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42 他不可能和她私奔。

關燈
第42章 42 他不可能和她私奔。

鐘山境內, 斷斷續續下了三日的雨,雨水所到之處,劍谷開啟的消息隨之傳遍。

雙生劍選定司劍的公示翻越一座座山頭,派送到大小宗門之中, 所有人都見過了那兩個擺在一起的名字。

燭南宗掌門之子, 過去三年宗門大比的魁首, 江玄肅。

和……沒有人聽說過來頭,卻以上古神山命名、看上去出生神秘世家的, 柳天虞。

白玉峰外,流言蜚語甚囂塵上,種種猜測說什麽的都有。

白玉峰上, 一名不速之客在清晨的小雨裏闖進閣樓, 踹開屋門。

涼風吹開簾帳,一個身影蜷在床上, 裹著阿柳——現在該叫她柳天虞了——離開前蓋過的被子。

聽到閣樓進人的動靜, 那個身影也沒有回頭,直到門被踹開了,他才咳嗽起來,沙啞著聲音問:“阿柳?”

阿柳心裏燒著一股憋悶的無名火,幾步上前,掀了他的被子:“裝什麽可憐!”

昨日在議事堂中確定她的名字後, 阿柳一直沒看他的表情。

當著掌門和長老們的面, 江玄肅一言不發, 她也沒給他單獨質問自己的機會, 找了個借口回學舍。

只在並肩離開議事堂的時候,聽到江玄肅不解而痛苦地問:“你就這麽討厭和我結契嗎?”

討厭到夢醒後第一件事就是報覆地咬他,討厭到不惜違背托夢的預言, 選擇另一個名字。

可既然如此,為什麽她又要一次次主動吻他?明明做那些事的時候,她的身體誠實而熱烈地訴說著她需要他。

阿柳當時沒回答,回到學舍後,迎接她的是絡繹不絕前來道喜的、打探的人,所幸有邵憶文幫她打發,她滿腦子想著那個出現在荒謬夢中的名字,想著如何對江玄肅解釋,晚上險些沒能睡著。

好不容易熬到今早,本該和他一同去找燭東宗的掌門上課,她站在清晨的冷風裏等了小半個時辰,江玄肅竟然不見人影。

要不是夢裏那個他做了對她不好的事,她怎麽可能先動手?

她都沒躲他,他居然敢躲她?

阿柳直接殺到白玉峰來找他了。

還想什麽理由,不想了。他敢問,她就敢答。

此時此刻,閣樓寢屋內,她直接扳過江玄肅下巴,瞪視他眼睛:“叫誰阿柳?我有大名了,從今以後我叫柳天虞!不是我們夢到的那個破名字,是這個我自己選的名字!”

說著說著,感覺觸手的溫度一片滾燙。

低頭一看,江玄肅嘴唇是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竟然不是裝可憐。

他真的生病了。

阿柳拿手去探他額頭,額頭也是燙的。

出於照顧同伴的心理,指尖的動作不自覺放緩了些,替他把額發撥開。

江玄肅沒有錯過她的心軟。

他將手伸出來,攥住她的手,滾燙的掌心熨著她的手背。

他回望她的眼睛。

“你選什麽名字都好,無所謂,我仍叫你阿柳。”

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阿柳見他眼神清明,眉頭一蹙,突然意識到病弱的人不該有這樣足的中氣。

更何況這裏不是凡界,修士很少生病。

一來有丹田護體,靈息調和,二來宗門裏藥草眾多,尋常的小病找藥修開些藥丸,吃了就能好。

江玄肅是故意不治的。

她立刻把他的手甩開了。

人也站起來,退開兩步,見他翻身過來側臥著看她,又氣不過。

她索性脫了鞋上床,把他按在身下,手攥著他脖子的要害處,防止他突然暴起反擊。

確認了這是絕對壓制的姿態,她終於一口氣把話說出來:“你昨天問得沒錯,我就是不要和你結契,也絕不要和你像夢裏那樣洞房!你裝可憐沒用,裝病也沒用,有病就去治,在這裏拖到死也沒人給你收屍。”

她說完便緊繃著身子,提防他突然把她掀下去,再牢牢箍著她不讓她走。

可江玄肅根本沒動,他直挺挺地躺著,任由她騎在自己身上,安靜地望著她。

阿柳像一拳打在霧中,空茫縹緲,沒得到回應。

想象的反駁沒有說出口的機會,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心跳為了吵架做足準備,有力地跳著,可眼前的人根本不接招。

又過片刻,她皺眉往下看了一眼。

終於有理由開口罵他:“管好你那賤東西。”

沈默許久的江玄肅突然接話。

“這叫誠實。我喜歡你,它也喜歡你。你不喜歡我……”他也同樣往下瞥了一眼,“它卻喜歡我。所以我不懂你為何不願與我結契。”

他語氣平靜無波,不像要吵架,可偏偏“誠實”二字戳中阿柳死穴,她按他脖子的手又用了些力氣。

“不願意有那麽多理由嗎?你就當我是個狼女,受不得你們鐘山上的規矩。”

她終究還是被他拽進辯論場裏。

江玄肅反駁:“你不願意結契,也不能這樣更改燭龍的預言。假如因為你的更名,導致雙生劍不與我們感應呢?等無啟獸從鐘山深處現世,我們要怎麽辦?天下要怎麽辦?”

阿柳冷笑:“他們真這麽怕死,就不要把寶押在我身上啊。沒確定我是司劍之前,那些長老掌門連面都不露,確認以後都跑出來了,還要給我起新名字。”

她說著說著,腦中一根弦隨之動了動,總覺得雙生劍這整件事都彌漫著她看不穿的波雲詭譎。從遇見梁繼寒開始,到進入議事堂時那些在光影明滅處望向她的眼睛。

被預言的未來是可怖的,眼前的局勢又模糊一片。

只有身下的軀體感觸清晰。

阿柳弓起背,掐著江玄肅脖子的手沒動,另一只手重重碾了他一下。

“還有你。少和我說什麽天下。我都把你扒光了,還不知道你什麽人嗎?你是這樣好的人嗎?好人像你這樣一邊說著天下一邊用這東西硌我嗎?”

江玄肅閉了閉眼,偏開頭,呼出一口氣,還想再反駁,阿柳把拇指塞進他嘴裏了。

就像當初在閣樓頂上他做的那樣。

濕而燙的舌尖蹭過她指腹,阿柳惡狠狠壓著他的牙示意他安分點。

“你別說,聽我說。你當司劍就是希望有個人和你當兄妹,當不了兄妹就當道侶,反正要日日夜夜陪你在這破閣樓裏吹冷風。我不樂意,你就生氣。我當初讓你和我逃進山裏,你不答應,現在找我當道侶,晚了!”

一邊說晚了,一邊想著那個可怖的夢。

是不是她也走晚了,就該在去劍谷之前走,甚至再早一點,當初就不該色迷心竅在白玉峰上親他……

越想,她手上越忍不住用力,江玄肅垂在身側的手終於動了,沒去扯她放在他嘴裏的手,而是精準地找到她的腰。

為了將她留在白玉峰,每一次犯禁他都學得格外認真,快要把她從裏到外都研究了個透。

他的手按在阿柳腰上最怕被碰到的位置。

阿柳下意識地哆嗦一下,纏繞指尖的濕軟觸感離她而去。江玄肅趁機偏開頭,嘴終於重獲自由。他拽過被子給她擦手,平覆著呼吸。

阿柳拿腿夾他,不讓他起來,可他被她劈頭蓋臉譏諷一通,竟然沒有起身反擊的意思。

“對,你沒說錯。”他語氣和抵著她的地方一樣硬,誠實地訴說著他的渴望,“結契也好司劍也罷,我就是想把你留在我身邊過一輩子,不可以嗎,你不喜歡我嗎?”

如果不喜歡,怎麽忍受得了這樣親密無間地貼著他?

阿柳手攥成拳,錘在他腦袋邊,吼道:“那我們走啊!去哪不是過一輩子?離開這裏過不行嗎?”

江玄肅怔住了,長長的眼睫眨了眨,半晌才理解她的意思。

“私奔?”

阿柳緊盯他的臉,沒有錯過他眼中片刻的動搖,她又把他嘴捂上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要說那些人不同意,說他們要追殺我們。別管了!等我們比他們都要強,練得像你媽那樣,誰都打不過,還需要他們同意?那破劍不搭理我們,讓我做怪夢,那我們就把它甩了,它能選我們,幹什麽不選別人?”

阿柳越說越覺得此計可行,眼睛閃閃地亮起來。

變強不就是為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嗎?

她不想讓那個夢境實現,多簡單,不要留在燭南宗,不要按他們的規矩結契洞房,不就可以了?

至於什麽雙生劍,它都不理她,她憑什麽上趕著求它?

身下的人動了動,江玄肅被她捂著的嘴張開,嘴唇碰到她手心。

他有話要說,阿柳沒松手,臉貼過去,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

“你別說,也別勸我。同意就點頭,不同意就搖頭。你不同意,我以後就再也不來這裏了。”

近在咫尺的距離,只剩兩顆貼近的心臟在瘋狂地跳動著。

良久,手掌下覆蓋的腦袋,輕輕地點了點。

阿柳喜不自禁,吻他眼皮。

她學他說過的話。

“好乖。”

只要那個夢不發生,他們就還可以像從前那樣好。

吻一路往下,她漸漸松開手,落在重獲自由的唇瓣上,堵了他的嘴。

被褥被她扯了過來,重新覆在兩人身上。

她的手探下去,像他之前那樣,一旦達成目的,便獎勵地慰藉對方。

方才硌了她那麽久,她幫他松松筋。

江玄肅渾身滾燙,被她掌著命脈,昏昏沈沈地偏開頭,與她手相觸的部分燒得厲害,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因為舒服。

枕頭之下,床褥之下,那封蓋過印鑒的結契書還好端端地留著。

他不可能和她私奔。

哪怕是鬼,在人間也要披畫皮。燭南宗的天驕,江無心的兒子,他閣樓中的奇珍異寶,比試演武中贏回來的獎賞和榮譽,都是他的畫皮,日日夜夜粘連在骨上,難以剝離。離開它們,他會變成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也不敢想。

江玄肅閉上眼,手扶住阿柳的腰,把身體交給她,心卻清明地思索著。

……先將她留下來。

只要她還願意靠近他,一切就還有回轉的餘地。

一句句打探也好,一點點化解也好。

他一定能找到兩全之策。

-

閣樓樓頂,屋檐飛翹而出,平時連鳥都不停留的地方,此刻坐著一個青色的身影。

江無心盤腿坐在屋脊上,手攢成拳抵著下巴。

從阿柳進門起,她就在這裏了。

修煉到她這個境界,聽墻角都不用真的趴在墻邊聽,只要凝聚靈息,意識所到之處,方圓百裏的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剛才她在聽一對年輕男女密謀私奔,此刻她在聽他們床榻之間的胡言亂語。

一個是她的孩子,一個是她孩子費盡心思挽留的意中人。

旁人聽這樣的墻角,免不了口幹舌燥面紅耳赤,若這兩人是自己認識的人,更會感到羞臊。

可她卻冷淡地垂著眼,連眉頭都沒皺。

就像從前每一次行在山林間,瞥見生靈做著繁衍之事,一切不過是循天道而為,早已見怪不怪。

直到動靜漸漸小下去,屋中二人開始像世間任何一對有情的男女一樣,說些溫存的話,不再議論關於私奔的事,也不再提起雙生劍,提起昨日在議事堂上偶然說漏嘴的“夢”。

江無心才從屋脊上站起來,擡起小指掏了掏耳朵,身子後傾,轉瞬間消失在屋頂,頭也沒回。

-----------------------

作者有話說:[好運蓮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