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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誰才是那個插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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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誰才是那個插足者。

清晨, 柳天虞吃過早飯,動身前往司禮閣。

成親的消息昨晚就傳了出去,長老們連夜布置,調派人手, 議事堂到了後半夜還燈火通明。

典儀流程繁瑣, 身為成親的主角, 柳天虞和向柏聲要學習的禮節也極其覆雜。

她今天起個大早,就是為了到司禮閣報道, 開始她為期七天的禮儀排演。

柳天虞到達司禮閣,沒急著進去,先繞山頂走了一圈踩點。走著走著, 腳步漸漸放緩, 直到停下。

清晨的山頂冷意彌漫,她“哈”地笑了聲, 在空氣中呼出一點白氣。

放眼望去, 四面都是峰頭,每一個峰頭上都站著盯梢的修士。

柳天虞收回視線,裝作沒發現他們。

一定是向千山察覺到了。

昨天在議事堂,柳天虞和江玄肅躲在屏風後,憑借掌心寫字悄無聲息地商議過。

她先應下這門親事,爭取到自由活動的機會, 再在籌備典儀期間找機會出去。

柳天虞滿心想的都是早點離開燭南宗, 去無啟獸覆蘇的秘境找江無心, 對於和誰結契並不在乎, 反正是假的。

更何況,她還存著一點對江玄肅都沒說過的私心。

如果和她完成結契典儀、步入洞房的人變成向柏聲,是不是曾經做過的那個夢就不會發生, 她也不會將匕首捅進江玄肅心口。

於情於理,柳天虞都覺得假成親是個好選擇。

江玄肅拗不過她,黑眼珠安靜地盯了她許久,終究沒再阻止。

她的想法簡單,答應時顯得過於痛快,向千山是老狐貍,一個晚上夠她心生疑竇了。

柳天虞心中暗罵失策,轉身往司禮閣走,步子邁得很大,快到門口時,心中那股做壞事被抓包的火氣卻逐漸散。

她有整整七天呢。

結契的吉日定在七天後,她就不信向千山在這七天裏一點錯都不犯,總有溜出去的機會。

更何況,參與排演的只有她,江玄肅不必來。

凡界都說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她和江玄肅兵分兩路,不怕找不到破綻。

柳天虞整理心情,踏進司禮閣大殿的門檻。

為了顯出這門盛大親事的排場,司禮閣連夜掛起了裝飾,放眼望去一片吉祥喜慶的紅。

走到大殿深處時,隱約嗅到一股淺淡的熏香味,她很快在諸多大紅的裝飾中瞥見一抹更艷的紅。

是向柏聲,他比她先到一步。

人逢喜事精神爽,親事說定後,他打扮得愈發張揚了。

也許他根本不在乎柳天虞遲早會與他和離,只把結契當成一場和她的游戲,能占住她的時間,就已心滿意足。

向柏聲聽到腳步聲回頭,見是她,眼睛一亮,在原地站著等她。

“稀奇,你也來這麽早?”

柳天虞輕嗤:“這裏又不是你家的閣樓,我愛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向柏聲難得不與她鬥嘴,擡手摸摸後頸,嘟囔:“就算是我家的閣樓,你也隨時可以來,反正……”

柳天虞已經走到他面前了,以為他要說壞話,湊上去逼問:“反正什麽?”

距離太近,連帶她身上的熱氣一同撲過來,向柏聲眼神有些飄忽:“反正這些日子裏我們要做道侶,我家就是你家。”

柳天虞眼珠上翻,頗為不屑:“不就是做戲嗎,你還當真了?再說,你家裏熏的香沖鼻子,我才不稀罕去。”

向柏聲立刻澄清:“我住的屋子已經許久不熏濃香了。”

柳天虞鼻子抽了抽:“胡說,我剛才一進門就聞見你身上的香味了。”

她是說者無意,向柏聲聽者有心,忽然笑起來:“好聞麽?我讓制香師換了配方,瞧,你現在見我都不打噴嚏了。”

他說著,解下隨身的香囊遞過去。

江玄肅從不戴配飾,白玉峰上的閣樓也裝潢得沒有活人氣息,不像向柏聲,走到哪都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排場。

香囊的做工極為精細,用的不是普通的繡線,裏面摻了磨碎的靈礦粉,即便屋子裏沒點燈,也能看到它泛著一層五彩的幽光。

柳天虞和江玄肅在一起時,極少見這種顏色鮮艷做工繁覆的小東西,對此頗為新奇,俯身過去輕輕嗅聞。

向柏聲見她鼻尖都快碰到自己手指,忽然有些臉熱,索性把香囊塞進她手裏:“喜歡麽?喜歡就拿去。”

心裏則暗暗想著,都說定親要送禮,如果父母送的那份是逢場作戲,他自己送的這件至少是真心的。

柳天虞攥著香囊,嘴巴張了張,沒能立刻說出拒絕的話。

拿人手短的道理她是懂的,不過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香囊,又實在好看,似乎收下也沒關系。

再說……她答應陪向柏聲一家演戲給整個鐘山看,收些報酬,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她捏了捏香囊,小聲說:“謝了。”

向柏聲裝沒聽見,笑吟吟地靠過去:“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柳天虞正要啐他,一道極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別拿,那裏面有毒。”

江玄肅穿著一身素白,走入內殿。

他目光落在柳天虞手上,盯著那枚香囊。

柳天虞一怔:“毒?”

“這種東西戴久了,連五感都會退化,不然怎麽連別人說話都聽不清。”

向柏聲慢半拍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罵了,沈下臉:“你來幹什麽?還穿成這樣,給誰吊喪呢?”

柳天虞註意到,江玄肅的臉色也是蒼白的,眼底微微發青,自從她應下親事,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披麻戴孝的顏色,加上郁郁寡歡的神情,的確像是剛辦完白事,在這喜慶的環境裏格外刺眼。

江玄肅走到她面前,對向柏聲笑了笑。

“妹妹要成親,還不許做哥哥的來看一看?”

向柏聲被他激得一陣惡寒:“都說了是權宜之計,別在這裏惡心人。”

江玄肅終於收起笑,冷哼一聲:“既然知道是權宜之計,你還有臉給她送香囊?”

柳天虞在凡界底層摸爬滾打,對於男女之間的禮數並不了解,但江玄肅和向柏聲都十分清楚。

送給對方貼身的飾物,意味著隱晦地傳遞情意。

向柏聲被他說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柳天虞輕輕錘了江玄肅一拳:“別惹事。你不在白玉峰,來這裏做什麽?”

她轉身背對向柏聲,瞪視江玄肅,用眼神質問他。

不是說兵分兩路嗎,怎麽自投羅網?

江玄肅擡手捋她鬢邊的碎發,指腹蹭了蹭她的臉,又握住她的手。

“司禮閣的人昨夜傳訊給我,讓我們在你成親之前結拜禮成,將兄妹之實落在名籍冊上。”

柳天虞察覺他用指尖在她掌中劃了幾道,心裏默念他給的訊息,終於明白緣由。

雖然江玄肅宣稱閉關,向千山卻沒有放松對他的看守,白玉峰附近都是眼線,他在那邊不便行動,索性到這裏來了。

這下事情不好辦了。

柳天虞蹙起眉,還沒等想出解法,手中的香囊忽然被江玄肅抽走。

她要搶,被江玄肅一句話勸住。

“這東西香味重,一旦戴上,走到哪裏都會留下痕跡,你的鼻子受得住?”

柳天虞聽在耳中,立刻會意。

江玄肅是怕她離開燭南宗後,被人循著香囊的氣味找到。

她悻悻作罷:“好吧。”

江玄肅頭也不轉,把香囊拋還給向柏聲,不管他有沒有接到,隨即握住柳天虞的手,一下下摩挲她的手指,像是想將染上的氣味蹭掉。

下一秒,旁邊傳來向柏聲壓著火氣的聲音:“你們……做戲也該做全套吧?”

向柏聲陰沈著臉,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

明面上,柳天虞即將成為他的道侶。

私下裏,她和江玄肅膩在一起的樣子時刻提醒著他,誰才是那個插足者。

江玄肅不來,他和柳天虞說話說得好好的。

江玄肅一來,柳天虞的目光就被勾過去了,送給她的禮物也被丟回來。

向柏聲早飯時喝了酸梅汁,忽然感覺一股酸意從胃裏往上翻湧。

“江玄肅,別怪我說話難聽。要成親的是我們兩個,你算什麽東西,當著我的面就敢和我的道侶親熱?”

向柏聲把“道侶”兩個字咬得極重。

話音剛落,江玄肅本就蒼白的臉再無一點血色。

向柏聲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挑釁地擡起下巴看他。

場面頃刻間冷下去。

江玄肅垂在身側的手逐漸握成拳,腕上的靈玉隱隱有發光的跡象。

向柏聲挑眉。

他求之不得。

正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好。

最好驚動長老們,他還要成親,最多被責罰幾句,江玄肅就不一定這麽走運了,沒人護著他,只怕他要被關禁閉到結契典儀結束。

向柏聲還想放幾句狠話激將他,卻見江玄肅忽然收了氣勢,轉頭望向柳天虞。

他垂下眼睫,示弱似的,聲音裏帶點委屈:“你聽見了,他罵我。”

柳天虞正煩怎麽勸架,見江玄肅給了個臺階下,心領神會。

“你別管他,我們出去透透氣。”

柳天虞往外走,江玄肅順從地跟上,經過向柏聲身邊時,無聲地對他勾了勾嘴角。

贏了氣勢又如何,誰能得到她的關註,才是真正的贏家。

“你?!”

不要臉的東西!

向柏聲氣得兩頰漲紅,連說好幾個“你”,沒能憋出別的詞。

他幾步上前攔在柳天虞面前:“說好了一起排演,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他卻防我像防賊,處處擠兌我。你講講道理,誰先惹的事,誰才是無理取鬧的那個!”

柳天虞最煩啰啰嗦嗦地講道理,沒忍住暗中磨牙。

偏偏她還不能把向柏聲惹急了。

這小子是向千山安插在她身邊的頭號眼線,要是他步步緊盯處處為難,她就更難找到機會溜出去。

再一回想方才的情形,的確是江玄肅先出言譏諷,於是扯扯江玄肅的手:“那你和他道歉。”

江玄肅覺出她的偏袒,一改進門時冷毒的眼神,對向柏聲大方地笑笑:“柏聲兄,對不起。”

道過歉後,他討要甜頭似的張開手指,與柳天虞十指相扣。

向柏聲沒接話,眼睛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只需看他們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們離開後會去做什麽。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天在大殿裏看到的,柳天虞被咬紅的嘴唇。

他喜歡紅色,閣樓裏收藏著無數件紅色的東西,精致的擺件、漂亮的衣服、昂貴的首飾,紅得轟轟烈烈,紅得耀武揚威。

可唯獨那一抹紅色不屬於他。

柳天虞等了半晌,沒見向柏聲說話,權當事情解決了,於是滿意地對他笑笑:“好啦。”

她又要走,剛走出兩步,衣袖傳來一陣拉扯的力道。

向柏聲的聲音有些抖,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因為難過。

“平時我管不著,但至少這幾天,你身邊站著的人應該是我。算我拜托你、請求你,收斂一點,可以嗎?”

他語氣很重,扯她衣袖的手指卻只敢松松地拈著。

柳天虞站定腳步。

回頭看去,向柏聲固執地盯著她,眼瞳卻在微微顫抖,因為緊張。

偷來搶來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順,令他惶惶不安,卻又不甘放手。

另一邊,柳天虞發現江玄肅扣著她的手用了點力氣,想把她往自己身邊再拉近些。

“拜堂成親也可以和離,更何況你和他只是作假。我們情投意合,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大不了,背著人做。”

他聲音很輕,尾音像帶著小鉤子,令柳天虞想起他平時用這副嗓音說話時都在和她做什麽。

一邊是見不得光的愛人,另一邊是得罪不起的假道侶。

長這麽大,她第一次遇見如此陌生而棘手的難題,連解決的門路都摸不到。

“……”

柳天虞額角跳了跳,忽然感覺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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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垂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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