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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長街折傲骨,春秋筆法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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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長街折傲骨,春秋筆法鑄鋒芒

“信我,就能行。”

沈婉清直起身,身體晃了晃,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龜息丹的藥效開始退了。曼陀羅的毒素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洪水,瘋狂反撲。

“拿著這支筆。”

她指了指楚行舟手中的湘妃竹筆,“等雨停了,去北裏暗巷的聚寶齋。會有人告訴你該怎麽做。”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向馬車走去。

“等等!”

楚行舟突然大喊一聲。他在泥水裏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青石板的聲音清晰可聞。

“若能讓那幫狗賊低頭,楚行舟這條命,便是您的!”

沈婉清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

“噗——”

剛鉆進車廂,一口黑血便噴在了車壁上。

“婉清!”衛長風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卻摸到了一手冰冷的冷汗。

沈婉清蜷縮在角落裏,身體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劇烈地痙攣著。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簡直泛著一層死氣沈沈的青灰。

痛。

五臟六腑都像是在被鈍刀子割。肺部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快……回府……”

她死死抓著衛長風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裏,“別……別讓顧淮岸發現……”

“坐穩了!”

衛長風咬牙,一把扯下車簾,對著老馬狠狠抽了一鞭子。

“駕!”

破舊的馬車在雨夜的長街上狂奔起來,車輪卷起兩道泥龍。

沈婉清閉著眼,意識在黑暗中浮沈。她能感覺到莫七殺正蹲在她身邊,用那雙粗糙的大手笨拙地給她輸送著微弱的內力。

還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還不能。

顧淮岸那只老狐貍,此刻怕是已經在聽濤苑門口守著了。

“籲——”

馬車突然急剎。

慣性讓沈婉清的身體猛地前沖,撞進了一個帶著檀香味的懷抱。

那是衛長風。

“怎麽回事?”沈婉清強撐著睜開眼。

“麻煩了。”

衛長風的聲音緊繃得像拉斷的弦。他透過車簾縫隙,看著前方街道盡頭那一排肅殺的火把。

雨幕中,一隊身披黑色蓑衣的騎兵正緩緩逼近。

馬蹄聲整齊劃一,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領頭的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腰間掛著寒衣衛特有的雁翎刀。

葉淩霜。

顧淮岸的心腹,號稱“鷹眼”的巡夜統領。

“是攝政王府的巡夜隊。”衛長風的手心裏全是汗,“距離王府還有三條街。沖過去?”

“找死。”

沈婉清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是葉淩霜。這世上沒有車能沖過他的刀。”

她推開衛長風,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冷靜,就像前世在必死局中落子的那一刻。

“繞道。”

“繞哪?”

“崔家後巷。”沈婉清指了指旁邊一條漆黑狹窄的小巷,“那裏有條近道,直通聽濤苑的後墻。”

“那是死路!”衛長風急道,“而且那是崔家的地盤……”

“顧淮岸在前面。”

沈婉清看著越來越近的火把,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比起顧淮岸,我寧願去踩崔家的狗屎。”

“走!”

卯時的更鼓聲剛敲了一下,就被淹沒在雨聲裏。

天快亮了。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只有偶爾劃過的閃電,將聽濤苑的高墻映得慘白如骨。

墻根下,一叢野薔薇劇烈晃動了一下。

“上!”

莫七殺低喝一聲,那只完好的手中爆發出一股蠻橫的托舉力。

沈婉清借著這股力道,咬牙提氣。此時她的雙腿已經麻木得像是別人的,完全是憑著前世刻在骨子裏的輕功本能,像只斷了翅膀的鳥,踉踉蹌蹌地翻過了墻頭。

噗通。

落地時沒有站穩,她重重摔在泥水裏,膝蓋磕在鋪路的鵝卵石上,鉆心地疼。

“別停。”

她在心裏對自己吼。

莫七殺還掛在墻外的樹上,那是他們約好的撤退信號。她必須獨自一人完成這最後的一百步。

聽濤苑內死寂無聲。

那扇緊閉的房門就在眼前,像是一張等待吞噬秘密的大口。

沈婉清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泥水順著褲管往下淌。她不敢走回廊,怕留下腳印,只能貼著墻根的陰影,踩著草地潛行。

一步,兩步。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門栓的瞬間。

咚、咚、咚。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沈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那聲音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雨點的間隙裏,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顧淮岸。

他來了。

沈婉清的心臟猛地一縮,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她沒有回頭,閃身進屋,反手輕輕合上房門。

插銷落下。

屋內一片漆黑。

那種熟悉的、安全的黑暗並沒有讓她放松,反而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必須要快。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夜行衣,濕透的布料吸附在皮膚上,剝離時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她不敢點燈,全憑記憶摸索著爬到床底,摳開一塊松動的地磚,將那團散發著泥腥味和雨水味的衣服塞進去。

這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顧淮岸是個潔癖,他絕不會趴在地上看床底。

接著是頭發。

濕的。還在滴水。

沈婉清抓起枕邊的幹布巾,瘋狂地擦拭著發梢。動作粗暴得扯斷了好幾根頭發,頭皮生疼,但她顧不上。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吱呀——

院門被推開了。

沈婉清扔掉布巾,一頭鉆進被窩。

冷。

被窩裏像是冰窖。那個用來偽裝體溫的暖水袋早已涼透了,像塊石頭一樣硌在腳邊。

這怎麽解釋?

沒時間想了。

沈婉清將那個涼透的水袋一腳踢到床尾深處,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開始調整呼吸。

必須要像一個睡了一夜的人。呼吸要沈,心跳要緩。

但這根本做不到。

曼陀羅的毒素正在瘋狂撞擊著她的心脈,心臟跳得快要炸裂,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砰。

房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一股混合著寒氣、鐵銹味和濃烈沈水香的氣息,瞬間侵入了她的領地。

顧淮岸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沈婉清閉著眼,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是實質般的探照燈,在房間裏一寸寸掃過。

他在聽。聽呼吸聲。

沈婉清死死掐住掌心的肉,用疼痛逼迫自己放慢呼吸頻率。

腳步聲近了。

靴底踩在地毯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那是獵食者逼近獵物的聲音。

顧淮岸走到了桌邊。

沈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桌上有一杯茶,那是她臨走前倒的。

如果是剛睡醒的人,茶應該是溫的,或者至少有人喝過。但那是昨晚倒的,早已涼透。

瓷器碰撞的聲音響起。

顧淮岸拿起了茶杯。

沈婉清屏住了呼吸。

他在摸溫度。

片刻的死寂。

“呵。”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茶杯被重重放下。

緊接著,那股壓迫感瞬間逼近了床榻。床墊猛地一沈,顧淮岸坐在了床邊。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濕氣,比這雨夜還要冷。

一只手伸了過來。

那只手修長有力,指腹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毫不客氣地探向沈婉清的額頭。

沈婉清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這一縮,半真半假。

真的是被嚇到了,假的是她在演一個被噩夢驚醒的人。

“王爺……”

她睜開眼,聲音虛弱沙啞,帶著剛睡醒的迷蒙和一絲驚恐,“您……怎麽來了?”

顧淮岸沒有說話。

他的手在她額頭上停留了片刻。

全是冷汗。冰涼刺骨。

這不是裝睡的人該有的體溫。

顧淮岸的手指順著她的額角滑落,經過臉頰,停在了她的頸動脈上。

那裏跳得很快。亂得一塌糊塗。

“王妃睡得可好?”

他的聲音很低,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但手指卻在她的頸動脈上微微用力,仿佛隨時會收緊。

“妾身……做了個噩夢……”

沈婉清喘息著,眼神躲閃,“夢見……夢見被水淹了……好冷……”

這是一個完美的雙關。

水淹,既解釋了冷汗,也解釋了恐懼。

顧淮岸瞇起眼。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發絲。

他在聞。

除了那股常年不斷的藥味,還有那股令人煩躁的曼陀羅香氣之外,他在她的發梢間,聞到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個房間的味道。

雨水的腥氣。

還有……龍涎香。

那是聽雨樓特有的極品龍涎香,整個神都只有謝無妄那個瘋子才會把這東西當熏香用。

顧淮岸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出去了。

而且是去了聽雨樓。

但他沒有立刻拆穿。

他的手指離開了她的脖頸,輕輕落在床沿的木架上。

篤。篤篤。

三長。兩短。

那是定風波的節奏。

他在試探。

沈婉清的心臟驟停了一瞬。那是本能的反應,前世無數個日夜,他們就是這樣在黑暗中交流軍情的。

接?還是不接?

若是接了,便是承認了她是蕭聲言。若是不接,他會不會繼續查下去?

沈婉清死死咬住舌尖,眼神依舊是一片茫然和驚恐,像是完全沒聽懂這節奏的含義。

“王爺……這聲音……妾身頭疼……”

她抱著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將被子拉高,蓋住了半張臉。

賭對了。

顧淮岸的手指停住了。

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失望,隨即被更加深沈的墨色掩蓋。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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