗樁昨天塞給他的。

“如果審不出結果,或者顧淮岸想保她,就找機會讓她‘意外’死在牢裏。”

端木牙偷偷看了一眼顧淮岸挺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池中那個似乎掌握著他生死的女人。

他在權衡。

救命方子固然誘人,但王家的賞金和威脅更實在。

既然都要動刑了,那在藥水裏加點“佐料”,讓她沒機會開口說出那方子,也沒機會供出自己剛才的失態,豈不是更安全?

端木牙陰惻惻地笑了。

他背對著眾人,擰開了袖中瓷瓶的蓋子,指尖沾了一點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無聲息地彈入了即將放入池中的藥粉裏。

那是高濃度的化骨粉。

只要傷口沾上一點,皮肉就會像蠟一樣融化。

“王妃,請吧。”

端木牙拉動絞盤,鎖鏈嘩啦作響,將沈婉清緩緩從汙水中吊起,向著那口散發著詭異甜香的“化骨池”移去。

沈婉清懸在半空。

她看到了端木牙剛才那個微小的動作。

也看到了顧淮岸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名為“不忍”的掙紮。

很好。

舞臺搭好了。

她閉上眼,在心裏對自己說:沈婉清,忍住。這是最後一場戲。

只要挺過去,顧淮岸這把刀,就是你的了。

嘩啦——

鐵鏈攪動黑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沈婉清半個身子沒入池中。那水不似凡間之水,寒氣如無數把鈍銹的鋼銼,瞬間刮去了皮膚表面的溫度。緊接著,是一種密密麻麻的、類似細針攢刺的騷動感。

嗜骨紅蟻醒了。

它們嗅到了生人的血肉氣息,從池底的淤泥中成群結隊地游出,順著衣擺、褲管,像紅色的潮水般覆蓋了沈婉清的雙腿。

第一口咬下去時,沈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芒。

痛。

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痛,而是那種仿佛有人拿著微小的鑿子,要在你的腿骨上鑿出一個洞,再把滾燙的水銀灌進去的鉆心之痛。

“唔……”

一聲破碎的悶哼被她硬生生吞回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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